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住江头我在江尾番外(上)_君住江头我在江尾番外(上)(5)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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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大惊失色:“导演!我能不能不去!”

    他说:“我有事儿我去不了,导演缺席了男主就别缺席了吧——对了你不能缺席你入围最佳男主了。”

    我说:“那你为啥不早告诉我!我提前一个月坐火车也到了!”

    他说:“我也刚知道——你滚蛋!国家还不富裕没那个钱给你买穿越欧亚大陆的火车票!”

    直到临行前我都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飞机不可怕,飞机有什么可怕的,但我一到机场腿肚子就开始转筋。张艺谋煞有介事地拉着巩俐的手:“到了飞机上,你一定要照顾好优子。他要是哭,你就让他闭嘴,实在不行你就打晕他。”

    巩俐看了看神情凝重的他,又看了看脸色苍白的我,也说不上是什么语气和心情,默默地“哦”了一声。

    我实在是不愿意回忆在飞机上的惨痛历史,但好歹还是平安到了传说中的康城,没用巩俐威胁我就到了,看来我的自控能力还不错。其实我没对获奖抱什么希望,所以每天也只是到处转转,真等颁奖的时候,也是心不在焉,听到颁奖嘉宾读出颁奖词的时候还在走神,直到全场掌声雷动,巩俐在旁边轻轻捅我:“是你。”

    这时颁奖嘉宾用英文说出:“第47届戛纳国际电影节最佳男主角将获得者,中国,葛优,获奖作品,《活着》。”

    我现在可以说出这部电影的名字了,《活着》。评审团的那群人说他们被中国人身上那种默默承受的韧性和顽强求生存的精神而感动,我也被感动,为这个故事,为这部电影,也为我自己。从来没想过的荣誉就这么掉到了我身上,我感觉我的血液一下子都“刷”的一下冲到了天灵盖,再落回来,流向四肢百骸,一瞬间竟使我有些晕眩。

    我获奖了,没有喜极而泣,而是等到散场之后就近找了个公共电话,按了几个号码之后又想起依照时差北京现在还是半夜,只得又放下,却又不知道到底干什么好,就那么站在那里算着时间,一直等到北京那边大概是天亮了,才往家里打了个电话。

    二老自然是高兴的,高兴之余也不忘了像每家的父母一样说些勉励的话。第二个电话本来是想打给贺聪的,但拿起电话才发现,鬼使神差般,按得竟是陈道明家的号码。

    他的电话早在冯小刚家附近的那个车站被我记的滚瓜烂熟,即使是从手上洗了下去,也没法从心里洗下去。我屏息听着电话里嘟嘟的响声,紧张的像是在接受一场审判,直到电话终于被接通,那边传来了他有点疲惫但还清明的声音:“喂?优子?”

    我说:“哥,是我,我获奖了,最佳男主。”

    他轻轻的笑了起来,很欣慰:“是么,那你可是戛纳第一个华人影帝。”

    “这我倒没想。”我几乎是汇报般的,把那句话说出去,头脑一片空白,竟不知道除了这个还能说什么,直到他问我:“你怎么没知道的时候就给我打电话?”

    我说:“北京那边太晚了,我怕吵着你和嫂子。”

    后来我才知道,在我得奖的那一刻,就有人告诉了张艺谋,张艺谋又告诉了他。他那个晚上都在等着我亲口告诉他这个好消息,但那一个晚上,打电话的有小刚,有英达,有巩俐,还有一些别的人,他每次接起电话都会问“是优子么?”,可每回都不是。

    这些都是我后来知道的,这时候我也只是和他在电话里聊一些毫无边际的话。他问我:“戛纳好玩儿么?”

