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球后,后备的氢捕捉系统会开始运作,提供遥远问候号更有力的动力。
查理和安穿上轻便的运动航天服,去舱外维修引擎。
安比查理想象得还要熟练,他给损坏的引擎替换上备用的氢捕捉和转化系统。
“现在六只引擎皆可进行运作。我们全程都将使用氢捕捉进行飞行,我会避开巨大引力区。氢捕捉虽然是最传统的飞行方式,但五年前还有些军方战舰还在使用它而不是白色黑洞燃料。但遥远问候号的氢捕捉系统只是备用设备,它不足以支撑1/3光速飞行,不过会很稳定。”
安又检查了一遍硬件系统,进行了两轮安全测试,和查理一起返回了船舱内。
查理脱下宇航服,收进柜子里,开始给大卫浇水,他先往鱼虾居住的小水池里加了水,接着蹲在地上用喷壶给那些丛生的可爱蘑菇们喷水。
“为什么我们不现在唤醒大卫和周?”安问他。
“我们进行空间跳跃时,他们可能会被再次强制关机。”
“我想不会,”安查看之前的数据,“大卫无需对外发射和搜素信号,由我进行飞行操作,他应该就不会遭遇所谓的关机。之前,遥远问候号的基础系统没有停止运作,干扰仅仅针对我们伸出飞船的那部分智能思维。而且我在想,也许我们前往的那颗星球会有些地方需要大卫进行分析。”
查理想了一会儿,直起身:“不失为一个好点子,等飞船蓄足能量,我会对他们进行重启。对大卫的重启和其他人工智能都不同,我需要进行思维上载,接入飞船数据库去唤醒他。”
安转过头,看上去很惊讶:“思维上载?”
“大卫不是普通的人工智能,不能简单利用外置设备输入命令进行重启。”查理抬起头,转转眼睛,“大卫是半个人类。”
安露出了不敢相信的表情:“人类?”
查理轻轻拍拍安的手臂,给他进行简单的解释:“大卫是一个无执照的外科医生,很久之前他就开始尝试人脑上载。有一天,在他进行思维上载时,他被人杀了,他失去了身体,思维留在了数据库里。他在那儿呆了很久,融合了其他一些人工智能。”
“那大卫为什么会来遥远问候号?”安奇怪地问。
“二十五个地球年前,我在数据库里遇到了大卫。然后我们成为了好朋友,他当时已经是一个人的思维与人工智能的集合体。他对航行感兴趣,我便邀请他一起加入旅程。至于这个奇怪的、要定期浇水的终端,完全出于他的个人兴趣。”查理耸耸肩。
“唤醒周也需要这么复杂吗?”
“不需要。我唤醒大卫,而大卫唤醒周,这是遥远问候号的法则。大卫保留很多对周的权力。”查理笑了笑,他想说,大卫有处置周的身体的权力,不过他决定这种事还是不要这么早说出来为好,“实际上,周有个人类形态终端,而大卫也给自己搞了个人类形态终端,这两个终端都放在仓库里,偶尔使用。”
安很惊讶,他看着查理,根本没有理解为什么这两个人工智能需要人类形态的终端。
“周是全宇宙最优秀的厨子,他会做全部的菜系,但一个金属机器人要怎么捏寿司?所以他需要人的体温和双手。厂商提供每个顾客两种形态的终端,一种是人类形态,一种是家用机器人形态,这两者的样子都可以进行定制。我定制了周的家用机器人形态,而大卫定制了他的人类形态。大卫在数据库里翻了1000多部人类文明史上的电影,才确定了周的人类形态终端。随后,他给自己也定制了一个人类形态的终端。”查理说,他根本不想承认,大卫看的是1000多部黄色小电影,而周的终端原型是性`爱机器人模型,查理微笑了一下,“这次航行结束后,我们会去银河系最大的市集星球,到时可以让大卫给你讲讲他的故事。”
这种羞耻的事情就让大卫自己承认吧,查理想,但大卫肯定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羞耻的。
查理一直想问,大卫医生难道真的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吗,在人体终端和数据库里都把他共同航行的同事搞到高`潮,这到底是个怎样奇特的日常?他真的觉得【定期精神沟通】这个纯洁的词语能解释他对周干的那些事吗?
