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承认是自作孽,是自己逼他说这样的话的。
可是,为什么要说,不可能,而不是,不可以。
只说不可以,她就当他情非得已,就不会觉得被辜负,就安慰自己不要生他的气。
偏偏是,不可能。让她怎么继续骗自己,这都是他演的一出赶她走的戏。为什么要如此痛心疾首心灰意冷,好像她是多么不可救药。那么多办法可以选择,为什么他偏要选伤她的心。那么温柔的人,为什么总是对她这么轻易的狠下心。那么善解人意,为什么就是不明白她想要在一起的决心。
浅草南怔怔的望着他,再没了多余的表情,曾以为闭上眼睛才会看到泪滴,可她不想在这种时候哭泣,强撑着翡翠眼睛却怎么也看不清他的样子。大颗大颗的泪珠接连不断前赴后继滚过她的眼角,滑过脸颊做着自由落体。断了线的珠子,失了依附,止不住。
碎裂的珠子滴落在脚下的地板上,又何尝不是砸落在他心里。从没见过浅草南的眼泪,被赤也摔伤后疼得说不出话不停倒吸气的她,没有哭。被赶出家不知道靠什么继续生活的她,没有哭。而现在自己的一句话却使她的泪水蔓延,很想跟她说,不要哭。
胡乱的抹掉眼泪,已经再也不想等下去了,浅草南觉得什么都已无所谓,可是还未干的泪痕很快就被新的泪水覆盖。浅草南,你有点骨气。暗骂自己。
深深的吐了口气,即使眼泪还在决堤,人却已换上淡淡的语气:“你说的对,是啊,我任性。我任性才会明知不要接近你却又忍不住靠近,才会一个人在夏日祭挨冻等你,才会傻子一样问你要不要在一起,才会假装看不到仁王雅治被我伤的心,才会先开口说我爱你!我任性,才会认定只要你开口就不会走,才会在巴黎的大街上想念你,才会跑去买戒指要你娶我。”
“我任性,因为对方是你,你懂么。”浅草南挥开幸村精市想要帮她擦眼泪的手,愧疚自责什么的她不期望也不稀罕,现在朝自己走过来又有什么意义,“幸村精市,我也会伤心。可不可以不要每次被你舍弃的人都是我。在飞机上我想不管手术的结果会怎么都要陪着你,我的任性是不是错了。”幸村精市没想到浅草南什么都知道,可前一刻的惊愕慢慢的被涌上的悔恨淹没,看着冷漠的犹如叙说着别人故事的浅草南,终于明白心下那一直想要抱她在怀里才能安心的感觉是惶恐。
你很惊讶我知道么,以为所有人都会替你瞒着我么。幸村精市,我恨透了你的自以为是。”浅草南环抱着自己躲避着向她走来的幸村精市,直到撞得百叶窗哗哗作响,才意识到已经无路可退,“以为这是对我好,演这么一出蹩脚的滥戏给我,为什么不问问我?以为我是傻的么,我可以分辨什么对我是重要的。如果我想走,你拦也拦不住。”
“别哭,对不起,对不起……”幸村精市焦急着劝慰着看上去情绪就快失控的浅草南,抬手拭着她眼角的一直没断的泪滴,一声叹息后俯身吻了上去,咸涩的泪让他蹙了眉。
本想安抚她的举动却意外的点燃了她不甘的怒火,用尽力气推开没有防备的幸村精市:“放开!从东京被你找回来后我一直依赖你,但我要的从来就不是这样的保护。”她不需要被捧在手心里保护,她胆小,但经得起风吹雨打。浅草南只是希望他能明白,自己在他面前她才想做个孩子,她想要他包容自己偶尔任性的孩子气。“现在,该我了。幸村学长,你为什么都不依赖我。”
“南……”幸村精市忽然找不到词汇怎么向她解释,自己的确没有想过要她分担自己的苦难,可他现在没有心思去顾及这些,不再哭泣的浅草南决然的望着他,最后开了口:“没关系,不需要答案了。就这样吧,我要赶回学校去了。6月我可能已经不在日本,预祝你结婚快乐吧。”最后一次再对他说任性的话。
一向沉稳的幸村精市听到她的话也不由的无措,她明明知道自己不会结婚的,而6月她又要去哪里?
