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你的影子加点盐/腌起来/风干/老的时候/下酒
这便是人生了。
2015年过年的时候,我又去优子爸妈家拜了一回年——算是晚年了,因为年初二的时候我非得把知道我俩关系的人叫出来,露天聚了个餐,以至于我们无一幸免的得了感冒。优子照顾了我几天,看我好的差不多就回了北影大院。我去的时候是盎盎给我开的门,进了屋他家名为卡拉的那条小蝴蝶犬就特热情的迎了上来,摇头晃尾,像是一头小小的舞狮,然后一抬腿儿,在我面前撒了泡尿。
盎盎乐的前仰后合:“它见到我舅舅就这样——可能您身上有我舅舅的味道,它见您就特亲。”
我笑骂了一句:“臭小子。”然后换了鞋,去看我老丈人和丈母娘。老爷子坐在沙发上,不动如山,端正的跟个佛爷似的。我眼睛转了转,索性向前紧迈了两步,“哧溜”一下便跪在地上双肘贴地磕了个头——臣子拜皇帝的戏码:“陈道明给爸妈拜年了哎——”
这时我听见旁边的门“咯哒”一下开了,我抬头,优子穿着睡衣,睡的一脸惺忪,靠在门框上看着我趴在地上撅着屁股,懵了,都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儿。老爷子这才开口说了自打我进门儿以来的第一句话:“你把他吵醒了。”
我皱着面皮,向一直状况外的优子堆出一个笑:“没事儿,你接着睡,接着睡。”老爷子向他挥了挥手,他对这个动作反应的倒快,上前把我拽起来往自己屋子里拉——只可惜刚睡醒眼神儿不大好使,他拽的是我因为本命年扎的相当显眼的红腰带。他直到锁上门之后才转头来好好看我,扑哧一声笑了,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感冒好了啊?”
我把他压到墙上,在外面冻的冰冷的手滑到他宽大的睡裤里,贴着他的屁股大力揉搓:“好了。”
他笑着说:“你揉面呢啊?”
我说:“等会还要用棍子擀呢。”
说不腻,怎么也说不腻的情话。他“嗯”了一声,问我:“有本命年的红包你要不要?”
我说要,他就偏了偏头,在我的嘴唇上烙下了一个轻吻。
当天晚上我就以一种匪夷所思的状态在优子家住下了,我俩并肩躺在床上,听外面刮起了风,优子说:“下雪了。”
我说:“明天要是雪停了,我们就出去玩儿,要是不停,我们就把我带来的那瓶酒喝了,好不好?”
他对这个提议很满意。其实酒不是我喜欢的,因为我喝到嘴里根本什么味儿都没有,但是优子喜欢,所以我也只好跟着不讨厌了;雪也不是我喜欢的,因为下雪的时候根本什么户外活动都玩儿不了,尤其是高尔夫,可是优子也喜欢,所以我就也只好跟着不讨厌了。他最喜欢的就是下雪的时候烫一壶小酒,做几道小菜,拉着我搬张桌子坐到窗前。他看雪,我看他,雪安静的下,他也安静的看,等到雪狂暴起来的时候,倒显得他愈发的安静起来。我只是喜欢看他而已,就像他喜欢醇酒一样,可以使我沉醉,无须去理会窗外的风雪。
我希望雪停,于是第二天雪真的就停了,露出了很好的阳光。我开车带他去逛庙会,半路上和他闲聊:“我小时候在天津住的时候,爸妈有一次带我去天华景,有变戏法的,古彩戏法,结果演砸了,那金鱼缸跨擦一下就水槽子里摔出来了你知道么哎呦”
他笑了:“吓着了吧?”
我说:“从那之后再也没看过。”他就说:“那有什么机会还真应该再看一次。”这么聊着天,就到了庙门口。正月里上香的人多,我俩排着队,也买了两柱香,他看着手里的香就皱着眉犹豫:“只能许一个么?两个不行啊?”