定期精神沟通为什么要在数据库里追着同事给他追加仿造人类性高`潮的脉冲?定期精神沟通还包括进入性`爱机器人的身体终端然后把连乳`头都亲自设计过的同事压在床上?
你总是很难理解外科医生。
尤其难以理解那种在数据库里混了太久、懂了太多事、看过太多黄色电影的大卫·诺曼医生。
19
查理把无线思维贴片黏在太阳穴那儿,他闭上眼睛,进入思维上载模式。
安在旁边陪着他,监控他的身体数据。
数据一直都很稳定。50秒后,查理睁开眼睛,取下思维贴片。
安看向大卫,生态系统终端这会儿很显然有了生气:那些蘑菇看起来水灵灵、更为精神,花朵则以一种伸懒腰的方式抖动了两下。
大卫睁开了眼睛,他眨了眨眼,摇晃了一下树枝。
就在此时,周以一种惊人的毁灭速度漂浮进了舰桥,快速地移动到大卫的身旁。
“周!”大卫张开枝条,准备拥抱他的伙伴。
周没有理睬他,他蹲下来,快速地拔出了一小簇蘑菇,将蘑菇攥在手里。
“我说过很多次,不要用接吻来叫醒我。eliminate。”周冷静又无情地说,“你这个白痴,你应该知道,我这个终端的原型是个毁灭机器人。”
“我以为你会喜欢,那是一个浪漫叫醒方式,你知道小美人鱼和睡美人的故事吗?”
“小美人鱼上有接吻叫醒的剧情?只有人鱼捅了王子一刀的剧情。你是个笨蛋,大卫。你和人、以及其他人工智能的相处的技能就像一棵真正的树。”周说,他转向查理和安,“伙计们,今天我们吃小鸡炖蘑菇。”他扬了扬手上的蘑菇来表达他的权威和毁灭属性。
随后,他就回厨房去了。
查理朝大卫露出笑容:“你这是自找的,大卫医生。你什么时候能学会和同事好好相处?”
大卫看看脚下缺了一块的蘑菇地:“周好像只把我当个盆栽,不,是把我当菌菇包。”他露出了有点儿忧伤的表情,然后很快将它变成一个憨厚的笑容,“不过有菌丝和合适的湿度,蘑菇长起来很快,反正不吃掉也会烂掉的。”说完他就又开心了起来。
安感到这个飞船上大家相处的模式很特别。
“大卫,我们还是会去探索那个星系,但跳跃操作由安来进行。待在你的终端里,种种蘑菇,到了目的地再切入飞船数据库进行星球分析,我不想你又被强制关机一次。如果那样,你就又会偷吻周一下,然后他会继续拔你的蘑菇,之后我们三天都得吃小鸡炖蘑菇了。”
“他不会把我的蘑菇都拔光,他会留一个小的陪陪我。”
“你大可以试试看他的脾气和因为你而减少到负值的耐心。该启程了,我们的动力已经足够脱离这个星球了。”
安在驾驶员的位置上坐下,查理坐到副驾驶的位置上。
安把手放在控制面板上,用手指感受面板的温度和触感。这感觉太似曾相识了,他曾无数次地驾驶军舰离港,曾经他的身边有5个辅助领航员。
现在,他又一次回到了宇宙中,他的身边坐着查理,他驾驶这台小型飞船,进行非官方指定点的空间跳跃。
脱离星球引力的时间非常短,很快,遥远问候号进入太空。
屏幕上开始显示引力数值。
过了这么多年,在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训练和飞行后,安发现他从数据中计算出引力场简直易如反掌。他看着面前跳动的多方数据,进入思维高度集中的状态。
他开始在思维栈中写入讯息,在头脑中完成函数调用的过程。
他接受的军方训练是把人脑直接当成计算机。实际上,抛弃人脑的思维方式是一种愚蠢的选择。早期计算机之所以采取这样的形式进行存储,是因为硬件上有极大的局限。然而,一旦把这种愚蠢的方法发挥到极致,便成为一般人不可企及的力量。
军方将领航员们扔入思维边缘,让他们在那儿进行无数次令人崩溃的存储和计算,直到他们开始理解光凭思维迷宫远远不够,你需要将人脑的极限释放出来,打破成规,把人脑彻底变成一台计算机。有些人在训练中会遭遇堆栈溢出,这玩意儿就像是走路崴到脚,很容易便成为习惯性的错误,它很危险,会让所有之前的训练都崩溃。安从那些训练里幸运地坚持了下来,他没有使用任何强化设备便有了这样的大脑,他是个出色的领航员,不用害怕思维金属干扰仪对他的影响。
