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就是说,有沙发,有茶几,甚至还有一台尺寸很夸张的液晶挂屏电视。
她沿着台阶走了一圈,一直走到电视墙那儿才看出该怎么拆开这八扇隔断。于是,她像折扇子一样,一扇一扇地折起它们。
隔断后,是个有着半圆形凸窗的房间——想来是准备作为书房用的——凸窗前挂着跟餐厅旁一模一样的遮光窗帘,地板上还铺着一层厚厚的深灰色地毯。
奚风烈用脚尖试了试地毯的柔软度,立刻认出这是纯正的羊毛地毯。
果然是个有钱人。她扬扬眉。
在房间的西侧,还有一个卫浴设施齐全的卫生间。站在卫生间门前,奚风烈回头看着那片凸窗。除去隔断后,凸窗就和餐厅旁的那片窗帘连成了一个整体。
她敢打赌,这窗帘后面肯定是一整片的落地大窗。
她走到窗前,掀开窗帘小心地向外窥去。
果然如她所料,帘后是一整片的落地大窗。
想像着拉开窗帘后,冬日的阳光就这么无遮无拦地洒进房间,洒在那片深灰色地毯上,奚风烈几乎想要像只小狗一样在地毯上尽情地撒欢打滚……
只可惜她现在是逃犯,见光死的那种,她只能舍弃这温暖的阳光,躲在阴暗的房间里苟且偷生……想到这,奚风烈不由一阵沮丧。
落地窗外,是一片铺着横木的露天平台,大概有三米宽。平台的下方,跟厨房窗前一样,是一片小草坪。草坪的边缘种着一圈树篱,树篱后则是那片还没成材的香樟林。
奚风烈侧着头瞅了瞅庭院西侧。隔着高高的树篱和几排香樟,那片紧邻的小区似乎也不那么“紧邻”了。除非有人爬上树篱或香樟,否则没有人能看清这后院里的动静,更别提是屋内的了。
想来这位司南教授不仅有钱、懂得享受,同时也很重视个人隐私,不太喜欢邻人的窥视。
奚风烈感慨着放下窗帘,转身看向客厅。
折起隔断墙后,整个一楼就成了一个通透的大开间——显然那位老兄也不喜欢墙。奚风烈歪歪头,心头一阵疑惑。以她从业四年跟业主打交道的经验,她可以判断出,喜欢这种大开间设计的一般都是些性情豪爽不太注重细节的人。可回想起厨房里的那个精致的架子,和各处早早就位的家电,很明显,这位教授又是属于那种注重细节,性格细腻的人……
或者,心思细腻的他那位落跑的夫人?
如果是这样,也难怪这两人没办法白头偕老了,车不同轨,书不同文嘛。
正胡思乱想着,奚风烈的胃部又是一阵抽痛,她赶紧伸手按住胃。在感觉到安全之后,似乎这民生问题就上升为必须予以立决的主要矛盾了。
她回头看看客厅的门,门上镶嵌着一块既有利于采光,又能保证隐私的毛玻璃。她走到门边,隔着毛玻璃小心地向外张望了一下。
从这里看不到铁门外的情况,因为那扇曾经为难过她的大铁门正对着车库的大门。不过,奚风烈很快就在门旁发现一个可视对讲门铃,便按了按开关。
没有动静。
她这才想起她还没有接通水电。
她转身回到悍马车旁,从车里拿出图纸。按照图纸上的标示,水闸和煤气开关都在屋后,电闸就在车库里。
电好办,这水和煤气……
奚风烈犹豫了一会儿,最终决定还是冒个小险。她拉开厨房通向后院的小门,探头看了看。
正像她猜测的那样,香樟林保护了别墅的隐私。不管是从东边、南边还是西边,要想看到别墅里的动静都不是件很容易的事。
尽管如此,奚风烈还是有点胆颤心惊。她快步跳下木制平台,打开掩藏在墙角的水闸和煤气开关,然后又快步逃回了屋内。
倚在厨房的门上,她拍拍惊魂未定的胸口,不由长出了一口气。
经过这番惊吓,奚风烈觉得更饿了,甚至有点让她饿得受不了了。于是她回到厨房,明明知道那些橱柜里不会有吃的,还是不死心地搜索了一遍。最后,她只好认命,从厨房的架子上挑了一个看上去很可爱的三角形烧杯,就着水笼头接了好几杯水灌了下去。
喝了一肚子水之后,胃部终于不那么痛了,无聊的奚风烈决定上二楼去探险。
整个二楼和一楼一样,也是通间设计,甚至连浴室用的都是透明玻璃。
变态。奚风烈冲着浴室做了个鬼脸,转身继续爬上三楼。
三楼也同样是个无遮无拦的大通间,不同的是,它有一个能确实保证个人隐私的浴室。
除了一楼,其他两层楼都没有什么家俱——地毯除外。看来在此借住期间,她只能使用一楼了。不过话再说回来,她要的也只不过是个安全的、可以吃饭和睡觉的地方而已。
奚风烈耸耸肩,向楼下走去。
经过二楼时,她又看了看那个透明的浴室。她突然想起经理曾经对这家所用的玻璃大加赞誉,说那是一种高科技的产品,能根据主人的要求自动调节玻璃的透明度……难道,说的就是这个?
