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他:“谁们?你和我说。”他就不说话了,任凭我怎么问都不开口。我把手放在他滚烫的脸颊上,心想着应该给他洗个澡的时候才听见他又说:“其实我都知道了”
他都知道了,我心酸,他知道什么了?是单单指这件事,还是周围人的态度?是帮着他的多还是帮着吕丽萍的多?我不敢问,我也不想去想,一向以好脾著称的优子究竟是怎样才会和人吵起来。他在我的膝上胃痛般蜷缩起来,我不由得低下头去问:“想吐吗?”
他极其缓慢的把头摇到一边,又摇到另一边:“想,可是我不吐,十三,路易的,八千一瓶,我舍不得”
我想这不是《没完没了》里傅彪那台词儿么,你到底是多想演这个角色,当时和小刚差点吵起来不说,现在喝多了还念念不忘着。我正想着,结果这小兔崽子两手环住我的脖子,挣扎着要起身的时候动作大了点,脑子一晕,连个喯儿都不打,直接就吐了我一身一床。
“卧吅槽——”我气的脑仁儿一阵发疼,忍不住爆了句粗,拎着他的后领子就想把人扔出去,可这小子还不乐意,就和长我身上了似的,脸还蹭着我的胸口,表情迷茫无辜的仿佛这一床的狼藉不是他干的一样,胃疼的又一抽都不肯把抱着我脖子的手放开。我又气恼又心疼,用力在他屁吅股上打了两下,自认倒霉,咬着牙把人拖去洗澡。等我把他捞起来,裹好扔在沙发上,又把衣服床单这些能洗的东西都洗了晾起来的时候,天已经快放亮了。优子光着身子在被里呻吅吟了一声,迎着一窗户的鱼肚白眯着眼睛看我,大半张脸缩在被里,我回头看他的时候索性把整个头都蒙了进去,像只缩了壳的乌龟。
我把床单晾在架子上抻开:“是不是觉得你哥做家务的背影特伟岸?”
他闷在被子里“嗯”了一声,还是不肯伸出头来,我走过去把人刨出来,用手指戳了戳他的额头,咬牙切齿的教训他:“下次再喝成这样,你就”
我想说“你就别回来了”,可又一想,他这个样子,我也不放心他和别人走,自己去哪儿住一晚上我也不放心,话到了嘴边就改口:“你就抓紧回来,谁拉你你都不留,听见没有?”
他点点头,我看着他听话的样子就想到他昨天晚上的样子,赶着情的平时这么乖,体内封印的还是头洪荒怪兽,就等着喝酒才能现形呢,不由得伸手拍了拍他光溜溜的脑袋:“也别和人吵架了,想吵回来和我吵。”
他说:“我不要命了才会想着和你吵。”
这件事说起来心烦,可我们甚至没时间去细细品味我们心里到底留下了多大的伤害,就必须匆匆的赶向下一个站台——当演员就这点好,做到我们这个地步,只要你想,就永远有事做,以至于根本无暇去顾及那些与你擦肩而过的小事。2007年我接了不少的戏,我自己都调侃说,何以解忧,唯有拍戏。在片场我遇到了胡军,他叼着一根烟,向我借火,我掏出打火机扔给他,他单手接住,看了看:“挺好看的,什么牌子的?Zippo?”
我说:“比Zippo贵重多了,天下独一无二。”
其实那就是我拍《中国式离婚》的时候,和优子有一次出去住酒店,人家酒店赠送的,优子顺手给了我,我一直用到现在。胡军一开始还真信了,结果出去转了一圈才识破:“不对吧师哥,我怎么看见贾一平手里也有一个呢?”
我说:“那我的和他的能一样么,我的上面有我和优子的指纹,肯定贵重。”
他也递给我一根烟,在我身旁坐下:“最近师嫂怎么样?”
