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照常升起_分节阅读_9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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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喝你的酒吧,”勃莱特说。“我们都见过世面。我敢说杰克见过的不见得比你少。”

    “亲爱的,我相信巴恩斯先生见过很多。你别以为我不这么想,先生。但是我也见过很多。”

    “当然你是这样的,亲爱的,”勃莱特说。“我只不过是说着玩儿的。”

    “我经历过七次战争、四场革命,”伯爵说。

    “当兵打仗吗?”勃莱特问。“有几回,亲爱的,我还受过几处箭伤。你们见过箭伤的伤疤吗?”

    “让我们见识见识。”

    伯爵站起来,解开他的背心,掀开衬衣。他把汗衫撩到胸部,露出黑黝黝的胸脯,大腹便便地站在灯下。

    “看见了吧?”

    在末一根肋骨下面有两处隆起的白色伤疤。“你们看后面箭头穿出去的地方。”在脊背上腰部的上方,同样有两个隆起的疤痕,有指头那么粗。

    “哎呀,真不得了。”

    “完全穿透了。”

    伯爵把衬衣塞好。

    “在哪儿受的这些伤?”我问。

    “在阿比西尼亚。我当时二十一岁。”

    “你当时干什么呀?”勃莱特问。“你在军队里?”

    “我是去做买卖的,亲爱的。”

    “我跟你说过,他是我道中人。我说过没有?”勃莱特扭过头来问我。“我爱你,伯爵。你真可爱。”

    “你说得我心里美滋滋的,亲爱的。不过,这不是真情。”

    “别蠢了。”

    “你瞧,巴恩斯先生,正因为我历经坎坷,所以今天才能尽情享乐。你是否也是这么看的?”

    “是的。绝对正确。”

    “我知道,”伯爵说。“奥秘就在其中。你必须对生活价值形成一套看法。”“你对生活价值的看法从来没有受到过干扰?”勃莱特问。“没有。再也不会啦。”“从来没有恋爱过?”“经常恋爱,”伯爵说。“谈情说爱是常事。”“关于你对生活价值的看法,恋爱有什么影响?”“在我对生活价值的看法中,恋爱也占有一定的位置。”“你没有任何对生活价值的看法。你已经死去了,如此而已。”

    “不,亲爱的。你说得不对。我绝对没有死去。”

    我们喝了三瓶香槟酒,伯爵把篮子留在我的厨房里里。我们在布洛涅森林一家餐厅里吃饭。菜肴很好。食品在伯爵对生活价值的看法中占有特殊的位置。跟美酒同等。进餐的时候,伯爵举止优雅。勃莱特也一样。这是一次愉快的聚会。

    “你们想上哪儿去?”吃完饭,伯爵问。餐厅里就剩下我们三个人了。两个侍者靠门站着。他们想要回家了。

    “我们可以上蒙马特山,”勃莱特说。“我们这次聚会不是挺好吗?”

    伯爵笑逐颜开。他特别开心。

    “你们俩都非常好,”他说。他又抽起雪茄来。“你们为什么不结婚,你们俩?”

    “我们各有不同的生活道路,”我说。

    “我们的经历不同,”勃莱特说。“走吧。我们离开这里。”

    “再来杯白兰地吧,”伯爵说。

    “到山上喝去。”“不。这儿多安静,在这里喝。”“去你的,还有你那个‘安静’,”勃莱特说。“男人到底对安静怎么看?”“我们喜欢安静,”伯爵说。“正如你喜欢热闹一样,亲爱的。”

    “好吧,”勃菜特说。“我们就喝一杯。”

    “饮料总管!”伯爵招呼说。

    “来了,先生。”

    “你们最陈的白兰地是哪年的?”

    “一八一一年,先生。”

    “给我们来一瓶。”

    “嗨,别摆阔气了。叫他退掉吧,杰克。”

    “你听着,亲爱的。花钱买陈酿白兰地比买任何古董部值得。”

    “你收藏了很多古董?”

    “满满一屋子。”

    最后,我们登上了蒙马特山。泽利咖啡馆里面拥挤不堪,烟雾腾腾,人声嘈杂。一进门,乐声震耳。勃莱特和我跳舞。舞池里挤得我们只能勉强挪动步子。黑人鼓手向勃莱特招招手。我们披挤在人群里,在他面前原地不动地踏着舞步。

    “你合(好)?”

    “挺好。”

    “那就合(好)罗!”

    他脸上最醒目的是一口白牙和两片厚嘴唇。

    “他是我很要好的朋友,”勃莱特说。“一位出色的鼓手。”

    乐声停了,我们朝伯爵坐的桌子方向走去。这时又奏起了乐曲,我们又接着跳舞。我瞅瞅伯爵。他正坐在桌子边抽雪茄。音乐又停了。

    “我们过去吧。”勃莱特朝桌子走去。乐声又起,我们又紧紧地挤在人群里跳着。“你跳得真糟,杰克。迈克尔是我认识的人中跳得最好的。”

    “他很了不起。”

    “他有他的优点。”

    “我喜欢他,”我说。“我特别喜欢他。”

    “我打算嫁给他,”勃莱特说。“有意思。我有一星期没想起他了。”

    “你没有给他写信?”