她走过去,推开浴室的玻璃门,见墙上有个控制钮,便好奇地转动起旋钮。那玻璃果然从透明状慢慢变成了不透明状。
奚风烈顿时玩心大起,一边旋转着按钮一边把脸贴在玻璃上,寻找玻璃能变色的原因。
正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奚风烈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哆嗦,险些滑跌在地上。她僵硬地贴在玻璃墙上,一边听着门铃催命似地一声紧过一声,一边紧张地思索着该怎么办。
后院的树篱她肯定爬不过去,大门又被按门铃的人堵着,她现在就像是一只瓮中之鳖,无处可逃……而屋里,整个二楼三楼都一目了然,连个老鼠都藏不住。一楼也只有厨房那个工作台的下面可以躲一躲……
对,一楼。
和往常一样,脑子里刚闪过一个念头,奚风烈就立刻将它付诸于行动。她转身奔下楼梯跑进厨房,拉开工作台下面的柜门就想往里钻。
可是,她吃惊的发现,原以为空无一物的柜子里竟然塞满了各种实验仪器和试管、试瓶。别说塞进她这么大一个人,就连再塞一只试管的空间都没有。
奚风烈不禁又是一阵抓心挠肺的焦躁。
正在她绝望之际,门铃突然又不响了。
她猫腰藏在工作台下,支楞着耳朵屏息等着门铃再次响起,或者什么人破门而入。她想这一回她算是完了。
可过了半天,那门铃就跟从来没响过一样,一片静默。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秒钟,那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始终就是不落下来。奚风烈只觉得一阵阵手心冒汗、心跳加速,呼吸也跟着困难了起来。最后,她毅然决然地一甩头,起身向大门走去——伸头缩头总是一刀,长痛不如短痛。
5
走到门边,奚风烈按开那个可视门铃,却意外地发现屏幕是黑的。
坏了?
她正疑惑着,屏幕边缘出现一点光亮。然后,镜头里渐渐退出一张有些变形的人脸——原来,门外的人也正好贴着镜头在往里看。
那人刚退开一点,奚风烈就注意到他帽上的警徽,吓得赶紧往旁一闪。
紧接着,话筒里传出一个男人爽朗的笑声:“哈哈,你以为那是猫眼呀,那是监视器,他能看到你,你是看不到他的。”
奚风烈这才反应过来,不由自嘲地缩缩脖子,然后又大大方方地凑回屏幕前。
屏幕里,原本堵着镜头的警察又后退了几步——奚风烈认出,他正是昨晚帮她开门的那个热心老警察。
在他身后的马路边,一个高个子年轻警察骑在自行车上,一脚踩着脚踏一脚撑着路牙,远远地望着他在笑。
话说奚风烈自己个子不算高,却很是迷恋高个子男生,加上可以确定对方不知道她在窥视,她便放肆地伸长脖子多瞅了那人几眼。
镜头里的人影虽然有点失真,不过还是可以看出,那个小警察长得不错——至少身材很不错。配上那套警服,更是显得英姿飒爽、帅气逼人。
奚风烈又做了个鬼脸,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原来还是个制服控。
老警察回身走到马路边,冲骑车的小警察笑道:“不是说开会要迟到了吗?怎么还不走?”
