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我就一个头磕下去了,地上的砖是凉的,可我的心却是炙热的。优子他爸完全没想到我会来这么一出,看着我跟看戏似的,都傻了,半晌才想起来该说话,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想了半天只好恨恨一捶床板:“小嘎,你和我说实话,你不要孩子”
优子连忙表态:“我不要孩子,是我结婚的时候就和贺聪说好的,和陈道明一点儿关系都没有,那时候我还不认识他呢。”
于是老爷子又叹气,也不知道是叹好好的儿子就让人拐跑了还是别的什么,反正他叹了一会儿,就对小刚说:“你不是要拍戏么,把他领走,别让我再看见他。”
这便是变相的放过我们了吧?我们三个如蒙大赦的倒退出了房门,连声说着谢谢爸,笑的可谄媚了。直到门关上,优子才长出了一口气,看着我笑,摇摇头:“你呀。”
我把小刚晾在一边,上去抱了抱他,破釜沉舟的心情烟消云散。
事后优子去拍戏的时候,我还真就不怕死的去北影大院去看望老爷子去了,没告诉谁,就自己。老爷子躺在床上看报,我坐在他旁边削苹果,他刚一开口,我就问:“爸,你要什么?”
他别扭:“你别叫我爸,我还没认呢。”
我把掉落的苹果皮收起来扔到垃圾桶里:“那您要怎么样才能认我呢?——您要是因为我没本事,不能把全世界都捧到优子面前给他挑,那我没话说;但你要是因为我是个男人不认我,那对我不公平,对优子也不公平。”
老爷子不说话,于是我就知道,我说中了。我坐下看他与优子有几分相似的侧脸,慢慢的试图说服他:“其实,该说的我那天在医院也都说了——您知道的,优子胆儿小,这是他第一次,这样说什么拼了命也要去做的事儿,所以我不敢放手,不敢轻易把他丢下,还请您能成全。”
他沉默,好半天才对我说,又像是回忆着很久以前的优子:“小嘎从小就胆小”
我说我知道,然后他说:“你要照顾好他。”
我笑了,说:“好。”这时我听见楼下有自行车的铃在响,还有优子和人打招呼的声音。我跑到阳台上,正赶上他也抬头看我,我看着他惊讶的样子,微笑着向他招了招手。
欢迎回来,我的爱人。?
☆、【19】
?作者有话要说: 1.这就是这篇番外的结尾了。陈葛同人《君住江头我在江尾》番外之《沉醉不知天欲雪》到此结束,共125183字。25年终于又一次重归平淡,让我感觉自己也是幸福的。第一次写番外,不好轻拍
2.明叔实在很难找BGM写最后一章的时候是听着《侍唄》写的,关8的,听着要是没感觉就不听了吧
3.有番外二,所以我想要长评
19.
我得知《归来》入选第67届戛纳电影节展映单元的时候,是2014年的四月末。张艺谋打电话来的时候,是优子去接的,我就躺在沙发上,看着他赤脚站在地板上背对着我,长年不见阳光的脚踝自有一种干涩的苍白,让我觉得他是被我栽到家里的一棵树,这么多年只有我看得见他生根长叶。没入主竞赛单元,老谋子还挺可惜,说他自己无所谓,倒是可惜了我和巩俐的演技了。优子也安慰我,尽管我并没怎么把这事儿放在心上:“其实我觉得吧,入选展映单元反倒是好事儿。你想啊,竞赛的那么多,评委十多天得看十八部片儿,一天一个都不够,还得反复看,还得琢磨把奖给谁,碰到好的给谁都不是,评委间的意见也不一样,急赤白脸的,对观影反倒有影响。倒不如啊,就安安心心的,什么都不想,这部电影就是送去给人看的,不争,倒也是它的福气。”
我半闭着眼睛“嗯”了一声,在他坐到我旁边的时候抬手揽上他的腰:“不想去,去了就见不到你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想该用什么话来劝说我一样,所以我还真的就被他的一句话给彻底说服了:“你不想看看我二十年前看到的是什么样的场景么?”
