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子接过电话,也没问问电话这头是谁,上来就说:“喂,国立,张默在这挺好的。”
我正举着电话往外走,听了这话“嘿”的一下笑了:“国立,优子说你儿子挺好的呢。”
国立撇了撇嘴:“你们,啊,优子就知道袒护他,他什么样自己老子还能不知道?——别笑,还有你,就你惯着他”我在他把炮火转移到小刚身上的时候悄悄关上了屋里的门,来到了客厅里,下午的阳光洒了满屋子的金碧辉煌,太阳不遗余力的,像是绚烂这一回就要去陨落一样。我站在窗子前听优子问我:“你干嘛啊?”
我说:“我查岗,告诉你老实点儿。”
他说:“这话该我说吧?”。
我说:“我不像你,明知道有人惦记还自个儿扒光了往狼嘴里蹦。”
他在那头就悻悻的说不出话来,而我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突然意识到我们已经可以用从前的语气和模式对话了,这是个好现象,让我犹豫着要不要趁热打打铁:“优子,我”
他在那边立马就精神了起来:“啊我听着呢,你说。”
“你”我纠结着想不出什么可说的,寒暄的话不想说,说别的又怕说错了。北京这两天天气有点干,我的嘴唇起了点皮,我就站在那里,咬着嘴唇上的皮,冥思苦想到底要说什么,一不留神就咬狠了,疼的我直抽冷气:“你没事儿就挂了吧。”
他在那头,挂的一点犹豫都没有,像是运了一肚子的气。我手里捏着国立的电话出了会儿神,然后慢慢蹲下身子,把自己沐浴在这般好的阳光里,然后笑自己,你呀。
我想我在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能让我有大张旗鼓,不可一世的勇气站在他面前的机会,而左小青的电话,就是在这个时候来的,她说她想见我。
“我要结婚了。”她坐在咖啡馆里,脸上带着一个硕大的墨镜,即使是在室内也没摘下来,“大概是在明年。”
我面无表情的用勺子搅拌着面前的咖啡:“好事情。”
她又说:“你不祝福我?”
我说:“我该祝福我自己。”
“别说的我像是个大包袱一样,陈老师。”她静静的看了我一会儿,突然问我:“我是不是长的很想杜宪?”
我思考了一下,回答她:“不戴眼镜的时候比较像。”
她就笑了,望着窗外语气慵懒的说:“怪不得。”
我说:“怪不得什么?”
她说:“怪不得那天,你除了抱着我喊了一晚上我对不起你之外,什么都没有做。”
我像是被人当头挨了一闷棍:“什么都没有做是什么意思?”
她说:“字面意思。”
我说:“你的意思是说,我们两个——就是——就是我们两个其实——你懂我的意思吧?”
她说:“对,就是这个意思。”
妈的,你玩儿我。我费了好大力气才把我狂跳的心安抚下来,像是不放心般的向她求证:“那孩子是怎么回事儿?”
她说:“假的,你那时候那么忙,焦头烂额的,肯定没心思查证。”
“居然被你赌中了——”我头疼的扶额,“我那天到底干什么了?”
她喝了口快要放凉了的咖啡:“也没干什么,就是抱着我喊杜宪我对不起你,宁可对不起你也不能对不起优子——不过你在睡着的时候还念了一句诗。”
我一下来了兴趣:“我说什么了?”
我感觉她在墨镜下对我眨了眨眼睛:“——努力加餐勿念妾。”
我和她对望了半晌,突然毫不顾忌形象的哈哈大笑起来,在我的印象里,我已经好久没有这么开心的笑过了,不知道是因为这句诗,还是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放下了。“不行了——”我冲她喊,“我怎么会说这样的话啊,这话是对谁说呢?妾是什么啊——”
她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是啊,那时候我就想,杜宪我知道是谁,优子我也知道是谁,你们什么关系我也大概猜出来了点儿,可是妾是什么啊——难不成陈老师你心里一直把自己当女人?”
我义正言辞的说:“爷们儿,纯的——其实‘努力加餐勿念君’比较贴切对不对?”
她笑的说不出话来,用力的点着头。我笑够了,同样把头瞥向窗外:“你就是为了对我说这个?”
她说:“是,我要结婚了,想对自己做过的事来一个交代——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我说:“关于刚才你说的,我说梦话念诗的事儿,千万不要告诉优子。”
《让子弹飞》剧组杀青是在2010年的2月11号,离过年已经很近了,北京城大街小巷都弥漫着浓浓的年味儿,就当我在街上对着兔儿爷发呆的时候,姜文给我打了个电话:“师哥,我们今天杀青。”
我“嗯”了一声:“然后呢?”
他说:“山不过去,你就过来吧。”
我握着手机愣了,好半天才说:“姜文,这不像你啊。”
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把他还给你。”
即使是我在他挂了电话,坐了最近的一班飞机赶到开平的时候,天也已经黑了。胡军开车来接的我,到了剧组的时候正赶上他们放烟花,我远远的就看见姜文揽着优子的肩和他说些什么,可这次我难得的一点不嫉妒,不别扭,而是在他们身后远远的看着他们,直到姜文放开他,回身向我喊道:“师哥,什么TM的是惊喜——”
优子转身,我这个最大的惊喜就在烟花的这一头,向他张开了双臂。烟花在他身后此起彼伏的开放着,绚烂成最盛大的背景,太好了,姜文,这次真要谢谢你,就是这样,在经历了千辛万苦后,相爱的人就是要在这样的场景下尽情的相拥,才不算是辜负了这场大戏最后的高潮。我上前一步,抱住站在我面前看我看得痴了的优子,问他:“怎么也不知道多穿点?”