我皱眉,最近他还真不怎么样,莫名其妙的就被卷入到一桩传销官司里——这事儿说出来还真怪不得别人,谁叫他给人做代言的时候不看准了再接的?出事儿的时候我刚接了《卧薪尝胆》这部戏,也没什么时间多陪他,临走的时候就嘱咐他别老闷在家里,出去找朋友说说话,他拽着我衣袖上的扣子挺舍不得我走的样子,听了这话就说:“不想找,找了他们也是说我——尤其是王朔,我现在见了他都绕道。”
我沉吟了一下,一咬牙:“姜文肯定不骂你,实在闷得慌就去找他解解闷吧——我准了。”
我准了是我准了,可我真放心不下把这么只兔子往狼嘴里送啊。胡军看我愁眉不展,就给我出主意:“不如你把我嫂子叫过来探个班,散散心,也省着你惦记。”
这是个好主意,我也没多想,打了个电话就叫他过来了。当天晚上剧组出去吃饭,胡军拎了瓶白的拿俩杯子又坐在我旁边:“喝一杯呗?”
我说:“你找一平喝去吧,我这辈子只为一个人破过一回例。”
他说:“喝点呗,明天早上估计葛大吅爷就到了,你也高兴高兴。”
我是挺高兴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太过惦念,也就格外想他,对于他的到来也就格外期待。想了想把杯子拿过来,一口喝干净,胡军就笑我:“师哥,你这么喝容易醉的。”
我说:“喝都喝了,不管它。”他就和我一杯一杯的喝,闲聊:“师哥,你和葛大吅爷也在一起不少日子了吧。”
我说:“嗯。”心里边像喝了蜜似的。他又问我:“你还像原先那么喜欢他啊?”
我说:“我给你看个东西”说着就把手机找出来,从相册里翻出个上了锁的,一张一张翻给他看,全都是优子的照片,有他拍戏时候的,有的就是平时生活中的,有他正经的,也有特别傻的,全被我照了下来,锁在一个仅自己可见的相册里,谁也不知道。胡军看了之后感叹:“真好啊。”
我得意洋洋的把手机收起来,自己也特满意这个连优子都不准备让他知道的小浪漫。这时戏里演我的王吅后的左小青坐过来:“陈老师,不是不喝酒吗?”
我说:“我今天特别的高兴。”
她说:“那我能不能敬你呀?”
左小青,我认识这个女孩还是一次拍平面广告中,她是我的女伴,当时我看着她笑的恬静的样子就有些眼熟,后来细想了想,对在一旁看我拍广告的优子小声说,你看她像不像杜宪?优子脸上也看不出来什么情绪,嗯了一声说,杜宪这个年纪的时候我还不认识你们呢,我哪知道像不像。
这有点抬杠,杜宪这个年纪早就是央视的台柱子了,说不认识,我也只好把他这话理解为吃醋了。我一边惊讶于优子也会有“吃醋”这种情绪,一边哄他,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单纯看着像,我要有什么意思,那我回过头去找原装的多好啊,高仿的多没意思。可世间的事就怕移情,我说着没别的意思,但心里还是多少把她当杜宪了,心里想补偿杜宪,也就格外的关注了她一些,有什么戏合适的也多少想着她,对她也比别人好。这时她这么一说,我一下子兴致就上来了,就说:“仅此一天,来者不拒。”
我话放出去了,这小丫头还真就叫来了全剧组的人灌我,胡军帮我挡酒,也摆脱不了我俩最后被灌倒的命运。我迷迷糊糊的被人架回房里,房卡都不是我自己掏的,完全喝懵了,分不清东南西北。我被人扶到床上,嘴里还嘟囔着:“优子,帮我把衣服脱了。”
我也分不清自己在哪儿了,我喊优子,还真就有双手上来帮我脱衣服,脱衣服还不老实,在我身上有意无意的摸来摸去。我心里“嘿”的一声乐了,把那人拽过来,往身子底下一压,隔着衣服在肩膀上咬了一口,然后头一歪,就失去意识了——或者说对接下来的事儿毫无印象了。我在梦中好像迷迷糊糊看到了杜宪,她不分青红皂白的上来打了我个嘴巴:“陈道明,你混吅蛋!”打完转身就要走。
这是梦里,没疼,所以我追上去拉住她,向她道歉:“杜宪,我知道我对不住你,可是我宁可对不住你也不能对不起优子,他没了我就什么都没了。”
她冷笑:“你怎么不想想我没了你还有什么?”
