鼓鼓与苗苗_鼓鼓与苗苗(12)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我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我被哥哥拉了起来,向后翻倒的椅子闹出的大动静让全桌的人都看向我们这里,哥哥的话像是一枚重磅炸弹,炸得所有人齐齐噤声、目瞪口呆。

    “我和鼓鼓在一起很久了,我们没有血缘关系,算不上乱.lún。爸、大姑,你们不管鼓鼓,我管!他是我老婆。我不要别人,就要他!”

    爸爸的手杖敲击地面的闷响让众人回过神来。我被哥哥的话炸得体无完肤,只需要一阵风,就可以吹散我的骨灰。

    楚刑一脸难以置信,瞪大了眼睛望着我。我在他的眼中看到了失望、忧虑、困惑……还有反感……

    我的脚筋一软,摇摇晃晃要软倒下去,哥哥扶住了我的腰,嫂子却干嚎起来,跑了出去。

    “去、追……”我催促哥哥。哥哥像大山一样纹丝不动,我只好踉踉跄跄地往外跑。

    嫂子的大衣还挂在包厢的衣架上,她只穿个纱裙,又怀着孕,跑出去太危险了。

    我在楼梯的缓步台上拽住了她。她穿着高跟鞋,再怎么健步如飞也跑不过我。我还没张嘴,就被她踹在小腿上。我弯下腰,她劈头盖脸地捶在我身上。她拿我当流氓一样打,仿佛瞬间变化出三头六臂,我被她打得直不起腰,快要招架不住了。

    “我的婚纱你是用口红涂花的吧?休息室垃圾筒里的内裤也是你的?你怎么这么贱啊!你一个男人,勾`引我老公?”

    我试图近身搂她的腰,把她横抱起来。她再这样撒泼,钟家的脸都要被她丢尽了。

    嫂子以为我要顶她的肚子,她往后一撤,捂住小腹。小方块似的鞋跟一半踩在楼梯边沿,一半落了空。她的身子一歪,下意识地就来扯我的领子。我听到了哥哥和楚刑的大叫,可是情势所迫,我第一反应就是去捞嫂子的腰。我摔下去,大不了再断腿一次;可是嫂子摔下去,这么高的楼梯,她和肚子里的宝宝就危险了。

    预想中的深入骨髓的疼痛没有袭来,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封住了我,我被夹在肉做的铜墙铁壁中间,骨碌骨碌滚下了楼梯。

    哥哥灰头土脸的,脑门上青了一大块,洁白的衬衫上是一道道的灰印子。他急促地喘息着,除了做那种事情之外,我还从未听过哥哥喘得这么厉害。

    “哥哥?”

    我抚上哥哥的脑门。他的头像大白鹅似的,脑门上大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

    楚刑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梯。嫂子像个没有生命的芭比娃娃,长胳膊长腿扭成奇怪的角度,躺在地上。

    嫂子肚子里的孩子没保住,据说送医院的途中她的下`体就开始出血了。哥哥伤得更重,身上多处骨折,可是他皮糙肉厚的,每天嬉皮笑脸浑不在意,对嫂子不闻不问,真是令人心寒。

    哥哥在医院养伤,他强迫我陪着他,不准我离开半步。我给他擦身,擦得我满头大汗,随口嘟哝了一句,还不如我自己受伤呢。哥哥捏着我腮帮子上的肉,笑着说:“你骨头脆,伤好得慢。要是你伤了,我又得伺候你半年的小月子,我可受不了半年不做`爱,我会憋疯的。”

    ……无耻。

    哥哥总能突破我对无耻的认知。我加大了手劲,刷地似的洗刷哥哥,我累得呼哧带喘,哥哥只觉得我是在给他挠痒痒。

    到了晚上,我睡不着觉,巧克力苗苗这个赝品,无法取代正主。哥哥以为我是担心压着他的胳膊和腿,所以整宿不睡。他抱着我睡了两晚,发现我的黑眼圈越来越深,就放我去小床睡了。可是我仍旧睡不着。

    我提出要回家取苗苗,哥哥说什么也不肯让我单独回去。后来他看我是真的睡不着,和睡在哪里没有关系,黑眼圈都要掉到颧骨下面了,才同意我回家,但是他必须陪同。

    哥哥坐在轮椅上,翘着伤脚,我推着他。公寓的电梯宽敞,尽管有轮椅堵在电梯里,周围的空间还是很大。我们又遇见了楼下的家庭主妇。她不再偷偷打量我们,反倒热络地主动寒暄,估计是觉得和我们混熟了吧?