    我说:“还行,就是赶上电影节,人太多,哪儿哪儿都是人。”

    于是他又笑了:“你啊,好不容易坐一次飞机,应当好好玩儿玩儿才是。”

    我“嗯”了一声,又不知打说什么了,可又不愿意放下电话,只能在沉默着孩子气的故意延长时间,听着他在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我的手指绕着电话线,看着它被我抻长,又弹回去,再抻长,再弹回去,陈道明的声音就随着这条细细的线带着电波传到我的耳朵,进入我的大脑:“房子快装修好了。”

    我说:“嗯。”仿佛除了这个字眼儿不会说别的了一样。

    他说:“我明天去给你选家具,你想要什么样的?”

    我说:“我也不知道,你看着买吧,或者让贺聪挑。”

    他自动把后半句“让贺聪挑”忽略了:“那我明天就叫上小刚一起去了。你爱干净,给你选一个白色的沙发怎么样?”

    我说:“都行,你看着好就行。”

    他说:“优子,我想你了。”

    我突然一下子就说不出话来,手指把玩的电话线骤然缠紧,把我的手指勒的充血麻木,隐隐胀痛,却好像勒的不是我的手而是我的心脏——老天爷,我就是获奖也没这么紧张过。他在那边听不到我说话便唤我:“优子?”

    我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嗯,我也想你了。”

    于是我听见了他在那头舒缓的笑了。这时巩俐出来找我,我匆匆与他告了别便向巩俐迎去,我试图把这件事忘掉,可是我发现我忘不掉,康城五月的风吹过来,使我觉得我的身体像羽毛一样轻盈。陈道明,他就以这样的方式,给我带来了在异国他乡最美好的心情。

    我爱你,戛纳。我爱你。

    ?

    ☆、6

    ?作者有话要说:  1.《一地鸡毛》那个剧组的事儿我可以不写的,但是我就是控制不住写了——那是我听到的第一个葛大爷的趣事,很小了,当时听的时候脑补葛大爷嘿嘿赔笑说“存壮酒,存壮烟”的样子简直不能再搞笑

    2.猜猜道明叔和女老师说了什么?

    3.写了这章我突然发现就算我如此热衷dānměi但我其实还是个女人扶额

    4.文中提到的摇篮曲是山本润子的《竹田の子守呗》

    6.

    新房就在我获奖后不就搬了进去,最大的好处就是我和陈道明的接触在两个人都没戏的时候可以无缝隙对接。我敲开楼下的门,开门的是他媳妇,杜宪。我说:“嫂子,我要去我哥那一趟,你有没有什么东西要捎给他的?”

    她说:“成,那你给他带两件换洗衣服过去。”

    那时陈道明正在和冯小刚合作,拍的是《一地鸡毛》。小刚问我要不要给他捧个场?我就看了一眼演员表,立马说:“不行,我不能去。”

    他有些失望:“我还以为你能来的。”

    我说:“你饶了我吧,就这不行。”

    于是我能来到这个剧组,只能是以探班的名义——当然探的不是陈道明的班,但我还是先找到他把衣服给他。他见了我很高兴:“优子,你来看我呀?”

    我说:“不是,这次真不是来看你。”

    他说:“总不会是小刚吧?”

    我说:“他还不够格呢。”

    这时我看到了我想找的人,戏中的熊局长与局长夫人,刚拍完一条下来休息。我贴着墙根溜过去,毕恭毕敬站在他们面前:“爸,妈,我妈的工资条我去取回来了。”

    熊局长——也就是我爸葛存壮先生看着我还是没什么太大表情:“嗯,给我吧。”

    我不用回头,都知道陈道明看着我这边,面部表情狠狠一抽。

    我怕我爸,真的,那是我除了飞机之外另一个过敏源——甚至更甚,我想如果让我在飞机和我爸中间做出个选择的话,我会在我爸的威逼下哭着上飞机的。间歇中有人提议打麻将,输了的人买酒买烟。我不想玩儿,是陈道明和冯小刚硬架着我上的——问题是我哪打得过他们啊,想了想兜里钱好像不够,便故作镇定把牌一推:“小刚,告诉我我爸住哪儿。”

