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白话红楼梦(首发)_分节阅读_16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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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丫环们都清楚宝玉不讲究这些,再说李妈妈早已经退休了,又管不着她们,所以都各玩各的,没人搭理她。李妈妈还在那里问“宝玉一顿吃多少饭”“几点睡觉”等,丫环们哼哼哈哈地胡乱地回答,有的还骂她说:“真是一个讨厌的老东西!”估计李妈妈的听力早就不行了,不会听到,要不那还了得!老年人善良,但有时候显得有些幼稚,常常招人厌烦!不过,老同志对年轻同志是不是还有一些嫉妒心理啊!

    李妈妈四周瞧瞧,又说:“这碗里是奶酪吧,怎么不送给我?我现在就尝尝吧。”说完,她拿起小勺舀着就吃。一个丫环着急了,大声说:“快住手!那是宝玉给袭人留着的,他回来又要生气了。你老人家自己承担责任,别连累我们跟着受气。”

    李妈妈听了,觉得很丢人,生气地说:“我不信他变得这样坏了。别说我吃他一碗奶酪,就是再比这值钱的,那也是应该的。难道他看袭人比我还重?难道他不想想怎么长大的?我的血变的奶,他吃了才长这么大。现在我吃他一碗奶酪,他难道就生气了?我偏吃,看他怎么样!袭人那是我亲手调教出的黄毛丫头,什么东西啊!”

    她一面说,一面赌气把奶酪全吃完了。有一个丫环很聪明,一看吃也吃了,忙打圆场:“她们不会说话,惹你老人家生气了。宝玉还时常送东西孝敬你老人家呢,怎么会因为这个生气呢。”李妈妈根本不听劝,气急败坏地说:“你们也不用弄骚狐狸样子哄我,你们以为上次赶走茜雪的事情我不知道吗。如果宝玉生气了,明天让他找我!”说着,她气鼓鼓地走了。这位老同志还真生气了!

    过了一会儿,宝玉回来,叫人去接袭人。他看到晴雯躺在床上不动,就问:“别是得病了吧?再不然就是玩输了?”秋纹说:“她本来倒是玩赢了,谁知道李老太太来了,一闹把她闹输了,她就气得睡了。”宝玉笑着说:“你别和她一般见识,她爱咋着就咋着吧。”

    正说着,袭人回来了。她问宝玉在哪里吃的饭,什么时候回来的,又代妈妈和姐妹们问好。宝玉让人拿奶酪来给袭人吃,丫环们一起回答:“都让李奶奶吃了。”宝玉刚要说话,袭人忙笑着说:“原来留的是奶酪啊,多谢费心了。前天我吃着好吃,结果肚子都疼了,后来吐了才好了。她吃了倒好,不然放在这里白白糟塌了。我只想吃风干栗子,你替我剥栗子,我去铺床。”袭人的脑子真快,她巧妙地把话头引开了。

    宝玉信以为真,这才把奶酪的事放下,去拿过栗子,对着灯亲自剥。看别人不在,他笑着问袭人:“今天那个穿红衣服的是你什么人?”袭人说:“那是我姨表妹。”宝玉听了,“唉唉”感叹了两声。袭人说:“叹什么气?你觉得她们不配穿红衣服吧。”宝玉笑了:“不是,不是。那样的女孩不配穿红的,谁还敢穿。那么好的女孩,要在咱们家就好了。”袭人冷笑着说:“我一个人是丫环的命就罢了,难道连我的亲戚都该当丫环吗?”宝玉忙笑着说:“你又多心了。我说到咱们家,难道都是丫环?当亲戚不行吗?”袭人仍然不高兴地说:“人家高攀不上。”宝玉老碰钉子,也没法再说话了,只好闷头剥栗子。

    袭人反而笑了:“你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我刚才气着你了?干脆明天花几两银子把她们买进来算了。”宝玉笑了:“你那样说话,让我怎么说?我不过是称赞她好,应该生在大户人家,不像我们这些脏玩意儿反倒生在这里。”袭人说:“她虽然没有这种福气,但也是娇生惯养的呢,是我姨妈、姨父的宝贝。现在她十七岁了,各种嫁妆都准备齐了,明年就要出嫁。”宝玉也没问这些啊,袭人自己主动开始介绍情况了,是想引出下面的话吧。

    宝玉听到“出嫁”两个字,不由得又感叹了两声,袭人也叹了口气,说:“这几年,我们姐妹们一直没有团聚。现在我要回家了,她们又都走了。”听着话里有话,宝玉忙扔下栗子,追问她:“说什么呢?你要回家?”袭人慢条斯理地说:“我今天听见我妈和哥哥商量,让我再忍一年,明年他们拿钱把我买回去呢。”宝玉听了这话,变得痴痴呆呆,瞪着眼睛说:“为什么要买回你去?”袭人说:“有什么奇怪的!我一家子都在别处,只有我一个人在这里,这怎么能行?”宝玉轻轻地说:“我不让你走,你就难走了。”袭人坚定地说:“没有这个道理。就算是在皇宫里边,也有约定,不能把人永远地留下啊,别说你了!”