    她说前两天你们不是搬家了吗?怎么又回来了?是不是落东西了?我和哥哥相视一眼,十分莫名其妙。

    哥哥冷冷地说:“我们没搬走。”

    家庭主妇又说没搬走好没搬走好,你们家挺安静的,要是搬来新的人家,太吵的话会影响她的小孩休息。

    我和哥哥终于到了家门口。一想到我把苗苗孤零零地扔在家里好几天,我就心酸难过。它一定很害怕吧,会不会以为我不要它了?它会不会生我的气?我要抱着它好好亲一亲,把它亲得七荤八素,在我怀里咯咯笑,让它忘记这几天的孤单寂寞。

    可是我们俩的钥匙都失灵了,插不进锁眼里。哥哥给物业打了电话,物业管理人员见到我们也很惊讶,他和主妇的口径一致,都以为我们搬走了。

    他认识哥哥,哥哥是曾经的业主;他也认识我,我常常出入,所以他用新的钥匙开了门。家里面清空了,什么都没有,比样板房还干净。我的布片、线球、缝纫机、纽扣、各种工具全都不见了,床都没了,更何况是躺在床上的苗苗!

    我登时就要哭出来,还是哥哥冷静,他问说东西是谁搬走的,都搬到哪里去了。管理人员一头雾水,他说房子你们不是卖了吗?家具原本堆在楼下,因为我们小区不能存放大件的垃圾,所以大家具都被拉走了。

    “苗苗……”

    我咧着嘴,眼泪一阵阵往外涌。

    哥哥握住我的手:“鼓鼓,你先别哭。那小东西呢?我们的衣物、被褥、小玩偶之类的东西呢?”

    “那些个都扔垃圾箱里了,还在不在那里我就不知道了……”

    我一听说苗苗有可能被扔进垃圾箱了,就立刻甩开哥哥的手往电梯的方向冲。哥哥怎么喊都喊不住我。

    苗苗是我拿命来珍爱的宝宝呀,它怎么能和垃圾为伍?它躺在垃圾堆里,该有多绝望啊!我没有扔掉你!我发誓!求求你等等我!我来救你了!

    我在垃圾堆里刨到了散落的布片,是我的东西。它们带给了我希望的曙光,我得到了极大的鼓舞,仿佛与苗苗更近了,再挖下去,就可以找到苗苗。

    哥哥赶来了,物业管理人员也来了,就连家庭主妇也下楼看热闹了。他们在我耳边嗡嗡嗡地叨叨着,我一概屏蔽了。我的脑子里雪地似的白茫茫一片,只剩下一个念头支撑着我——找到苗苗!无论如何也要找到它!

    我没疯,我很清醒。我知道事情过了几天,我找到苗苗的希望十分渺茫。可是我就是不能停下来,我一停下来,心脏就麻痹了,就无法呼吸了。

    所有的垃圾袋都被我一一打开,翻找了个遍。没有苗苗,一块相似的棉布都没有。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吧?总比找到一个支离破碎的苗苗要好得多。苗苗可能在某个地方,毫发无损地静静躺着,痴痴地等待着我来拯救它。

    天黑了,垃圾箱旁边的白炽灯亮了,我借着灯光又重新翻找了一次。看热闹的人群散去了,物业管理人员下班了,只有哥哥抱着我,我在他的怀里歇了一会儿,只觉手足麻木、周身臭气,不知哥哥是怎么忍受这些抱住我的。

    “鼓鼓,别找了……哥哥求你了……我给你买一百个苗苗!一千个苗苗!一万个苗苗!我保证是一模一样的……”

