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一向明亮通透的大眼睛，充满了倦怠和冷漠。
他试图说服着他，也试图说服着自己，可是握着他的手，他感觉自己这句话如此的没有说服力。
疼的不是他，他有什么资格这样说？
江帆的嘴角开始上翘，绽放出了见到韩弈之后第一个笑脸。
在这种时候见到他的笑脸，韩弈心里却没来由的一颤。
“韩弈，你知道么？和我住一个房间的戒毒的都是什么人？”
“他们都不是第一次进戒毒所，有两次的有三次的，他们就在出来进去之间来回辗转，把自己折腾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他们说，我很快也会变的和他们一个样。”
“他们说，进了戒毒所，才知道吸毒是种幸福，活着是种受罪，于是出去之后他们就要去寻找幸福感，于是他们就复吸，然后再次进来，最后整个人都麻木了，麻木到……”
“没有尊严，不要廉耻。”
话音顿了顿，他轻笑出声。
“还有，你知道吗？昨晚上在我眼前上演了真人版的GV呢。那个人手里有货，于是就有人上赶着被他操，只要他能给他货，想怎么操就怎么操。”
“他说，只要我愿意，他可以给我打个折……”
“够了！”韩弈低吼出声，握住他手腕的手猛的一紧。
他听见了江帆吸气的声音。
“我就是不想你堕落到这样没有尊严的地步，才把你送到这里来的，你别说这样的话成吗！”江帆的话一句一句都戳在他最薄弱的地方，无论他说的是真是假还是半真半假。
他沉不住气了，面对沈江帆，他又何曾沉得住气过。
“如果我想堕落，我在任何地方都可以堕落，我在外面，至少可以用自己的钱去买毒品，而在这里，我只能用身体，反正我是个GAY，我也不在乎。”
“你不在乎我在乎！”
“你凭什么在乎？”
你，凭什么，在乎！
两个人此时脸已经贴的很近，近的呼吸可闻。
他眼里的怒气，他眼里的倔强，火星四射，寸步不让。
韩弈的手猛的揽在他的腰上，将他拉到了自己的怀里。
……
一路风驰电掣的回到局里。
在他吻上江帆的那一刻，他心里就下了这个决心。
“小海，这次你得帮哥一个忙！”
他找到安海，将他叫到僻静的地方，一脸郑重的开了口。
安海被他的表情镇住了。
“弈哥，你这是怎么了？什么忙啊？我要是能帮得上绝对义不容辞啊！”
韩弈抿抿嘴唇，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帮我跟你嫂子撒个谎，说我因为要去外地办案，要出差半个月。”
“啊？”安海怎么也没想到韩弈让他帮的是这样的忙，一下子傻眼了。
“小海，你也知道你嫂子在队里就跟你熟，我怕不跟你打个招呼会穿帮，所以我才找你帮这个忙。”韩弈知道不串通好安海是不行的，雨薇一个电话打过来就全露馅了。
“这，弈哥，你这是为什么呀，你，你……”安海看他的眼神开始不对了。
“我这半个月是要去救人的。”
“救人？”他的话听在安海耳中更邪乎了，这到底是怎么了？
“小海，具体的我现在不能跟你说，但我真的是急着要去救人的，我需要这半个月的时间。你一定得帮我这个忙！”
韩弈急迫的眼神让安海招架不住了，他也明白韩弈是个有分寸的人，他既然要这样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一咬牙。
“成！弈哥，我相信你不会做对不起嫂子的事，这忙我帮了！”
……
“哎？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小海也来了啊。”雨薇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两个人，有些疑惑。
“嫂子，哟，这都快生了吧？”安海热情的跟雨薇打着招呼。
“快了，还有两个多月。”雨薇对他温柔的笑。“小海，你这次来的到正好，你的事儿我可一直记着呢，过两天介绍个好女孩给你啊。”
“哟，那我可得好好谢谢嫂子你了！”
“对，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啊？”雨薇转头问韩弈。
“雨薇，局里刚下了紧急通知，我马上要去外地办个案，抓个流窜的通缉犯，我这马上就得收拾东西。”韩弈一脸歉意的对她说。
“啊，现在啊？要去多久？”
“估计得半个月吧。”
“那么久啊？”雨薇皱起了眉头。
“嫂子，弈哥也挺不想去的，他也不放心你，也是没办法。”安海在旁边帮腔着，尽职尽责的帮韩弈圆这个谎。
“这样啊。”雨薇叹了口气，脸上还是很不开心的表情。
“我已经给妈打电话了，她下午就会过来，这半个月她会好好照顾你。”
“对不起啊……雨薇。”
“说什么对不起啊……那，你去吧，要注意安全啊，每天给我打电话。”
“好。”
他再一次飞驰在去戒毒所的路上。
他刚才离开的时候对他说，等他回来接他。
这一次他要告诉他……
这一次，我要和你，一起扛下去！
四十、陪伴