安将数据写入大脑,他盯着屏幕,在头脑中模拟引力场。
模拟图像太清晰了,就像刻在他的眼球上,他一只手推动查理刻意安装的复古摇杆,另一只手输入角度、动力值等数据。
遥远问候号像模拟器里一个精确的点,按照安头脑中设定好的路线前进。
引力场在这个过程中像水流一样发生巨大的变化,安的空间跳跃非常果断、迅速,他不断修正路线,在头脑中计算出各种可能性。
他知道自己是最类似于人工智能的一种人,而军方需要他这样的战士。在更早更早之前,这套开发潜能的军方训练系统出现之前,领航员被植入神经毒素,变成毫无感情的机器。这是他所在的星区不光彩的过去,好在它早已成为历史。
安进行了多次空间跳跃,遥远问候号最终来到了环形力场最中间的星系的边缘地区。和太阳系一样,这个星系里98%的质量集中在恒星上,恒星与行星在空间上仅占星系的一小部分,星系边缘是奥尔特云那样广阔的小质量地带。
他们正逐渐深入这个星系,还有1000多秒,他们就将到达这个星系的几大行星地带。
“第五次跳跃结束,进入无特殊流动引力地带。1030秒后,达到星系中心。”安说,他已经从高度紧张的状态中缓和过来。
每次这样计算都会消耗他极大的体力,有时他会因此头痛,呕吐。头痛令他紧张,他害怕自己不能下足够正确的判断。然而遥远问候号上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他无需做决定,无需去战斗,如果他觉得不舒服,他可以休息,查理会为他做晚餐,拥抱他。
别忘了,还有周的小鸡炖蘑菇。
安笑了起来。
查理正凝视着安,他问他:“有人告诉过你,你进行计算时很英俊吗?”他解下安全带,走到安的身后,把手放在安的肩膀上。
“以往只要我进行跳跃计算,就说明情况很危险。”安把手搭在查理的手背上。
“崭新的,”查理说,他看向外部没有经过视觉加强的太空,“崭新的星系和生活。漫长时间和空间告别一切,留下了你,而我穿过数十万年,穿过整个银河系,在酒都的酒吧里遇到了你。而在更多的地方,我们也会相逢。”
安听到一首音乐在舰桥里响起,他们离开桃乐丝星系时他也曾听过它,它很悠扬,很舒缓,也很有力,在当时,它缓解了他心中的紧张和恐惧。
“这是什么曲子?”安问。
“star trek的enterprising young men。”查理回答,“新的探索开始之前,舰桥里要播放它,这是遥远问候号的传统,会带来足够的好运。这首曲子来自地球文明时期的一部电影,它属于st的一整个系列。很多地方都出现过这个旋律,我最喜欢这首的编曲。”
安看向窗外的彗星、小行星、更为广阔和深邃的黑暗。飞船现在由大卫接手,它在大卫的控制下躲避着那些障碍物,向星系中心前进。安想起他小时候仰望星空的感觉,想起他第一次驾驶军舰从太空港里起航,想起他遭遇的一切身体和心灵的创伤。
此刻,伤痛和希望一样剧烈。
他握紧查理的手,仿佛这能给他带去足够的力量。
渺小的遥远问候号在类奥尔特云区穿梭,这儿到处是危险,到处是秘密,到处是可能性。
安突然意识到,无论遇到怎样的挫折、灾难,他都属于这片星空。
他的命运永远与群星同在。
20
*******
查理对这颗星球期盼已久,如今他正一步一步地接近它。
他看向遥远问候号舷窗外的太空。未经视觉加强的屏幕上,那儿是一片浓郁的黑色,它显得寂静、单调、毫无生机,而查理是如此地爱它。
这感觉就像走在冬季地球上某个中高纬度的树林中,身边寂静无声。他蹲下来,拨开树皮,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21_21976/3795083.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