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住江头我在江尾番外(下)_君住江头我在江尾番外(下)(28)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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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是失手了么?我看着陈道明赢了之后那张兴高采烈的脸,也不知道是因为赢了而得意,还是因为葛优让着他而得意。但是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知道我和我这个师哥,从此以后可能再无交好的可能了。到了拍《北京人在纽约》的时候,我俩又在角色上开始了一轮争夺,这次是我赢。可他回去之后,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非拉着葛优演了个和我这个差不多的电视剧,名字都差不多。我心里暗暗的讽刺他拾人牙慧,但心里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他那段日子的情绪和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外人见了,也不知道收视率不好的到底是谁。

    我还是得和他争一争,我想,我凭什么要让给他。

    ?

    ☆、[3]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我说实话,我已经有那么点儿后悔写这个番外了,因为我觉得我没有什么梗可以用在文叔身上了。我现在弃坑还来得及么(o__)?

    3.

    对于北京人来说,没有一顿涮羊肉解决不了的事儿,如果有,那就两顿。可是如果要让我那个师哥选的话,他大概会比较想把我摁死在锅里。

    我和陈道明的恩怨纠葛,大概要上溯到1988年,我俩争《末代皇帝》当中溥仪这个角色的时候,本来选定的男主是我,但莫名其妙的,在试了回镜之后又变成他了。更可气的还在后面,我被人顶了,但是我压根就不知道这事儿,那段时间我还在家里等着剧组通知我开机呢,还是一朋友过来告诉的我,你还等呐,电视剧都开拍三天了,我才知道的不对劲。虽然我当时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是个教训,挺好,就是教我吃个亏,以后但凡没板上钉钉的事儿,别先往外嚷嚷,免得到时候丢人。可您听我这话,其实还是有那么点儿不乐意的,再加上那时候年纪轻,狂着呢,在对这个进修班出身的师哥多了那么点儿棋逢对手的敬重之外,梁子也就算是这么结下了。

    更何况现在,我俩中间还夹着个葛优呢。

    我是想尽快把这人弄到手的,一来是我真看上了,二来也是觉得,我没什么比陈道明差。论才华,我刚导演完《阳光灿烂的日子》,风头正劲;论年纪,我比他年轻;论相识,我比他认识葛优要早得多,我想不出我有哪儿比不上陈道明,尤其是当我换上秦始皇的衣服,看着那个扮演高渐离的人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甚至觉得,我已经胜券在握。

    我至今无法分清,说一个演员入戏太深,是好事还是坏事。如果说是坏事,你看那些成绩斐然的人全都是入了戏的人;可如果说是好事,我自认为到现在只有两次入戏可以达到用“太深”这两个字形容,第一次是《芙蓉镇》,第二次是《秦颂》。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女人还是男人,在我之后的岁月再回头去看,入戏对当时的我来说,都是一场劫难。葛优到剧组的时间比我晚,他到的时候,我已经先拍了几场戏了。我穿着繁复的戏服,坐在大殿之上,对我的臣子说,灭六国,灭燕国,找到那个能作出秦颂的人。嬴政在等高渐离,我在等他,以至于当拍图穷匕见的那场戏的时候,我竟真有那么一丝担心,那地图里,卷的不是可以夺我命的利刃,而是他的手指。可拍完之后又笑了,怎么可能呢,这是戏啊。

    化用葛优在《霸王别姬》里的一句台词,对戏的时候,有那么一二刻,我竟然也恍惚起来,疑为是我穿越到了那个战火纷争的年代,爱上了我的发小,与我的女儿做情敌。他化了妆,额头上烙着一个“囚”字,凌乱的头发就有了些萧索的意味,抱着琴也不知道坐在那儿想些什么。我走过去,碰了碰他的伤口,很小心的,他向后一躲:“干嘛啊?”

    我笑的有些失神:“做的挺真的,我都怕碰疼了你。”

    他就笑着开解我:“傻小子,这是戏。”

    我说:“戏做真了,那不就不是戏了么。”

    他似乎是觉得有点不对劲了,愣了愣,但还是与我继续打趣:“王上,你不会真要往我脸上烙个字吧?”

    我说:“哪舍得呢。”

    戏做真了,就不是戏了,我真是这么想的。于是演戏演的就格外用力——那不是在演,我是真的当真了,戏里戏外,看着他笑我就愿意和他一起笑,看着他委屈我也心疼,看着他别着劲跟我作对,说什么也要和栎阳在一块儿的时候,我也是又气恼又嫉妒。一场戏下来,葛优就笑着调侃我:“闺女的醋你也要吃。”

    我反驳他:“你怎么不说亲爹的男人她都敢抢呢。”

    他正在掏手机,听我这话就乐了:“谁啊,谁是她亲爹的男人啊?”然后就躲到一旁给别人回电话去了。我耸耸肩,去找自己的剧本,却忘了到底被我扔哪儿了。事儿多记性就不好,我找了一会儿没找着,就提了点儿音量叫葛优:“哎葛大爷——葛大爷你看见我剧本儿放哪儿没?”