    宝玉低头想想,觉得她的话有理,不过还不甘心,又说:“老太太不放你,你就走不了。”袭人一本正经地说:“为什么不放?我不过是个平常的人,比我强的多的是。我从小儿就到这里来了,跟着老太太,先伺候了史大姑娘几年,现在又伺候了你几年。现在我们家来赎我,老太太可能连钱都不要了,就开恩放我走呢。如果说因为伺候你伺候得好就不让我走,那更不可能。伺候的好是分内的事,又不是立了什么大功。我走了,还有好的丫环来,不是没有了我就做不成事了。”

    袭人这丫头片子,小嘴够刁的,一条条、一件件,入情入理,分析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非常有力地证明了一点:小子哎,我还走定了。

    宝玉听袭人说得这么真实,着急地说:“如果我就是想留下你,让老太太好好和你母亲说说,多给你母亲些银子,她就不好再接你走了,”袭人不慌不忙地说:“我妈妈当然不敢硬把我接走。别说好好说,又多给银子了;就算是不好好说,一个钱也不给,铁了心要强留下我,她也不敢不答应。只是咱们家从没干过这仗势欺人的霸道事。这不比别的东西,因为你喜欢,加十倍价买来给你,那卖的人不吃亏,可以做。现在留下我,对你没什么好处,反而让我们骨肉分离。这样的事,老太太、太太肯定不会做的。”

    完了,完了,路全都堵死了。宝玉发了半天呆,然后说:“你是走定了?”袭人点点头:“走定了。”宝玉心想:“谁知她竟然这样无情无义。”他叹口气:“早知道你们要离开,我就不该让你们来,省得最后只剩我一个孤魂野鬼。”说着,他就赌气爬床上睡觉了。

    原来,袭人回到家,她母亲和哥哥说要赎她回去,她当时就哭了:“我就是死了也不回家。当初因为你们没有饭吃,就把我卖了。不想让你们卖,但又不能眼睁睁看着老爹、老娘饿死。幸运的是卖到贾府,吃穿和主人一样,也不打不骂。现在虽然爹爹没了,你们却也把家里的日子搞好了。如果家庭还和过去一样困难,把我赎出来,再多赚几个钱,那也行啊。可咱们家的日子不困难啊,又赎我干什么?”

    过去卖袭人的时候,签的是终生的合同。妈妈和哥哥想赎她,也是考虑贾家是仁慈宽厚的家庭,求一求他们,很可能连赎金都不要了。贾府对下人不错,对贴身伺候的丫环更好,一般人家的小姐的待遇都不如这些丫环。听袭人说得这么坚决,妈妈和哥哥也就下定决心不赎了。后来,看到宝玉到家看袭人,他们两个人又是那样亲密,妈妈和哥哥也就明白了,不再提赎她的事了。

    原来,袭人知道宝玉从小性格怪癖,淘气顽皮超过一般小孩子,还有一些说不出口的毛病儿。现在,仗着祖母溺爱,父母也不好严加管束,宝玉就更加无拘无束,由着自己的性子来,根本就不务正业,不读书——儒家的经典书籍。袭人早就想劝劝他,但估计他是不会听的。

    今天正巧有赎身的事,袭人就想着借这件事试探试探宝玉,在气势上先压倒他,然后才好劝说。看效果差不多了,她就想进入正题。她本来就不想吃栗子,只是怕奶酪的事惹恼了宝玉,所以借栗子把这件事糊弄过去。她先让小丫环们把栗子拿去吃了,自己来推宝玉。见宝玉泪流满面,袭人就笑着说:“别伤心了,你真心留我,我肯定就不走了。”宝玉听出有活口,着急地说:“你倒是说说,我还要怎么留你,我已经把好话都说尽了。”袭人笑了:“我们感情好,这不用说了。我有两三件事,你如果真答应了,才算是你真心留我。如果这样,就算是刀架在脖子上,我也绝对不会走的。”

    宝玉笑着催促:“你说,哪几件事?我都答应你。好姐姐,好亲姐姐,别说两三件,就是两三百件,我也都答应。我只求你们一起看着我,陪着我,等我有一天化成了灰——灰还不好,灰还有痕迹——等我化成一缕轻烟,风一吹就消失的时候,你们爱到哪里就到哪里。”多不吉利啊,没等他说完,急得袭人捂住了他的嘴:“好好的,干嘛说这样的狠话。”宝玉忙说:“再不说这样的话了。”袭人说:“这是头一件要改的。”宝玉赶紧说:“改了,再要说,你就拧我的嘴。还有什么?”

