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忍着腰身的不舒服穿好睡裤，他把那件睡衣上身压在枕头下面。

    “不全穿上吗？”

    “你不是也光着呢么。”

    “好吧。”笑着点了个头，李熠龙走到门口，关了头顶的大灯。

    屋里瞬时暗了下来，随着床边的落地灯被打开，才又有了可以看清面孔的光源。左宁宇看着李熠龙倒了杯水，摆在床边的小桌上，告诉他渴了就喝，然后，便掀开被子，躺在他身旁。

    那一晚，他和他没有什么过多的对话，好像之前的翻云覆雨都不曾发生过，都只是一场梦一般。

    唯独，身上的疲惫和腰间的酸软那么真实。

    真实到想否认都难。

    左宁宇也许本没打算早早就睡着，但热水澡和舒适的床铺都是绝佳的催眠剂，他很快变得睁不开眼。

    而李熠龙则在旁边的人含糊不清念叨着什么“同样是沙发床，怎么躺着的差距就这么大呢……”时，默默挑起嘴角。然后，他试探性的，凑过去，侧躺着，搂住了对方的腰。

    没有被甩开手，他宁可相信左宁宇不是已经熟睡，而是真的在试图接受他的亲昵动作。这想法让他有种淡淡的感伤与自嘲，但他宁可这样，也还是乐于看到对方不曾反抗的现实。

    他要抱着他，哪怕这是最后一晚。

    翌日，天光大亮，两个人习惯早起的生物钟似乎都有点失灵，李熠龙坐起身，看着已经睁开眼，正在看手机时钟的左宁宇。

    “都九点了。”那家伙撇嘴。

    “还好吧。”

    “你是说时间，还是说我？”左宁宇张口就问。

    “……起初，是说时间来着。”忍住笑，李熠龙帮对方撩开额前不听话的一缕头发，“你要起床的话，就先去洗漱，待会儿换我。”

    “喔。”有点儿感谢那男人没有接着问他的身体状况，感觉一夜过后已经复活了的左宁宇，打着哈欠下了床，身上散发着荷尔蒙的味道，脸上带着“吃”饱睡饱后的高光，慢吞吞走向卫生间。

    那个早上，过得太平。

    李熠龙给他做了简单的早饭，又把昨晚他一直等到洗衣机完成工作后，单独爬起来一趟晾晒好的衣服摘下来，搭在椅背上。

    “你真是个好媳妇儿哎……”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来了这么一句，左宁宇在看到李熠龙脸上微微泛起的颜色时决定还是不要后悔这么说了。

    “今天想去哪儿走走吗？”对方转移话题。

    “那个，我想还是得回家一趟。”

    “是吗。”

    “然后……”突然对自己直接说要走觉得有点儿过意不去，左宁宇补充，“明天我没安排，要不，上哪儿……逛逛？”

    “好。”原本眼看这就要低落下去的心情又晴朗起来，李熠龙点了点头，“那，我今天看看有没有不错的地方。回头告诉你。”

    “没问题。”左宁宇这么答应。

    莫名平和温暖的气氛，在左宁宇换好衣服离开后，结束了。感觉心里空荡荡的李熠龙坐在沙发上，随手打开电视，无意义的换着台。

    而与之相反的，是左宁宇那边的热闹和意外。

    到家时，惊讶的发现左星晨居然在，他觉得自己好像被抓到夜不归宿的少年。

    “你不是回学校了吗？你爷爷他们呢？”关好房门，他尽量淡定的问。

    而左星晨后面的话，就让他不淡定了。

    “他俩买菜去了。那个，爸，其实昨儿晚上，我没回去。”儿子靠在卧室门旁，满脸欠揍的笑，“我是蒙您的。”

    “哈？！”左宁宇觉着有那么一只手，攥着他的小心肝儿，一把拽到了嗓子眼。

    “我可不想当电灯泡，就随便编了个理由撤了。”说得格外泰然，左星晨挑了一下眉梢，“行了，爸，您放心，您这事儿我暂时不会跟我爷爷奶奶提，咱先闷着。昨儿晚上呢……我看您好像过得挺好的，朕心甚慰。那什么，不谢啊。”

    谢？！谁打算谢你啦？！谁？！！

    你还甚慰？！慰个屁啊！

    然后你还“朕”？！朕是你爷爷！你爹还没登基坐殿呢你这个皇孙就敢自称朕了？！

    还什么你“看”我过得挺好的，我多好也不用你看！不许看！！

    觉得头顶正在冒烟，左宁宇真想先把这个没大没小的混球儿子掀翻在地来个断魂绝命锁，却恼火的发现自己其实正是理亏的那方，干脆咬着牙忍了，他叹了口气，除了一句“滚一边儿去！”，便什么都没说。

    第24章

    那个上午，左宁宇过得还算太平，儿子没有接着问长问短，爸妈在不久后就回来了，一家人各司其职开始准备午饭。

    只是，在饭桌上，父亲突然提起了令他意外的话题。

    “宁子，跟你说个事儿。”抿了口酒，略微停下筷子，数十年乡音未改的左老爷子等儿孙都停下来看着他时开了口，“我跟你妈商量过了，想把这套房子装修装修。”

    “啊？”和儿子惊喜的表情相反，这可绝对超出左宁宇的预料，他下意识扫了一眼物理，“这挺好的房子，装修啥啊，也不脏，也不漏雨什么的。”