    他没理我,打电话打的入神,我也只好自己翻翻捡捡,最后在一件衣服下面找到了那个本子。正当我想靠近他,去和他笑着说两句和谁打电话呢,我喊你你也没听见的时候,他的电话里就传来了很大的争吵声——说争吵并不准确,因为只是电话那头的人单方面的在碾压,葛优只负责沉默,再在沉默中附赠一个无辜惊慌的表情。那个人的声音还在不依不饶,毫无节制的穿过来,像是孙悟空的金箍棒一样在葛优身边画了一个圆,硬生生的把我的脚步逼停在了他身后:“谁给你的胆子骗我?!!我看你是怕气不死我吧嗯?!你行!你厉害!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这么有本事了!拿着我教你的东西去讨好别的男人!我真是看错了你!你他妈的——”

    我只听到这儿,电话就被那头的人粗暴的掐断了,只留下葛优一个人无措的握着手机,站在那儿不知怎么办好。我想了想还是决定问他一句:“陈道明?”

    他支吾了一声,没明确回答我是还是不是,但他此刻脸上的表情明白的告诉我,我猜对了。我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了他句别往心里去。我真不知道我这师哥是怎么想的,我喜欢这个人,我恨不得把他捧着护着,一点儿委屈都不让他受,哪里还会这么凶他?等我给陈道明打电话的时候,那头余怒未消的声音更加证实了我刚才的猜测:“喂?有事儿说事儿,没事儿别浪费我时间。”

    我定了定神,算是先礼后兵:“师哥,您刚才和葛大爷发火了吧?其实他一早也不知道和他搭戏的是我,您别怪他。”

    他在那头就冷笑:“姜文,这次倒是有礼数,知道说声‘您’了——不过我俩怎么样那是你该操心的事儿么?该干嘛干嘛去。”

    我不计较他话里话外都夹的枪带的刺,更不想理会他那句“我俩”:“师哥,要说以前,是我不懂事儿总和你争,您大人大量别计较,以后但凡是师哥想要的角色还是什么,我姜文绝不说个不字儿。”

    他挺奇怪的:“不对吧姜文,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怎么觉得心里这么犯嘀咕呢?”

    他说:“所以今天这事儿您也别和我争,优子我看上了,这人到了杀青之后就姓了姜了,以后哪儿好哪儿不好,您多担待,轮不到您来骂他。”然后我便挂了电话,不想去听他在电话那头是如何暴怒的。我以为他会把电话打过来骂我,可是他没有,这让我在放心之余又有了一丝疑惑:他就这么放手了?不可能,他是谁,陈道明,这么轻易就放手了,那怎么会是他的作风。

    我在《末代皇帝》溥仪那个角色落选时就说过,以后但凡没板上钉钉的事儿,别先往外嚷嚷,免得到时候丢人。可这人就是没记性,我这时候就是觉得,我这有一部戏的时间去和葛优相处,我对他又比陈道明对他好,他理应是属于我的。可是我忘了,这场情感上的比赛,起跑线不在于我和陈道明到底谁更有资格和他在一起,而是他自己想和谁在一起,否则一切都算不得数。当天还没什么,一直到了第二天上午,我正在化妆,就有人跑过来叫我:“姜老师,你快去看看吧,陈道明老师来了,在片场和葛老师吵起来了,冯导在旁边都拦不住。”

    吵起来,这话说得太抬举葛优了,他哪儿敢和陈道明吵啊,他被陈道明欺负还差不多。我顾不得妆只上了一半,急忙往片场赶过去,离得很远就看见陈道明一脸不善,掐着葛优的下巴,而葛优那哆哆嗦嗦的样儿把他衬托的活像一个欺压良善的恶霸地主。我管不了自己这时候出现合适不合适——虽然我也知道,我的到来绝对不是去劝架的,只会把事态更加极端化,可是我就是想过去,护着葛优,再对陈道明说,这个人不用你管。于是我伸手把葛优拽到自己身后,然后扯出了一个可以说算得上是客气,但是绝对不温和的笑:“师哥来了,喝点水吧?”