我把手轻轻覆在他的手上:“没事,你只管许老爷子身体安康,剩下那个我帮你许。”
我站在佛前,同优子一起,拜了三拜,然后把香插到香炉里。我很贪心的想许很多愿,可是到了最后,却只想让神佛帮我实现那个,和优子共同的愿望。
——请许我生生世世,无论来世如何,也请要让我们在一起。
出来的时候天色还早,我说:“我们钓鱼去啊?”
他说:“大冬天的,钓什么鱼啊?”我就说你外行了吧,冬天才好钓呢,鱼都在冰面下,肯定容易上钩。他就对我的信口胡诌报以宽容的微笑。其实我只是想看他钓鱼的样子,只是站在那把杆一甩,就感觉他周围的世界全静了。清风拂山冈,明月照大江,山川天地都在他身边停止了沧海桑田。
“走吧。”我勾起他的手,“我们先去转一圈,要是冷了,我们就回家。”
昨夜的积雪被阳光融化出金黄的颜色,我们两个踩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优子向天空呵了一口气,看着它飘出很远,再散开,对我说:“春天快来了吧。”
我说:“是的,快来了。”这便是我们这个故事到这里的结局了,就像冬天过去了就是春天,我在某个飘雪的夜晚沉醉,睁眼便是万里晴天一样,没什么轰轰烈烈。生活还要继续,每个令人感动的瞬间都将成为记忆最后的一闪念,但我相信,它们在发生的那个时候,就已经在它们自己的生命里成为永远了。我亲爱的你,愿我们在这个永远中安稳度过人生最美好的时光,这是我最后的愿望。
——————————【END】——————————
?
☆、[1]
?作者有话要说: 1.关于这个番外,三观太正的就不要看了,谨记谨记
2.其实本来不打算写的,但是觉得应该把这个故事写完整点儿,比如始终没提的文叔是如何走上不归路的233~更何况我更想写一个完整的自己的,看着自己的情感在文里一丝一毫的透漏出来,只有自己才懂的心境,那叫成就感
3.这番外就是凑数的,所以不会太长和太详细,打算三五万字就得了,不要太期待
4.代表三观,不代表立场hhh
1.
北京的冬天,天亮的很晚,到了五点多钟还是灰的,只有我的导演篷里有一盏节能灯亮着,从棚顶均匀的洒下来,亮白的颜色把这个狭小的空间与外面隔绝。我带着耳机看昨天剪的片子,周韵端着早餐撩了帘子进来,想说话被我摆手制止。她探身看了看睡在我身旁折叠床上的葛优,又看看我,一双眼睛就在我俩身上扫过来又扫过去,我被她看的发毛:“别看,看什么?刚被我逼着睡一会儿。”
她做了个“噢”的口型,还是没出声,这时葛优用来当枕头的两本书旁的手机响了,尽管只是震动,但在这个空间里还是突兀的很,打破了我极力想要保持的安静,在这出哑剧上空幻化了一个小丑的笑脸给我看。他不满的皱眉,没睁眼,手指摸索着在振动源旁边扫了两下,没摸到,便落下去垂到床沿外,又睡了——昨天的戏太累,为了他能撑下去我甚至在帐篷里放了氧气罩,现在最紧张的戏拍完了,也不由得他不睡。我起身把他还在震动的手机抓在手里按了“拒接”,完全不在意那上面显示的名字正是“陈道明”,然后把原本搭在我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扯过来,轻轻盖在葛优身上,再仔细的,把他安静露在外面的手也塞回去。
这时我听见身后有“咔嚓”一声拍照的声音,我回头,正赶上周韵对着手机嘟嘴摆剪刀手。她见我看她,问我:“来一张?”
我摇头:“不来。”说完就拿着葛优的手机走出了帐篷。这时天空已经亮成了一个大多数人都熟悉的颜色,6、7点钟的太阳通常来说都是我最喜欢的,因为它总能让我想起我十七八岁骑着我爸的自行车,和一群大院子弟伴随着丁零当啷的动静呼啸着飞驰过北京的大街小巷的场景——就像《阳光灿烂的日子》里的那样。那是我最无忧无虑肆意妄为的岁月,以至于我在很多年后,还想用电影去还原它。我盯着手里的手机,心里默默的数着数,一、二、三。果然,它不出我所料的又响起来,还是熟悉的震动,还是熟悉的名字,我接起来,话筒里就传来了还是那么熟悉而又讨厌的声音:“小兔崽子你敢挂我电话看我等会儿不收拾你——”
我不失时机的给他兴致勃勃的亲昵泼冷水:“师哥,葛大爷睡着呢,你到了啊?我去接你?”