    没有一模一样的苗苗,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苗苗,也只有一个鼓鼓。鼓鼓离了苗苗不能活,苗苗离了鼓鼓也活不了。

    我用手搓了搓僵硬的脸颊,脸上湿漉漉的,像是淋了雨。

    “哥哥,下、下雨了、吗?”千万不要下雨,雨水会弄湿苗苗的。苗苗是棉布做的,身体里塞满棉花,它不能吸收垃圾箱里的臭水。它会受不了的。

    “鼓鼓……是你的手……流血了……”哥哥的声音从渺远的地方,像云朵一样飘来。我眨巴眨巴酸涩的双眼,啊……原来眼泪也是可以流干的……

    第九章

    哥哥捧着我的手,亲吻着我的手心,他的唇沾满了红色的血水。我拿手背擦他的唇,然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哥哥说:“哥哥,你走……”

    苗苗没了。我找不到它了,我也不想活了。

    “鼓鼓,你不记得了吗?苗苗是哥哥送给你的啊。十几年前,信义大厦没有建成,那里还是信义百货的时候,我买了个小玩偶哄你玩。没想到你一抱住就不撒手了,玩了这么多年。我或许能联系上它的生产厂家,再给你定做一批一模一样的,你给我点时间,相信哥哥好吗?”

    我咬着唇直摇头。哥哥永远无法理解我的想法。我不是失去了玩具的小孩子,再给一只一模一样的,就可以蒙混过关。苗苗之于我的价值,远远超出了普通意义上的小玩偶。它分享了我的一半生命、一半灵魂,我失去了它,就要魂飞魄散了。

    我捶了捶发麻的双腿,把牛仔裤当成抹布擦手。垃圾箱附近一片狼藉,我不能拍拍屁股走人,我必须得收拾残局。哥哥金鸡独立,单腿蹦着帮我回收垃圾。在整理的过程中,我等于复查了一遍,还是没有苗苗。我心灰意冷了,我和苗苗的缘分,此生也就这样尽了。我对它千般呵护、万般珍惜,最终却落了个虚无的结局。我甚至没有好好和它道个别。最后一次离开家,因为太过匆忙,我都没有来得及亲亲它的脸蛋儿。

    哥哥把轮椅让给了我,推着我在漆黑的夜里缓缓而行。他通知司机来接我们两个,之后就坐在路边,静静地望着我,眼睛眨都不眨,像是怕我凭空消失了似的。

    夜深了,树影在寂寞的路灯下像鬼怪一样,影子越拉越长。哥哥抱住我的小腿,给我取暖,可是我身体的温度在飞快地流失,温软的肉`体变得僵硬无比,只须再一次的重击,碎片就会簌簌掉落。

    空无一人的单行道终于被大灯的光明照亮,光线刺目,我用手挡住眼睛。一辆白色的商旅车在我们的面前急刹车,哥哥立刻觉察出了异样,他的眼中精光大射,浑身的肌肉线条紧绷,像是一只被人侵犯了领地的猎豹,随时准备扑杀。

    在车门拉开的一刹那,哥哥以伤脚作为支撑,飞起一脚踢向地上的轮椅。从商旅车的侧门冲出来的第一个人出师不利,被刚硬的铁板砸到了脑袋,顿时哎哟一声,歪倒下去,手中的铁棍也掉了,十分狼狈。

    可是商旅车像魔术师的口袋似的,一个接一个冒出一群黑鸦鸦的脑袋,他们的面孔隐藏在巨大的口罩里,只有手中的铁棍熠熠发光。

    哥哥拾起出头的那只蠢鸟掉落在地的铁棍,毫无战意,拉着我撒丫子飞奔。哥哥的一条腿受了伤,跑起来无法保持平衡,大大降低了他的速度。身后不知是哪个混蛋扔的铁棍还挺有准头,一下子砸重了哥哥的后脑勺。哥哥闷哼一声,摇晃了一下,连头都没回,呲着牙继续跑。

本文链接:http://m.picdg.com/22_22344/3811506.html
加入书签我的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