    陈道明哪儿还会给我好脸色,我在他眼里明明就看见了“奸夫淫夫”这四个字,可这么多人在,他也不好真骂出口,一肚子气没着没落,冲到嘴边只好全化作了一声冷笑:“哟,这不姜文么。不必了,我喝不惯你这里的水。”

    我看着他就觉得好笑——你算是他葛优什么人啊?捉奸轮得着你来捉。我还真就喜欢看平日了被人夸做谦谦君子的这个师哥气到失控的样子,不由得又往他烧得正旺的怒火上填了把柴:“师哥这次是来看葛大爷的?真好真好,那叫小别怎么着来着?”

    他气极,除了冷笑,大概也一时半会儿想不出什么更贴切的表情来回应我了:“比不得师弟后来者居上。”

    我说:“师哥,我们谁是后来者呢?我和葛大爷八几年就认识了,那时候师哥当皇帝当惯了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我们这些小演员怕是根本就入不了万岁爷的眼吧?”

    他这时候还要强撑着不肯完全的失态,可是他看向我的眼神,越来越重的恨意暴露了他心里现在到底有多不淡定:“哟,看不出来你们两个还是同甘共苦打下的友谊基础呢,怪不得,真是贫贱百事哀。”

    我也笑了,因为我知道,我下一句话说出来一定会彻底激怒他:“那赶得上师哥近水先得月,不过您捞到那月亮那是月亮么——就是一个影儿吧?”

    “姜文你说谁是猴子呢?!”

    他果然炸了,像是终于被我点燃了引信,“嘭——”的一声,一直想伪装的高高在上的姿态在这个片场爆裂了个血肉横飞。他指着葛优怒吼:“你!马上!收拾东西跟我回去!!!”

    他到底是有多不理智?我现在倒有点可怜我这个师哥了,平时那样骄傲矜持的一个人,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做与他形象最不相符的事。葛优哪里会和他回去,不说别的,他本身就不是一个能在拍戏的时候撂挑子的人。果然我听见他说:“戏都排到现在了,再回去你这不是让人家剧组这么多人为难呢么?”

    陈道明还是在不依不饶:“我管你这个?!剧组换演员的事情新鲜呐?你以为少了你这么个臭鸡蛋人家还不做槽子糕了啊?!!”

    他很生气,生气到我有那么一会儿就觉得没信心,他这么生气,葛优不会真跟他走了吧?但偏巧,这个平时温顺,尤其是对他温顺的要命的人今天也一反常态,用同样大的声音对他嚷了回去:“是不新鲜!可我也没听说过哪家主演半道上退场的!就算是臭鸡蛋现在也和槽子糕搅合到一块分不出来了都!”

    陈道明傻了,他没想到,说实话我也没想到,葛优会这么对他。他看看葛优,又看看我,点点头,连声说了好几个“好”字,起身便走,动作用力的甚至带翻了坐着的椅子。我松了口气,回头去看葛优,他的下巴被陈道明掐红了一块儿,看着都疼。我抬手想帮他揉揉,却被轻轻的推开,手指悬在半空,成了个很尴尬的姿势。

    他嘟囔着对我说:“姜文,我好累。”

    ——你去问一百个人,一百个人都会承认,他们曾经真正爱上过的,都是会让自己累,让自己疼,让自己难过和流泪的人,只是当时都不知道,或者是不肯承认而已。就像陈道明之于葛优,葛优之于我,高渐离之于嬴政一样,都是命里逃不掉的劫难。我不知道他自己有没有察觉,反正我是察觉到了,他对陈道明的在乎,几乎超出了他的想象。尤其是这几天没戏的时候,我总能看见他拿着手机犹豫着什么,不用想,都知道他在犹豫是不是要和陈道明打个电话服软,这个场景让我感到不安。我承认,我是真爱上了,无论是戏里还是戏外。我曾经借着戏对他说,渐离,是天道把你赐给了我,你已经成为了我身体的一部分,就算这样,你还是要走?可是他装不知道,逼急了干脆就逃,就是始终不肯给我一个回应,这让我心里一直有一股火,足以焚毁阿房宫的熊熊火势。戏已经拍了很久,几近尾声,我知道我如果再不和他挑明我的心思,那就真的是前功尽弃了——私下里的交集我肯定比不上陈道明的近水楼台先得月。可我不知道还应该怎么对他说这些了,我只是想听他说个“好”字而已,可是不知道怎么就这么难。我一直压抑着自己,直到有一天拍夜场的戏,我要去找他,夜幕在四周沉沉地合下来,倒像是嬴政这么多年征战六国的孤魂野鬼,在天上飘荡下来,趁着这百无禁忌的黑,专门来看我,看我这个征服了众生的暴君,是如何连一个乐师都征服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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