    袭人接着说:“第二件,你真喜欢读书也罢,假喜欢也罢,但是你别老是笑话人家喜欢读书的是“禄蠹”,你一定要做出个读书的样子。要不然,外人怎么看你?老爷能不生气打你吗?”禄蠹,是讽刺那些只知道通过读书获取功名利禄的人,说他们就像侵吞薪水的虫子。宝玉笑着答应:“再也不说了。那些话都是小时候不知天高地厚,信口胡说的。再也不敢说了。还有什么?”

    袭人接着说:“再不能乱说和尚、道士的坏话,再不要调脂弄粉的。还有更要紧的一件事,就是再不许吃人家嘴上擦的胭脂了,再不能随便和女孩胡闹。”宝玉点头说:“都改,都改。还有什么,快说。”袭人笑着说:“没有什么了。你只要注意检点些,别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如果你真答应了我,就是拿八抬大轿也抬不走我。”宝玉笑着说:“你在这里住长了,不怕没八抬大轿让你坐。”袭人冷笑着说:“这我可不想要。就算坐了,也没什么意思。”过去结婚,新娘总是用八抬大轿接,所以,一说坐八抬大轿就有出嫁的意思。

    两个人正说着,秋纹走了进来,她说:“快半夜了,该睡了。刚才老太太派人来问,我说已经睡了。”宝玉拿过表来一看,果然十点多了,赶快上床睡了

    第二天清晨,袭人起来,觉得头疼难忍,浑身发热,挣扎着起来一会儿,又坚持不住了,穿着衣服躺在了炕上。宝玉赶快告诉贾母,找医生来了,医生说:“是受了点风寒,吃一两副药发发汗就好了。”宝玉让人拿来药煎好让袭人喝下去,给她盖上被子捂汗。宝玉又去黛玉屋里去探望。

    这时候,黛玉正在睡午觉,丫环们都出去了,屋里静悄悄的。宝玉掀开门帘进去,看见黛玉睡觉,就走上去推她:“好妹妹,才吃了饭,怎么又睡觉?”黛玉被推醒了,看见是宝玉,就说:“你先出去逛逛玩玩。前天闹了一夜,到今天我还没有歇过来,浑身酸疼。”娇小姐,身体太弱,搞个联欢两天精力还不能恢复! 现在的白领美眉可比她强多了,起码在跳舞、唱歌等娱乐方面的劲头儿要强!宝玉劝她说:“酸疼事小,睡出病来事儿可就大了。我给你解解闷儿,过了困劲儿就好了。”黛玉眼也不睁地说:“我不困,只想歇一会儿,你先到别的地方闹一会儿再来。”宝玉又推她:“我哪里也不去,别处都没意思。”

    黛玉“扑哧”一声笑了:“那你老老实实坐着,我们说会儿话。”宝玉上劲儿了:“我也想躺着。”黛玉说:“你就躺着吧。”宝玉说:“没有别的枕头,咱们躺在一个枕头上。”黛玉有些生气:“放屁!外面那不是枕头?拿一个来枕着。”宝玉来到外屋站了一圈,回来笑着说:“我不要那个枕头,也不知是那个脏老婆子的。”黛玉听了,终于睁开眼,直起身子笑着说:“你真是个折磨人的小冤家!请枕这个。”说着,她把自己枕头推给宝玉,又起身又拿了一个自己的枕头,两个人面对面躺下。

    黛玉看见宝玉左边腮上有钮扣大小的一块血迹,就抬着身子往前凑了凑,用手摸着细看,她问:“这又是谁的指甲给刮破了?”宝玉侧侧身,一面躲,一面笑着说:“不是刮的,可能是刚才替她们制作胭脂膏蹭上的。”说着,他要找手帕子擦。黛玉用自己的帕子替他擦了,又嘱咐他:“你又干这些事了。干就干吧,何必写在脸上。就算舅舅看不见,别人看见了,争着去通风报信,传到舅舅耳朵里,又该大家跟着生气了。”

    还是那句话,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袭人的劝说宝玉听了,是用耳朵“听”的,根本就没放在心上。现在黛玉又劝他,他连耳朵都没用,只是在咂摸一股清幽的香气,最后弄清楚香气是从黛玉袖子中发出来的,这香气闻了让人感觉像喝醉了一样。

    宝玉一把就把黛玉的袖子拉住,要瞧瞧里边有什么香料。黛玉笑得咯咯的:“大冬天的,谁还带什么香呢。”宝玉笑着说:“那香味是从哪里来的?”黛玉说:“我也闹不清楚。可能是衣柜里的香气熏的。”宝玉摇摇头:“不一定,这香味有些奇怪,不是那些香囊的香味。”黛玉冷笑着说:“我又没有‘罗汉’‘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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