我语塞,什么也说不出来,然后我又听见她说:“你以为你和葛优能这么长久下去了?”
我说:“我说过让你看见他死心塌地的跟着我,我做到了。”
她说:“就因为他现在太死心塌地了,所以你肯定留不住他了。”
我还没琢磨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就甩开我,走了。我还想去追,伸手就摸吅到了身旁躺着的一个躯体,没多想,顺手就揽了过来,从腰上摸吅到胸前:“优子我怎么觉得你小了一号呢”
这时我才发现不对劲,优子再瘦,好歹也是个男人的身板,怎么着这直径也不对,再说,他也没胸啊不是——想到这一层的我在半睡半醒中被惊的冷汗津津,猛地睁开眼,首先看见的便是我的手按在了一个浑吅圆的胸吅部上,一个女人正在笑眯眯的看着我。
左小青。
?
☆、【13】
? 13.
如果有一面镜子,那我一定可以看见我精彩纷呈的脸,可是我面前没有,所以我只能通过左小青的表情来判断我现在的动作有多么可笑——我几乎是被火燎了毛一般把手甩开,力道大的把她推得向后一仰,然后手忙脚乱的把被子抱起来围在自己身上,确定自己没什么不该露的地方露在外面之后沉着脸呵斥:“出去!”
相比较我的慌乱,她倒是很坦然,笑嘻嘻的抱着膝坐起身来,被子从她身上滑下一片,让我不自在的别过头去不看她:“陈老师,这么拘束干什么呀。”
我说:“这不是你应该在的地方。”
她说:“那您希望谁在这里?杜宪还是——优子?”
我听到“优子”这两个字,全身的毛孔仿佛过了遍电一样,猛地一激灵,脸上不动声色,手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早就把被角拧的跟麻花一样了。左小青把身体向前倾了倾,我不得不微微后仰了一下才能和她保持拉开距离,她指着左肩上的一个牙印说:“陈老师,我心里知道,您昨晚做那样的事儿肯定不知道是我,可您看您把我咬成这样,不会想赖账吧?”
我看到那个牙印的时候心才是彻底的慢慢凉了下去,如果说刚才还有点侥幸的话,现在我几乎是确定无疑,我昨天晚上可能真的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了——身体能骗得了人,可是习惯骗不了人。我和优子做的时候就喜欢咬他的肩膀,那儿别人看不到,痛觉神经又不那么明显,尤其是兴起的时候,我甚至能把他咬的见了血。现在看左小青肩膀上这一口的力度,没用到十足十,七八分也是有的了——我要不干那事儿我咬她干什么呀我。我心里这个悔,埋怨自己怎么就一时糊涂发人来疯,喝那么多酒,还乱性,努力回想也只能想到我被人扶回来,然后她替我脱衣服,我把她拽过来压到身下的这一段,然后就是大片大片的空白区,细想还真能模模糊糊想起好像怀里是抱了那么个人睡觉的。我脑子里乱的不行,想的太阳穴都发疼,这时候电话就响了,像是直接在我脑子里炸开的一样,是胡军,我接起来,里面他声音中做贼一般的慌乱:“喂师哥我小军,我师嫂来了离你那儿不远了”而那头果真传来的优子笑意盈盈的说话声。
我当时都僵了,这个早上太乱,我都忘了优子今天要来的事儿了,整个人呆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抓起衬衫就往身上套,一只肩膀还夹着电话:“你帮我拦一下,就说我在片场,让他先去片场——”
门被打开的声音并不大,可我就是听见了,在脑中一片混乱中无比清晰的听见了那一声细微的“咯哒”声。我甚至来不及阻止,就看见走廊的灯光从门缝里射进来,慢慢的在地板上扫成一个扇形,优子就在这片光中,渐渐的清晰在我的视野里。我的屋子里只开了两盏床头的小灯,他背对着门,把整个轮廓都模糊在了那个狭窄的框中,可是我还是能看见他在那一瞬间,惊愕到疼痛的表情。我在那一刻觉得我应该做些什么的,比如毫无力度的解释,可是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这么静静的与他对视,因为我突然发现,这段时间太忙,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这么好好看看他了,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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