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帆啃完一块排骨,面无表情的评价着。
“过那么久了,你的厨艺也没点进步。”
说完接着把另一块塞进嘴里。
他故意别扭的样子看在韩弈眼里,很可爱。
这顿饭在小宇叽叽喳喳的发言中吃的还算和谐,韩弈不时给江帆夹菜,江帆也没再说什么讽刺的话。
吃完饭江帆自然是接着做甩手大爷,碗筷小宇很勤快的抱去洗了。
“不要刚吃了饭就躺在床上啊,会不消化的。”韩弈走进江帆的卧室,就发现他又躺在了床上。
“你管我啊。”江帆懒洋洋的回他一句。
“好,不管,不管。”韩弈好笑的摇摇头,打开旅行包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我把我衣服挂你衣柜里了啊,你这衣服还真多。”韩弈把江帆的衣柜收拾出一小块地儿,把自己的衣服挂进去。
“原来求着你把衣服拿过来,现在变上赶着自己送上来了。”江帆嗤笑一声,他可忘不了他和韩弈第一次发生亲密关系的时候,自己提过的让他拿点衣服过来的提议,当初他可是很干脆的拒绝了呢。
韩弈也知道他话里是什么意思,不接他的茬儿,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沉默持续,江帆觉得嗓子痒痒的,还是开口问。
“你真的要在这里住半个月?你放心你老婆?”
韩弈挂好最后一件衣服,反身两步跨到床边,俯身双臂撑在江帆的身侧。
低头,开口。
“我再说最后一遍,我是真的要在这里住半个月,你赶我我也不会走,听清楚了吗?”
江帆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眨巴着大眼睛,脸上都是他说话呼出的热气。
韩弈说完这句,就拎起自己的洗漱品往浴室走。
这时的江帆才缓过神来,猛捶一下床,大声喊。
“韩弈!这可是我家!”
韩弈不管卧室里传出的咆哮,把两个一模一样的杯子放在洗漱台上。
温柔的抚摸过那两个小小的字。
终于,让你们再重见天日了。
好好的,肩并肩的依靠在这里吧。
江帆洗完澡吹干头发,就舒服的继续躺在床上继续挺尸。
浴室里再次响起哗哗的水声,是韩弈在洗澡,小宇发扬孔融让梨尊老爱幼的精神,让哥哥们先洗澡。
片刻之后,韩弈穿着黑色背心和宽松短裤回到了卧室。
头发湿漉漉的,还在滴着水。
水珠顺着脖子流下来,有的融在了背心里再也不见,有的汇在了浅浅的锁骨里。
好久不见……他头发湿漉漉的样子。
江帆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现在的样子,脑海中滑过之前他帮他洗头发时的情景。
他安静的躺着,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偶尔和他讲上两句话。
他的手指收在他的发间,揉出白色的泡沫,淹没了一片黑色。
从不轻易给人洗头的自己,却能将那几次为他洗头发的细节记得如此清晰。
清晰到想昨日重现。
韩弈拿起桌上的吹风机,另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他拿着吹风机的手。
“我来帮你吹干吧。”
他坐在椅子上,他站在身后给他吹头发。
吹风机嗡嗡的声音里,两个人保持着沉默。
只是头发上暖意一点一点渗透到身体里,在心底泛开一缕一缕的甜。
头发一点一点的干透了,吹风机的声音还一直在响。
温暖变成灼烫,两人还是保持着沉默。
终于,嗡嗡的声音停止了。
一双手臂环在了他的颈间,一张脸埋在了他的发间。
四十一、阿乐
他的双手交握正放置在他的心口,他的心跳就在他的手心,噗通噗通噗通,和自己的心跳融在一起。
灼烫的发丝逐渐降温,但脸颊上的温暖却不曾褪去。
“谁给你剪的头发啊,真难看。”终于舍得抬头,站在他身后,不怕他会看见自己眼中的恋恋不舍。
“当然没有你剪的好看,小理发店,十块钱一次。”韩弈摸摸自己的头发,遏制住想要放在鼻尖嗅嗅的冲动。
他的气息还萦绕在他的发间,伸手即可触及,就怕还未触及之时,就消散了。
“明天我给你好好剪剪。”江帆耸耸肩,然后补上一句,“不是白剪的啊,最后要算总账。”
“好,打个折成吗?”
“成啊,打折的话,剪坏了不管啊。”
“反正你又不是第一次给我剪坏了。”韩弈想起了那个让自己戴了半月帽子的发型,就是出自眼前的沈大师之手。
“呵,那现在再剪坏更没有关系了,反正你丈母娘不会不认你这个好女婿。”江帆想起往事,忍不住出言讽刺。
这句话一出口,江帆就有点懊恼,本来两人之间气氛好好的,又被他一句话搞坏了。
从韩弈把他从戒毒所带回来,并且说要和他在一起,陪他戒毒,他就始终有一种不真实感,不相信他会留下,不相信他把雨薇放在一边要留在他身边……
即使只有十五天。
即使是真的,也应该拒绝吧?
因为……十五天之后该怎么办?
还不是挥挥手说再见?
这样一次一次来回的折腾,自己能够承受得起么?