他的呢喃声几乎淹没在周围的嘈杂声中,但我却听的清清楚楚:“等着你来温暖我。”
我说:“真会说话。”然后向姜文抱了个拳,说了句“大恩不言谢”便拉着优子走了。一路上我走在前面,他跟在我后面,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的走着,没有说话,街上寂静的很,足以让我听清他在我身后按下打火机的声音。我站住脚回头看他,突然就有了想吻他的冲动,于是我也这么做了,把他按在路边的灯柱上,把自己也贴了过去,尝着他嘴里的烟味,突然就感觉自己就像是抽烟上了瘾的人,在此时终于也解了相思的瘾。
可是烟可以戒,相思要怎么戒?我这辈子算是折到他手里了,想通这一点的我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在一小片温暖的灯光下轻轻的笑了:“优子,你看我都这么不惜千里的来接你了,你是不是也就不生气,和我回家了?”
他伸出手环住我的背:“陈道明,我终于听见你说这句话了,早说不就结了。”
我们两个就这样,十指相扣,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走了很长的一路,像是走完了一生。
可到了酒店的住处,我俩突然又羞涩起来了。我想做一些想做的事,可是又不大好意思直接就这么来了,优子明显也不好意思,他支吾了一声说:“我去洗个澡啊。”
我点了点头,随着他进了浴室,对他说:“换衣服,就在这儿。”他愣了愣,站在我面前,抬手去解马褂顶端的盘扣。我直白的看着他,像是要把这一年来欠下的全部补回来,他也不避我,松手把衣服顺手扔出来,于是我就看见了他似乎比和我分开的时候更加苍白瘦弱的身体,胸膛上的骨头都依稀可见。我心疼:“姜文和小刚这两个没良心的东西,把自己养的膘肥体壮,把你苛刻成这样。”
他拧开淋浴的开关,水流就像刚刚的烟花一样,哗的一下绽放,打湿了他:“姜文就罢了,关小刚什么事?——他也不比我肉多。”
我看着他,心里突然就涌上来一种说不上是什么的情绪,顶的我喉头发哽。我上去紧紧的抱住他:“优子,我真想你。”
他更用力的回抱过来,像是今生今世第一次遇见我,然后拥抱我,爱上我。
我在分别的时候一直想着再见了面怎么好好折辱他,把他按在床上操到哭,谁叫他让我这么日夜疯魔的挂念着?可真见了他,我倒是舍不得了。花洒还在我们头顶均匀的淋下水来,优子两条手臂搂着我的脖子,表情还有些迷迷糊糊的不知所措,但心里是清明的,偏头吻了吻我的脸,抬起一条腿环在我的腰上。
无声的暗示。我笑了,捏了捏他的大腿:“这么急?”然后就扳着他的肩膀把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我双手撑在墙上——这姿势省力。他不安心的略略挣扎,努力的转了头想看我,被我轻轻吻在眼角上。
“别乱动。”我说,“我在。”
我像是第一次爱上什么人一样,小心的进入他,然后舔舐上他脊背上被浴室灯光染的金黄的水珠,沿着脊椎一节一节的吻下来。这时我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把他翻转过来与我对视,直到他被我看的不好意思的别过头去才趴在他耳边说:“听说你想上我?”
我说话的热气打在他的耳根上,使那里红了一片,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慌张的。他把脸埋在我的肩上嘟囔:“小刚真多嘴。”
我笑着对他说:“仅此一次,干不干?”
他很诧异的抬头看我,这诱惑太大,不由得他犹犹豫豫的把环在我腰上的手向下探去,但最终手指还是在我尾椎的地方打了个转,然后低头泄气一般的说:“算了,我还是比较习惯你上我。”
我抬着他的下巴吻了上去:“好,你说的,以后别说你哥没给过你机会。”
那天晚上我梦见我爸了,还是我记忆里的那副模样,穿着白大褂,站在一个由云彩组成的世界里,我想,这大概就是天堂了吧,他救死扶伤一辈子,理应在这里的。他问我:“你过得还好么?”
我笑了:“我还以为你会骂我。”
他摇了摇头:“骂你干什么呢,这是你自己的路。”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根烟:“要烟么?”
我学着他的幅度,也摇了摇头,他就自己点燃了它,并不抽,而是把它举到眼前,端详那个美丽的红色。我慢慢走到他面前,天堂里没有岁月的流逝,这使得他看起来似乎比我还年轻:“我等了好多年,你都没有来见过我。”
他说:“该来看看你了。”
我说:“这大概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了吧——我这样的人,是来不了这个地方的。”
他还是摇头:“那是你自己的路,只希望无论你做什么,都要有该有的担当。”
我说:“陈道明此生负人太多,恩也好,怨也好,都是来世必须偿还的债。所以我只有这一生,能和我爱的人白首到老,还请父亲大人不要阻拦。”
他笑了,就像我提到张默的时候在国立脸上看到的那种表情一样,这是普天下父亲的通病。于是他也像国立一样对我说:“不管你。”
然后我就醒了,在静夜里,还能听见优子在我身边均匀的呼吸声。我动了动,发现自己的衣角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紧紧的攥在手里,我叹了口气,用不弄醒他的力度一根一根掰开,然后把他的手轻轻的握在手心里。
这是我自己的路,也是他的路,我想,只要我们能这么一直牵着彼此,是不是就能连到了来世都不会走散?
自从遇上便已看穿今生恋爱结局,就期待三十年后交汇十指可越来越紧,愿七十年后绮梦浮生比青春还狠,来怀念完美戏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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