高个子小警察笑道:“这不正要走嘛,见你按了这么久的门铃都没人来开门,就顺道过来看看。我说老所长,你真替什么人开了门?别是昨晚做梦打盹,把梦里的事儿当真了吧?”
“扯蛋!”老所长冲着他虚挥一拳,又扭头看着别墅问:“你说,会不会是里面还没接上电?这门铃是不是不通电就不会响?”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司南。”小警察耸耸肩。
停顿了一下,他又问:“你能确定你真给什么人开过门?”
老警察瞪了他一眼,转身向别墅走去。
见他不理自己,小警察呵呵一笑,将双肘搁在车把手上弯腰叫道:“嗳,老所长,说说,她长什么样?”
“谁长什么样?”老警察抓着铁栏杆,一边往别墅里瞧一边心不在焉地问。
“她,”小警察用下巴指指别墅,“司南的那个女朋友,那个victoria,她长什么样?”
“v……什么?”老所长扭过头来,这似乎是他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victoria,维多丽亚,外国名儿。”小警察白了他一眼,“你不会指望一个在国外长大的女孩起个中国名儿吧。”
“可我觉得她长得挺像中国人的。”老警察说。
小警察又冲他不屑地一撇嘴,“华裔!知道什么是华裔?中国人的脸配上个外国户口,就叫华裔。”
“难怪她不搭理我呢,”老警察自言自语着抬头瞅瞅别墅,又扭头问那个小警察:“那她是不是听不懂中国话?”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跟她说过话……照理说,应该懂吧……”小警察也踮起脚尖向铁门里张望,“说不定这会儿人家还没起床呢……对了,我跟你说,这外国人可跟我们中国人不一样,人家很注重隐私的,她不要求你帮忙你最好别去打扰人家……”
“什么叫打扰!”老警察不乐意地一撇嘴,“人家大老远的来,问一下人家需要一些什么帮助,这是咱中国人的好客,怎么能叫打扰?!你们这些年轻人啊……”
“得得得,又是‘我们这些年轻人’,”高个子警察赶紧抬手看看手表,笑道:“不好意思,眼下这个年轻人可没时间聆听您老的教诲,再不走可真要迟到了,恕小的不陪您老,先撤了。”他拎起自行车利落地掉了个头,又回头笑道:“说起来您也不亏,您可是我们镇上唯一一个见过她的人……”
“又扯蛋!我才不信呢,”老警察挥手打断他,“怎么着你也要叫她一声嫂子,司南就没给你们看过她的照片?南老师也没见过她?”
“还真没见过,”小警察嘻笑道,“他上次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有一年了吧,那时候他还没认识这个维多丽亚呢,我妈也是上个月才知道有这么个人而已。还有,现在就叫她嫂子嫌早了点吧,人家俩人还没结婚呢……嗳,老所长,你还没说她长得怎么样呢?”
“你不是不感兴趣吗?”老警察横了他一眼。
“好奇心总有啊。”小警察大言不惭地笑道。
老警察抓抓下巴,说:“天太黑,没注意……我想起来了,她会说中文,当时她手里还拿着一套这房子的图纸呢。昨晚我让她先住到你家去,她不肯……”
他突然抬起头,看着别墅说道:“里面不会是出什么事儿了吧?女人天生就跟这水啊电的不对路,她一个人在里面鼓捣这些,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说着,又火烧火燎地跑上来按响门铃。
门铃刚响了一声,奚风烈就赶紧给开了门——这老所长都这么说了,她再不回应,只怕不仅是110,连119都会被请来。
“咦?门开了!”老警察一片惊疑。
“恭喜恭喜,看来人家跟水电还挺对路的。”高个子警察阴阳怪气地说着,又抬手看看表,“这下你该放心了,我也该走了,拜拜。”
“嗳,你不是说……”老警察说话的速度远赶不上那个高个子警察骑车的速度,眨眼间,他就蹬着自行车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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