    我太了解我爸了,了解到他什么衣服里哪个兜一定有零钱都知道——可这事儿得偷着来,千万不能让我爸知道。愿赌服输买了酒和烟,修宗迪那老爷子就逗我:“看见没有,这是葛优酒,葛优烟。”

    我嘿嘿赔笑:“是存壮酒,存壮烟。”

    我从刚来这个剧组的时候就看出来陈道明有话想对我说了,但是我拖着没问,看他能挺到什么时候。果然牌桌散场之后他就拉住我:“优子,哥哥跟你商量个事儿。”

    我说“真是风水轮流转哥你也有今天——这好说你先把赢我的钱还我我把我爸那个窟窿补上”

    他一瞪眼:“你怎么我和你说正经事儿呢。”

    我说:“好你说。”心里想着,你千万要快点说,在我爸发现他衣服被人动过之前说完我好走。

    “我想找你和我合作部戏。”

    下面便是一个不是冤家不聚头的故事了。陈道明的成名之作《末代皇帝》,据说之前请的角儿是姜文,但是我这哥哥试镜实在太突出,生生把已经定好的男主给比了下去。老话说得好,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老黄河还兴改道呢,都用不上三十年,也就7年的时间,姜文那小子就反扳一局,硬是把这个昔年对手从纽约气了回来。

    多大快人心呐,要是当事人不是陈道明,我就这么说了。可问题是当事人是陈道明,于是我第一反应是问:“上哪儿拍啊?”

    他说:“东京。”

    “日本啊,那可以坐船去啊。”

    他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把眼中“你这个怂货”这句话憋了回去:“嗯,只要你不晕船就好。”

    坐船对我来说当然比坐飞机容易的多。云掉落在海里卷成了浪,我站在船尾,看着船把海面像切一个巨大的蛋糕一样切开,再合上,丝毫看不出刚才有那么惊心动魄的痕迹,我就看着这样的景色来到了日本。尽管没开机片场还是有人候着,那是剧组请来当地的留学生和日本学生客串的群众演员,大多是女孩子。女孩子们在一起就叽叽喳喳吵个不停,我走过去,无意窥探她们闲聊的话语,可还是有那么一两句传到了我的耳朵里。

    “你们知道么?《风与木之诗》再版了。”

    “是么?就是竹宫惠子那个?”

    “哇~开山鼻祖,竹宫女王~”

    我实在是听不懂——可能真的是年纪大了,不明白这些十几二十几的小姑娘在说些什么。可我现如今不过也是三十几岁,不算很老,于是我只能感叹这世界变得太快。这时她们中有个眼尖的小姑娘发现了一直在她们身后的我:“哎?葛老师?”

    于是小丫头们呼啦啦的围在了我身边,毫不怕生地嘲笑我:“葛老师你还偷听啊?”

    我多少有些做坏事被抓现行的小尴尬:“没有没有,偷听也得听得懂啊——我这是恰好坐在这,而你们的谈话呢,又恰巧进了我的耳朵。”

    她们一起哄笑了起来,我就问:“那你们谁告诉我,你们刚才聊什么呢?”

    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女孩说:“漫画家啦,竹宫惠子老师”可她的话马上被另一个女孩打断:“哎呀葛老师你不适合听这个——话说你比电视上看起来要帅一点啊。”

    我心安理得接受了这听起来并不怎么像实话的恭维,还要表示一下谦虚:“哪有,我这脸也就长这样了,和我来的还有个大帅哥,你们不去看看?”

    她们就心照不宣的笑了:“您说的是陈道明老师吧,他和我们英语老师聊天呢,那种级别的帅哥,还是交给我们老师去攻略好了。”

    我顺着她们指给我看的方向望去,陈道明和一个女老师面对面坐在椅子上聊天。那女老师长的并不出众,可身上就有那么一股子书香门第的气,和陈道明坐在一起,倒是相当和谐。他们说着什么,时不时往我这边看两眼,陈道明的目光很温柔,看见我也在看他的时候就笑了,用英语对那个老师说:“Yes,hewou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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