我想。可是我又不大甘心这一走就是半个多月见不到他,异国他乡的,那多寂寞。于是我勾勾手意示他离我近点儿:“优子。”
他“嗯”了一声,到尾音的地方拐了点儿调儿,听起来像是撒娇一样。我用指节摩挲着他的下巴,很干净,一点儿胡茬都没有,摸起来就很舒服。我说:“那你得奖励我。”
他反应了一会儿才知道我是什么意思,犹豫了一下,对我说:“那你把眼睛闭上,不许看。”
我乐了,心想老夫老妻了还害什么臊啊,但听话的闭上眼:“好,我不看。”就听见身旁有悉悉索索脱衣服的声音,我偷着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他只脱了裤子,上衣还穿在身上,凑过来,先在我唇上,蜻蜓点水的抿了一下,又一路吻下来,最后停在我的喉结上,轻轻咬了一口。浅尝而止,却逗得人心痒痒。我被他撩的有点儿挺不住,睁开了眼,手就向他光裸的大腿摸去,被他一巴掌打开:“忍着,别动。”
“老了老了咋还骚起来了呢?”我眯着眼睛看他,忍不住调侃。优子听话,那也只是说我不管怎么胡闹,把他摆成什么样的姿势他都尽量顺着我,但这么主动还是头一回。他骑在我身上,两只膝盖在我身旁的沙发上深深的压下两个软窝,一只手伸到后面给自己做扩张,一只手扶着我的东西就要往下坐,动作生疏的让我看了不禁开口提醒他:“当心,别弄疼了你自己。”
他不说话,实际上他也已经喘息的说不出话了。我在他坐下去的时候把他揽过来用两臂环抱着,下巴在他耳旁轻轻的蹭着。他把脸埋在我的颈窝里,含混的嘟囔,但还是让我把他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说:“陈道明,生日快乐。”然后手指擦过我的脸,拨了拨我耳边有些长的头发:“老了,都有白头发了。”
我愣一小下,便把他在怀里抱的更紧,听他继续轻轻的说:“要不然你去染染?”
我说:“少啰嗦,你还做不做?”然后在他点点头的时候吻上他:“我不染,我想让你看着我老。”
我们都不可抑制的老去了,4月19号,4月26号,我们还能在一起过多少个这样的春秋呢?可是我也确信,我有足够的勇气,用来面对我鬓边的白发,和你眼角的皱纹。因为那是爱情在岁月中留给我们最后的东西,刻刀一般,把咒语写在我们的身体上,制成一种不被磨灭的盅。我在他耳边甜腻的挑逗着他:“我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矫情的不像是我这个年纪的人能说出的话。然后看他的薄薄的耳朵尖害羞的发红,咬上去就像成熟绵软的果子,味道好极了。
你要怎么形容爱情的味道呢?只有爱过最痛最深,然后终归静好的人才会告诉你,它的味道有点像爱情。
我去戛纳带的东西很少,西装只带了一套,和除了我身上的这件其他的运动装一起扔在大大的登山包里,以至于优子总担心会不会在用的那天压出褶皱。我其实是还想带着高尔夫球杆,在普罗旺斯的薰衣草花海里来一杆,结果优子告诉我,算了吧,这俩地儿隔的有点远,你未必有时间去——再说去了人家也不能让你在那里边儿打球啊。于是我只好作罢。
我带的东西少,可是我也没忘了偷偷把我在海南向他求婚时候买的戒指带上——其实那东西买回来才觉得不实用,那么大个钻镶在上面,我怎么看怎么像是暴发户的作风,优子明显想的和我是一样的,于是除了在海南戴了一天,也就放在那里谁也没动过。可我现在又把它找出来了,不为别的,就是想走红毯的时候,把它也带着,就当是优子陪在我身边了。二十年前的风景,我想让他再看一遍。
仅此而已,虽然挺无聊的,但是我觉得浪漫,哪怕是只有我一个人才知道的浪漫。
去戛纳参加电影节,对于有的人来说可能好,甚至是求之不得,得不到就削尖了脑袋,不管用什么样的方式都要来红毯上走一遭,而我却只觉得无聊。有些人说我这算是淡泊名利,也算吧,都这岁数了,名啊利啊的有的也都差不多了,回顾这一生也不能算是一事无成,所以我现在在乎的,大概也只是早早的回国,然后能躺在优子身边睡一觉。酒店里雪白的床单冰冷的让我烦躁,床头面无表情的立在铺得平整的被褥前,像是为我准备好的墓碑,这让我更加怀念优子身上温暖的触感。我给他发短信:“思卿令人老,岁月忽已晚。”
他纠正我故意的错误:“‘君’。”
我说:“别打岔——你现在干嘛呢?”