    “我才不呢。我从不写信。”

    “他准给你写了。”

    “当然。信还写得非常好。”

    “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我怎么知道?等我办完了离婚手续吧。迈克尔想叫他母亲拿钱出来办。”

    “要我帮忙不?”

    “别蠢了。迈克尔家有的是钱。”

    乐声停了。我们走到桌子边。伯爵站起来。

    “非常好,”他说。“你们跳起舞来非常非常好看。”

    “你不跳舞,伯爵?”我问。

    “不。我上年纪了。”

    “嗳,别说笑话了,”勃莱特说。

    “亲爱的,要是我跳舞能感到乐趣,我会跳的。我乐意看你们跳。”

    “太好了,”勃莱特说。“过些时候我再跳给你看看。你那位小朋友齐齐怎么样啦?”

    “跟你说吧。我资助他,但是我不要他老跟着我。”

    “他也着实不容易。”

    “你知道,我认为这孩子会很有出息。但是就我个人而言,我不要他老在我跟前。”

    “杰克的想法也是这样。”

    “他使我心惊肉跳。”

    “至于,”伯爵耸耸肩说,“他将来怎么样,谁也说不准。不管怎么说,他的父亲是我父亲的好友。”

    “走。跳舞去,”勃莱特说。

    我们跳舞。场子里又挤,又闷。

    “亲爱的,”勃莱特说,“我是多么痛苦。”

    我有这种感觉:这一切以前全经历过。“一分钟之前你还挺高兴嘛。”

    鼓手大声唱着:“你不能对爱人不忠——”

    “一切都烟消云散了。”

    “怎么回事儿?”

    “不知道。我只感到心情糟透了。”

    “……,”鼓手唱着。然后抓起鼓槌。

    “想走?”

    我有这种感觉:好象在做恶梦,梦境反复出现,我已经熬过来了,现在又必须从头熬起。

    “……,”鼓手柔声唱着。

    “我们走吧,”勃莱特说,“你别见怪。”

    “……,”鼓手大声唱着,对勃莱特咧嘴笑笑。

    “好,”我说,我们从人群中挤出来。勃莱特到盥洗室去。

    “勃莱特想走,”我对伯爵说。他点点头。“她要走?好埃你用我的车子吧。我要再待一会儿,巴恩斯先生。”

    我们握手。

    “今晚过得真好,”我说。“但愿你允许我……”我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钞票。

    “巴恩斯先生,这不象话,”伯爵说。

    勃莱特穿戴好了走过来。她亲了下伯爵,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站起来。我们刚出门,我回头一看,己经有二位姑娘在他身旁坐下了。我们跨进大轿车。勃莱特告诉司机她旅馆的地址。

    “不,你别上去了,”她站在旅馆门口说。她刚才按过一下门铃,于是门开了。

    “真的?”

    “对。请回吧。”

    “再见,勃莱特,”我说。“你的心情不好,我感到很不安。”

    “再见,杰克。再见,亲爱的。我不要再和你相会了。”我们站在门边亲吻着。她把我推开。我们再一次亲吻。“唉,别这样!”勃莱特说。

    她赶紧转过身去,走进旅馆。司机把我送到我的住处。我给他二十法郎,他伸手碰了下帽沿,说了声“再见,先生”,就开车走了。我按按门铃。门开了,我上楼睡下。

    第八章

    等到勃莱特从圣塞瓦斯蒂安回来了,我才和她再次见面。她从那儿寄来过一张明信片。明信片上印有康查海湾的风景照,并写着:“亲爱的。非常宁静,有益身心。向诸位问好。勃莱特。”我这一阵也没有再见到过罗伯特.科恩。听说弗朗西丝已去英国,我收到科恩一封短简,说要到乡下去住两周,具体去向尚未决定,不过他要我遵守去年冬天我们谈过的计划:到西班牙去作一次钓鱼旅行。他写道,我可以随时通过他的银行经纪人和他取得联系。

    勃莱特走了,我不再被科恩的烦恼所打扰,我不用去打网球,感到很惬意。因为我有很多工作要干。我常去赛马场,和朋友一起吃饭。六月末我要和比尔.戈顿到西班牙去,因此我经常在写字间加班,好提前赶出一些东西,到时候移交给秘书。比尔.戈顿到了巴黎,在我的住处待了两天就到维也纳去了。他兴高采烈地称赞美国好极了。纽约好得不得了。那里的戏剧季节规模宏大,还出现了一大批出色的青年轻量级拳击手。其中每个人都大有成长起来、增强体重并击败登普西的希望。比尔兴致勃勃。他新近出版的一本书给他挣到了一大笔钱,而且还会挣得更多。他在巴黎这两天我们过得很愉快,接着他就到维也纳去了。他将于三周后回来,那时我们将动身到西班牙去钓鱼,然后去潘普洛纳过节。他来信说维也纳很迷人。后来在布达佩斯寄来一张明信片上写着:“杰克,布达佩斯迷人极了。”最后我收到一封电报:“周一归。”

    星期一晚上,他来到我的寓所。我听到他坐的出租汽车停下的声音,就走到窗前喊他;他挥挥手,拎着几只旅行袋走上楼来。我在楼梯上迎接他,接过一只旅行袋。“啊,”我说,“听说你这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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