陈道明要来探班,这是葛优两天前就说过的。那时我正去给他送治腰伤的药,正赶上那只兔子撂了电话愁眉苦脸的一抬头:“老道要来啊。”
我一阵头疼,但还是要做出不动声色的样子:“来呗。”
他说:“来搅合啊?”
我说:“别介,您别不让他来,您不让,这罪名更大。”
他咬着嘴唇想了一会儿,才痛定思痛的下了决心:“说的对。”
我刚到机场的时候,就在外面看到了陈道明,百无聊赖的盯着路边的广告牌,那上面挂着他为利郎做的广告,双臂交叉带着墨镜,像一个精英男士一样。他看了一会儿,掏出张面巾纸把因为立在那里有些日子而粘在他脸上的的污渍擦了擦——那牌子是黑白的,因此我断定,他是因为得知我要来接他的消息太无聊了,从下了飞机就开始观察才看见的那一小块脏东西——要是葛大爷来接他他哪还有心思看广告牌啊。我看着他擦完了,手里捏着块脏了的纸皱着眉头不知道往哪儿扔才好,就鸣了一下笛,在他看过来的时候指了指离他300米的地方,那儿有个垃圾桶。他顺着我的手看了一眼,又转过头来仔细打量我,一脸的嫌弃,那“果然是你那小兔崽子怎么没来呢”都写在脸上呢。我在他扔垃圾的时候暗暗的呸了一声,谁乐意来啊。
“葛优呢?”他一上车问的就是这句话。我说:“前两天晚上闪了腰了,正补觉呢。”
他系安全带的手就一顿,一时间车内的气氛极其诡异。我想了想觉得刚才那句话里可能有啥误会,赶紧的往回找补:“——拍戏,跳舞来着,没别的事儿。”
话出口才感觉更尴尬了,我这师哥本来就不白的脸就更黑了,半天才开口冷笑了一声:“你还想有什么事儿啊?年轻人?”
这不明摆着告诉我,你年轻,年轻又怎么样?有劲儿也没处使去。可是我已经算不得年轻了,我如果真年轻,非得因为他这句话把车停到路边,和他好好吵一场,起码口头上争个高下。可我现在已经不年轻了,所以我也同样冷笑了一声,从上衣口袋掏出盒烟,在询问过他要不要之后叼出一根点上:“是啊,我哪敢有什么事儿呢,谁不知道师哥您心眼儿小呢。我就是想告诉您一声,葛大爷腰不好,您轻点儿折腾——不过看您老人家这年纪——”我从后视镜里微妙的瞟了他一眼,“也折腾不出来什么了吧?”
他被我噎住了,紧紧的抿着唇,以为我看不见的,很隐秘的翻了个白眼。我俩就保持着这种不尴不尬的状态把车开到了片场,他才开口说了一句:“能不能折腾,你明天问问你大爷不就知道了么。”
说罢他就下了车,把我一个人丢在车里回味着他刚才那声嘲讽的轻笑。妈的,这是我死穴,每次他拿这种话堵我都能一堵一个准儿——谁叫那人是他的不是你的。我苦笑着点点头,把车锁好,也随在他身后向导演棚走去,周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在那里了,只剩葛优一个人,眯着眼睛看陈道明过去挤在他身旁,然后把一只手伸到他衣服里,贴着他的肚皮取暖。葛优“嘶”了一声,没躲,反倒是把他另一只手也拽过来裹到衣服里捂着:“冰凉。”
我看着陈道明丝毫没有任何不妥一脸心安理得的样子,突然就觉得自己有些多余,也没和他们打招呼,转了身径直向外走去。可就我这么躲着,身后那两人的对话还是一字不落的传到了我耳朵里:
“你腰伤着了?”
“没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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