他回信,我只是看着文字便能想象得出他兴致勃勃津津有味的样子:“小区里有好几个老头想让我教他们二胡——我不和你说了我得走了。”然后就再也没有半点声息。小王八蛋,不理我,就你那两把刷子还教谁啊?我咬了咬嘴唇笑了,这才发现我又用这个惯常的称呼在心里叫他了。小刚也和我说过你改改吧,优子也是要面子的人,可是习惯改不过来的,就像我这么多年习惯他在我身边一样,戒不掉,不知不觉中早就比赖以生存的阳光,空气和水更让我依赖。
戛纳的海风温柔的拥抱着我,陷思念中的我于无底的沉没。
回去的时候北京是一个艳阳天,优子来接的我。一路上我喋喋不休的在和他讲我在戛纳发生的事儿,没什么有趣的,但是我只是想和他说话而已。可人的体力是有限的,我还没说够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累了,只好不甘心的闭上了嘴。这时我们的车正好走到德胜门,堵车了,优子拧开一瓶水给我:“其实你刚才那些话应该留到现在说的,你说说我们这时候干嘛?”
我喝水,然后调戏他:“其实就是周围人太多,要不然这时候正好能把你按这儿办了。”
他嘴角一抽:“陈道明,刚才喝的水全流到你脑子里了吧?”
他不接我的调戏,看来这么多年在我身边早就练成了一副金刚不坏之身,水火不侵。我就顺口问他,也有点儿没话找话:“咱俩认识多长时间了?”
他说:“从1989年拍《围城》的时候见到你,已经整整25年了。”
我就轻轻的感叹:“真快呀——都25年了,有些话你还一次都没和我说过。”
他明知故问:“你想让我说什么啊?”我被他问住了,老小子,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半个多月不见连他都比不上了,居然被这个装糊涂界的翘楚反调戏了。我想让他说,他爱我。25年,他从来没对我说过这三个字,刚刚在一起的时候,吵架和好的时候,最绝望的时候,最甜蜜的时候,他都没说过。我们心照不宣,可是我还是想听他说,听他亲口说出来。优子似是看透了我的心思,犹豫着是不是也就圆了我这个愿望:“其实吧我不是很擅长说这些东西。”
我说没关系你随便说点儿什么就好,他就比我这个等待的人还紧张,方向盘上的皮都快被他抠破了,眼神随着阳光游离在窗外,就是不看我:“陈道明,有些话我只说一次,所以你要认真听——其实你这人挺烦人的,脾气大,爱装模作样,还总是折腾我。咱俩也不是没有过矛盾,虽然说都过来了,但那时候有那么一小会儿真觉得这么烦人干脆就和你分开算了。可是我舍不得,舍不得,就和你这么磕磕绊绊的一直过到现在,这其中的很多事情就连我自己都不明白,比如说——我为什么会爱上你。但是我爱你,我爱你,这毋庸置疑。”
虽然说心里早有准备,也知道他要说什么,但是我还是被这三个字,猝不及防的打湿了眼眶。他说他爱我。我为自己突如其来的激动不已感到不知所措,索性凑过去,把头埋在他的脖子上来掩饰自己的情绪:“说什么干脆分开算了——我在这儿你还能和谁过一辈子啊?”
他说:“没有了,再不会有任何人了。”
帝都五月下午的阳光把所有东西的影子都拉的很长,建筑物的,车辆的,行人的,还有我们两个的。我看着他和我不约而同戴在手上的戒指,心里不知怎么就想起了很久之前看到过的一首小诗,此时像是爬山虎一般,蔓上了我的整个心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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