浅草南没有给他答案,留给他的只是一个匆匆背影。
2周后,听知夏说浅草南回来过,可后来的6年里他们中再没人见过她。
除了那个人。
47 ...
无框眼镜、微喇休闲仔裤、红白黑大格子棉布衬衣、外套白色大褂、一双白色匡威,这就是26岁时的浅草南,双手环握着纸杯,时不时的转动,站立于窗边,不知想着什么出神。
记得有人说过女孩望着天空,并不是想寻找什么,她只是寂寞。浅草南莞尔一笑,她不承认自己是寂寞的,一个人很久了,其实没什么的,挺好。
5月初的天气已经很暖了,看到不杯中牛奶上袅袅的哈气,浅草南低头吹了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习惯了喝热牛奶。谈不上喜欢,喝到最后还是会恶心,单纯的习惯,还有点偏执,只记得他说过这对她有好处。
20岁之后便去了香港,替她二哥嫁到了“小黑黑”司雅狄那里。听说过哥哥替妹妹代嫁的,她自己这个是头一遭吧,也算是稀有濒危了,说是联姻,不过是去他那里生活,就算浅草南舍得委屈,司雅狄打死也不愿意委身于她啊。心照不宣的一起生活了6年,不知究竟是谁陪伴了谁,彼此倒像是家人一样的存在了。他们约好,小黑黑找到命定的爱人,就放她离开。那时候司雅狄问浅草南,怎么就没想过她自己找到爱的人。浅草南笑笑说,不大可能。司雅狄用那深墨色的眼眸注视着她,没有言语。浅草南笑嘻嘻的补了一句,不要这么看我,我会以为你爱上了我。后来司雅狄气急败坏威胁不给她饭吃,可6年没饿着她一顿。
司雅狄在浅草南的提示下终于看到了其实一直在他身边的爱人。浅草南功成身退回日本了,这几年没做什么,不停的念书,破天荒的竟拿下了博士学位。吓得家里那几个男人一度以为她感情破裂导致精神分裂,放纵了自我。可谁见过破罐子破摔成博士的?什么思维啊,浅草南鄙视这帮卖孙女卖女儿卖妹妹的无耻男人们。
浅草南只是觉得自己可能是走不出校园的,这里很宁静,至少比外面要干净的多,能不出去便不出去吧。没学念了,就回到了立海大,当了名助教。也许有一天真的会成为科学家吧,想着歪了歪头,真奇妙。
“在想什么?”听到身后那个迷倒了不知多少学弟学妹,每次都让她想到橘子糖的嗓音,笑着转过身去,就看到了那个笑得和电影里狐狸爸爸越来越相像的男人,几步就走到了她身边,扫了眼她手中的纸杯,扯了扯嘴角。
“医生,你不在医院里救死扶伤,又跑我这实验室干嘛啊?”浅草南忽略掉他对自己喝牛奶一事的鄙夷,都嘲笑她这么多年了,虽然嘴上不说了,但每次也得表示出来。不理他,低头小口小口的抿,他也不着急,抬高双臂伸展了一下比浅草南高出快30厘米的身体。
“医生,你是越来越有当花花公子的潜质了,托你的福,让我被那么多学生们怨恨。”浅草南不满的撇了撇嘴巴,向这个外表越发往坏男人方向发展的学长抱怨,也不知道这人的基因是怎么拼凑的,少年时代清秀的气质经过数年的沉淀,竟孕育成了不驯。
“唉唉~~这要是小南吃我的醋就好了。”男人得意的坏笑着,摊了摊手,“那有什么办法,谁会想到小南会拒绝我这种黄金单身汉,偏偏让我当你闺蜜,浪费好资源。”
“脸皮越来越厚了,‘黄金单身汉’?医生你最多算是经济适用男。”浅草南不以为意的切了一声。“呵,那就经济适用的好了,小南你要么?”男人含笑的声音忽然插进来,似笑非笑,都不知道是这6年来的多少回了。
“够了啊,就是因为学长你总是这样,那帮孩子才会天天烦我。什么‘仁王医生是个好男人啊,浅草助教要是不把握住就会跑掉啦’‘浅草助教你真狠心,就会伤仁王医生的心,小心人家不理你。’好像我没人要一样。呿。”浅草南眯着的学那些女孩子们的调调,相当不服气的抱怨。