这不是一场游戏,他玩不起。
可是,就在刚才,他触摸到他的心跳,他将脸埋在他的头发里,那样坚实的跳动,那样灼热的温暖,让他一直畏缩不安着的心,定了下来。
终于相信,你在身边。
……不想再去想,十五天之后。
“江帆,我们现在把其他的事情都放在一边,先把毒戒掉,没有比这个更重要的了。”韩弈也早习惯了他这样的讽刺,他知道江帆心里不好受,他一直觉得自己欠了他很多。
不知道这一次能不能还得上,还是这一辈子就欠着了。
“没有比那个更重要的了?那这个呢?”江帆眼中闪过一抹狡黠,快速的凑过去,在韩弈嘴唇上啄了一下。
然后微微歪着头笑。
被偷袭的人愣了愣,然后也学他歪着脑袋笑。
“别诱惑我,我这人禁不住诱惑的。”
“早知道你是条色狼。”江帆撇撇嘴,眼珠提溜提溜的转。
“啊,我还给你温着奶呢,可以喝了。”韩弈一拍脑门,跑到厨房,端出了一杯热热的奶。
“我不喝纯牛奶的。”江帆皱了皱鼻子,盯着那杯乳白乳白的牛奶。
“啊,那你喝什么?”
“巧克力奶啊。冰箱里有的,你没看见?”
韩弈想了想,冰箱里倒是有巧克力奶,只不过他觉得纯牛奶更有营养,就做主热了这个,没想到却不和他的口味。看来他对江帆的了解还不够多,回来还要跟小宇好好讨教下。
“那,我去换。”他转身想去重新热一杯,被江帆拉住了。
“算了,今天就喝这个吧。”
江帆接过他手里的杯子,咕咚几口喝完了,喝完咋咋嘴,眉头一皱,“这个奶怎么有点怪味啊,不是要过期了吧?”
“没问题,我看了保质期的,可能是你喝不惯吧。”韩弈接过空杯子,温和的说。
江帆只能接受他这个说法,纯牛奶真难喝,要不是看在他的面子上,自己才不喝呢。
“早点睡吧,嗯?”
江帆躺在床上,韩弈还是靠在床头。
“你要抽烟吗?”江帆问。
“不抽了,我要给你制造一个好环境。”韩弈是怕自己抽烟再把江帆的毒瘾勾出来。
“放心,这抽烟跟吸毒是两码事,我不会看你抽就忍不住的。”江帆看穿了韩弈心里所想。
韩弈轻笑一下,看向他。
“江帆,你现在有那个心彻底把毒戒掉吗?”
这个问题让江帆沉默半响。
“韩弈,你没沾过这玩意儿,你不懂……懂什么叫,有心无力。”
“我也曾经试过想要不抽死扛过去,可是那种感觉太难受了,难受的想要死掉,扛不住就去抽了,抽完之后就感觉自己真的死了,到了天堂。清醒之后,就觉得自己真没用,就叫这种东西控制住了,要死不活的,真他妈没用!”江帆放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头。他不是一味想要堕落的,他也曾经挣扎过想要从那个深渊中逃出来,但是,没用的,真的没用。
“其实,戒毒所做的也没错,毒瘾发作的时候还能怎么办?不绑起来人就会发疯的,想要强制戒毒就得这样。要想让吸毒的人戒掉毒品,只能狠下心,因为……”
他将脸转向韩弈,冲他苦涩一笑。
“毒瘾发作的时候,人是没有人性的。”
这些话,他一直没有机会说,对身边一起吸毒的人不能说,对小宇更不能说,现在面对韩弈说出口,是倾诉,还是告解?
像一个信徒对上帝说,我的罪孽深重,你能不能给我重生?
可惜,他从未虔诚,韩弈也非上帝,那么万能。
韩弈伸手将他紧握成拳的手包在手掌中,似乎想要将五指融化开来。
“我跟戒毒专家仔细谈过了,这毒并不是绝对戒不掉的,如果有坚定的意志,在家里也完全可以把毒戒掉,我还带回了起辅助作用的脱毒药品。只有你相信自己,相信我,我们一定能把毒戒掉!”这种时候他不能跟他讨论人性,他只能努力给他信心。
“坚定的意志……我要是那么坚定,也不会沾上这玩意儿了……”江帆揉揉眼睛,话音也弱了下去,“好困……”
“困就睡吧。”韩弈给他拉拉被子。
江帆鼻子里发出模糊的单音,很快闭上眼睛睡着了。
听着他发出均匀的呼吸声,韩弈从床上下来,开始换衣服。
那杯牛奶里他放了两粒安眠药,会让江帆沉沉睡一觉。而且他的毒瘾在戒毒所里刚发作过一次,今晚应该不会再发作了。
他换好衣服,再看了几眼江帆沉睡的脸,跟小宇交代了几句。
出门,直奔今晚的目的地。
向日葵GAY吧里的夜生活依然浓烈糜烂,依然有几束不怀好意的眼光落在他身上。
韩弈压住心里的厌恶感,直奔吧台。
“阿乐,你现在有时间吗?我有点事想找你谈谈。”
正在吧台上和人调笑的阿乐看着来人,妩媚一笑,“好呀。”
阿乐带着他找了个空包厢进去。
“帅警官,有什么事找我啊?”阿乐还顺带了两杯酒进来,推给韩弈一杯。贴了两层假睫毛的眼睛冲他直眨巴。
“你跟沈江帆关系不错吧?”韩弈轻咳一声,跟这么娘的男人说话他还是不习惯。
“是啊,我算算啊。”阿乐伸出涂了亮紫色的长指甲开始算,“嗯,从他高中时候我们就认识了,七八年了吧。怎么啦,有什么事要向我请教啊,搞不定他啊?小帆帆是挺不好搞定的。”
阿乐再仔细看了看韩弈,江帆自从那一天被他拉走之后就没再出现过,是跟他在一起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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