“韩弈，你确定你没有发神经，你真的要陪我，戒毒？”江帆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韩弈英挺的侧脸。
“你还要我说几遍呢？”韩弈给他一个温和的微笑，“在戒毒所里都跟你讲了，把你接回家去，我陪你在家里戒毒，即使我不是一诺千金的君子，也不是刚说了就反悔的小人吧？”
“谁知道你是不是……”江帆小声的嘟囔着，眼神中还是带着浓浓的不相信。
韩弈轻叹一声，伸过一只手，覆在江帆的手上。
“江帆，你变成现在这样，我有不能推卸的责任，我一定要帮你把毒戒掉，不然我这辈子都会良心不安的。”
“……你对我，就只是责任么？”
清冷冷的声音带了一丝期待，他低下头，不想让韩弈看见自己眼中的迫切。
可是，他等到的只是一声长叹。
将自己的手从他的手掌中抽出来，打开窗，让风吹乱了头发，心里荡起的涟漪却再度回到一滩死水。
虚浮在空气中的手掌失却了相握的温度，五指握起，握住一片虚无。
目前的重中之重，是帮他戒毒，没有比这个更重要的了……
没有了……
剩下的时间，一路无话，各怀心事。
回到江帆的住地，刚敲了一下门，小宇就把门打开了。
冲上来一把抱住江帆，抱的紧紧紧紧的，把脸埋在他的颈窝上，闷着声音喊着哥。
江帆被这骤然满怀的温暖冲击弄笑了，轻轻在小宇背上拍了两下，调侃着说。
“喂，沈小宇，你可已经成年了啊，还跟个小孩子似的，又不是多久没见，你至于嘛。”
小宇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的放开江帆，微红了脸颊，嘴巴可爱的微翘着说，“哥，我这不是担心你嘛，再加上韩弈哥说要搬进来帮你戒毒，把我激动的不行……”
江帆瞟了韩弈一眼，韩弈在旁边负手微笑。
江帆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虽然只是离开了一晚，但从戒毒所回到这里，还是有一种很特别的感觉，很特别的……安全感。
……韩弈，你知道当我从昏迷中睁开眼睛，知道你把我丢在那个陌生恐怖的地方的时候，我有多么惊慌失措吗？
嘴角浮起嘲讽的笑容，嘲笑着那个心里害怕的要死却还要死撑着装没事的自己。
“哥，饿了吧？你想吃什么？我马上去做！”小宇还没有从亢奋的状态中恢复过来，蹦跶到江帆面前，恨不得他的江帆哥要什么他就给弄来什么。
“小宇，我去做饭吧，你陪你哥说会儿话，看你激动的。”韩弈走过来拿过小宇手中攥着的围裙，围在自己腰上。
“好好好啊，很久没吃过韩弈哥做的菜了，你的厨艺可比我的好！”小宇的笑脸像花儿一样绽放，看着他们两个都在自己眼前，这种感觉真好。
小宇单纯的笑脸让江帆的心底又一阵柔软，揉揉他乱乱的头发，批评道，“你看你头发都乱的没型了，你就顶着这个鸟窝去上班啊？整个一破坏青丝雪的形象。”
小宇抓抓自己的头发，顽皮的吐吐舌头，“现在我哪有心情去管他啊，长就长去吧，说不定我还能引领一阵凌乱美的流行趋势呢。”
“就你？要引领也是我来引领啊！”
和小宇扯了两句，江帆走进卧室，目光一眼就落到了那个旅行包上。
小宇跟个久别主人的小宠物似的亦步亦趋的跟在他后面。
“这是韩弈哥的东西，他把东西丢在这里就去接你了，还没收拾呢。”
江帆蹲下身子，打开了旅行包。
翻翻捡捡，大都是一些衣服，内衣外衣都有。
埋在下面的是洗漱用品，搁在一个透明的塑料包里。
指尖滑过塑料光滑的表面，眼睛定定的失神。
是那两个杯子……
他把他们带回来了……
指尖浅浅的刻痕，还在那里。
嘴角露出颤抖的笑意，将杯子放回包里，他可不想再冲到浴室洗脸了。
“小宇，你去帮他做饭吧，我累了想躺一会儿。”
小宇出去的时候很贴心的把门关上了，给他一个安静的空间。
江帆在床上躺下，双臂枕在脑后，闭上眼睛让心里的一切混乱平息。
本以为自己要在戒毒所里度过很久的非人生活，与那些挣扎为伍，和那些肮脏作伴，直到奄奄一息的出来，再奔向毒品的怀抱。可是……
他竟然把他带了出来？像把他送进去的时候一样让人猝不及防。
他说要陪他一起戒毒。
他说他已经空出了半个月的时间陪他一起戒毒。
他说只要熬过了这半个月，他就可以把毒戒掉。
他说……我们一起扛。
……
我还能相信你吗？
“江帆，吃饭了。”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韩弈探进半个身子叫着他的名字。
他身上还系着围裙，当初他系过的那一条。
时光闪烁，还能回到当初么？
饭桌上的饭菜很丰盛，三个人一大桌子菜。
“韩弈哥真厉害，会做那么多菜，回来好好教教我。”小宇满脸敬佩，刚在他在厨房也就是打个下手，韩弈做饭可真干净利落。
“没问题，这不小事一桩么。”
“江帆，多吃点。”韩弈夹了两块排骨放在他碗里，他记得当初他第一次给他做饭吃的时候，他啃这个排骨啃的最起劲，所以他接江帆回来之前专门吩咐小宇多买点新鲜排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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