是的,那个6年里一直知道浅草南去向的人,就是仁王雅治。28岁的他,已经是一名血液科的医生了,隶属于立海大附属医院。打他成为正式医生那天起,“医生”就成了浅草南对他的昵称。
医院离立海医学部很近,而浅草南所在的生物学院与医学部相邻,有空便过来和浅草南斗斗嘴。
这些年,微妙的感情早就放下了。那个下雪的春天,仁王雅治巧遇了赶飞机的浅草南,之后,偶尔会见面,继续参与着对方的生命。仁王雅治慢慢发现被浅草南吸引并不是她和那女孩相似的眼睛,而是自己和她其实是同一类人。相像的两人永远不可能完美的结合成一个美丽的圆,他们之间有着另一种默契,互相包融,形成的关系叫死党,坦诚相待,也可以两肋插刀。
可惜,世人多不相信男女之间会有单纯的友谊。仁王雅治懒得解释,心里明白浅草南嘴上抱怨,从来不往心里去。不知道说她太懒还是说她本性淡薄。怪人一个,和自己一样,害怕孤单的人。
“就算帮我还不行么,总在我耳边嗡嗡的,烦。”仁王雅治眉心微皱,真像吞了苍蝇,一脸厌恶。浅草南偶尔会猜想如果那帮花痴少女们知道这张英俊笑脸下藏着的是相当不讨人喜欢的恶劣性子,还会不会给他挂上极品标签。
“行吧。”浅草南抿着嘴,有点勉为其难,虽然向上翘的嘴角泄露了她愉悦的心情,但还是招来了仁王雅治不客气的一巴掌,浅草南捂着后脑勺,嚷嚷:“干什么啊!这是科学家的头,是随便打的么?跟你说多少遍了,不许打我脑袋!脑袋!”小宇宙要爆发,仁王雅治双手插进裤袋,耸肩膀,仿佛不关他事。
“知道周末立海开校友联谊会的事了么?”仁王雅治收了笑,低头看揉着头嘀嘀咕咕还在谴责他的浅草南,“不出意外,他们都会来。你参加么?”他们是谁,不言而喻。
“早上知道的。那你会来么?”浅草南望着看向窗外的仁王雅治,右手扯了扯他的左手袖口,“医生,咱们以后还是坐着聊天吧,我总得仰着头和你说话,脖子疼。”仁王雅治最后看了眼天空,左手覆上她的后颈捏了捏,浅草南知道他那最后一眼不是在文艺,而是问青天。
仁王雅治对她的无奈永远不会像幸村精市那样明显,有时候觉得和家里那三个比自己更把仁王雅治当哥哥使唤。
“我那天要在医院值班。”背对着他的浅草南不会看到话落时,他无声的狡黠一笑。
“那……我也留在实验室好了。”浅草南闭着眼,身体随着仁王雅治按揉的动作微微晃动,“医生,医学院难道也教盲人按摩的么。”不多说点没用的,就不是浅草南。
“找打是不是?”说着加重手上的力量狠狠一掐,“求着我呢,嘴上还不老实。我那是上班,你跟我比什么。”
“你不去没人陪我,我去干嘛啊,当壁花小姐?”浅草南不以为意,反正她还不想见到谁。
“你还不想见他?呵,真庆幸当初不是我接收你。”仁王雅治咂舌,满脸幸灾乐祸,“每次立海聚会就差你,自从成田无意中提起,超级冷场后,谁也不敢在他面前说了。我都有点良心不安,他也一直一个人,你要犟到什么时候?”
将仁王雅治的手臂拉下,仍环着,微嘟着唇“其实这才是你今天来的重点吧?医生。”
仁王雅治轻拍她后脑:“你觉得呢?小南,他是我十多年的兄弟、好朋友,给你出气,骗了他6年了。幸村精市他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可能这世上也只能败给你了。够了吧,你也没忘了他不是么?见见他,嗯?”
“再说吧。”浅草南顿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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