    “你先听我说。”老爷子不许左宁宇打岔，“这套房子呢，是五五年的，我跟你妈就是在这儿结的婚，那会儿你姥姥和你奶奶还在，我跟你妈住小屋，俩老太太呢，住大屋，中间打了个活动的隔断，就那么住着。后来你奶奶没了，我跟你妈就搬到大屋住去了，你姥姥住小屋。再后来，打你出生，到你姥姥过世，这段时间你是跟我和你妈在大屋住，那个活动隔断就又装上了。等到你姥姥也没了，你才开始住小屋，这你都记得吧。后来，有了星晨，你俩住小屋，星晨大了，你才搬到客厅住。当时我跟你妈的意思是让星晨跟我们住大屋，你说这都什么年代了孩子得有自己一间房，这你才睡沙发床睡了这么些年。”

    “爸，咱家历史您就不用讲了，切入正题吧。”左宁宇觉得有点想笑，老爷子这开场白也太长了吧。

    “所以这次装修呢，就想找个懂行的，给设计设计，在客厅给你单独隔出来一间屋，最起码里头得放得下一张床一个衣柜。咱家客厅那么大，我算了算，隔出来一间屋之后，还能剩下足够的地儿摆沙发什么的，就是不知道该怎么隔好看。另外呢，之前这么些年，咱家除了换换家具刷刷墙，就没正经装修过，虽说这套房子够老的了，可这种苏式老楼，除了结实就是结实，七六年地震，咱这楼连道裂口都没有。所以呢，也不用想装修没几年就会拆，不可能的事儿。再有呢……我跟你妈也都七八十了，这岁数了，还能蹦跶几年呐……”

    “爷爷您说什么呢！”最听不得这种话的左星晨忍不住插嘴了，但左宁宇却拦住了儿子后头的话。

    没有平日里的嬉皮笑脸，知道父亲是当真讲的，他自知除了当真听，别的都是大不敬。示意儿子别打岔，他说了句“爸您接着说。”

    老爷子点了点头，接着开口，他说将来他们老两口总会有一个先走，那不管谁先走，剩下的那个，就去住单独隔出来那间小屋，然后让左宁宇住大屋。这么些年睡客厅，该享受享受大卧室了。然后，什么时候老两口都没了，就把那间隔断房拆了，或者另作他用。到时候你们爷儿俩，谁住大屋谁住小屋，就商量着来吧。唯一的特殊情况就是，假如说这期间，甭管什么时候，星晨有伴儿了，想到家里来住，那就让星晨住大屋，多一口人，肯定多好些东西，而且你们年轻人本来就乱七八糟的新玩意儿一大堆。

    似乎应该是说完了，左老爷子又端起小酒盅喝了一口，而后看着眼前的儿孙，等着他俩表态。

    “那……”左宁宇清了清喉咙，“您是已经跟我妈商量好了哈。”

    “嗯。”

    “妈您没意见吧？”

    “我没意见，你爸的意见就是我的意见。”老太太说得淡然，很明显是早就和老伴儿商量好了站在同一阵线。

    “那，您俩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动工？”

    “十一之前，人先搬出去，屋子腾空，铲墙皮什么的先弄完，然后十一这几天工人肯定就停工了。正好把临时住的周转房给收拾收拾，旧家具用不着的就卖，要不干脆就扔。然后就逛逛家具城，看看之后新家具都怎么买。”

    “已经找好临时住的地儿了？”

    “嗯。我已经申请下来了。咱们大院儿最北边儿靠着外墙那一排老家属房不是还没拆呢嘛，记得吧，就最后那排平房。那不是有的当库房，剩下就谁家装修谁临时住吗。虽说小点儿，最大的也只有里外两个大间，可住咱们一家四口也足够了。”

    “喔……”左宁宇有点儿没话可说了。老爷子都想好了，他还说啥。

    “那个，爷爷，其实我这段时间可以一直住学校，周转房那边儿不用留我的床，平时没课我就回来跟我爸倒班儿盯着工地，您跟我奶奶就甭管了。”左星晨边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边发表着自己的意见。

    “是，您跟我妈就等着收房吧。”觉得儿子说得有道理，左宁宇也从最开始对装修这件事的差异转成了接受，“装修这边儿我负责。”

    “不用你负责，谁掏钱谁负责。”老爷子不准备让儿子扰乱自己的计划，“这些年呢，我跟你妈也多少存了点儿钱，十五万吧就说。然后呢，这次想一半儿拿出来装修，剩下一半儿，等星晨工作了，买车的首付我跟你妈出。”

    “啊？”这倒是让正往嘴里扒拉饭的大小伙子愣住了，赶紧咽下饭菜，左星晨摇头，“爷爷，我不打算买车。再说您看北京这么堵，买了也是个麻烦，咱大院儿外头又是地铁又是公交的，何必买车呢。退一万步，我一体大的，单位近点儿都能跑步上下班，买车干啥。”

    “买不买随你便，不买车这钱就给你。”

    “我要钱干啥，我又不缺钱，平时也用不着什么钱。”

    “有你用得着的时候。”

    “那您跟我奶奶将来看个病什么的怎么办？”

    “我跟你奶奶都是部队的编制，有部队给养老，这些年咱家医药费都加起来也没多少啊。”

    “可……”

    “行了行了行了。”赶紧拦住祖孙二人的辩论，左宁宇拍了拍儿子的后背，“你爷爷要给你，你就拿着，只要你别挥霍了，用在正经地方，就成。将来家里用钱，还有你爹我呢，用不着你操心。”

    “……喔。”终于安静下来，左星晨点了点头，“那，钱还是您先帮我拿着，等我非用不可了再管您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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