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充满令人不可逼视的神采,黑色的睫毛翻飞间,泠泠双目止不住地流光溢彩!
“所以,这一切源头,你们没有看出来,就是不须山吗?不须山挡住原来脚步并不太急的晃河,所以晃河受到阻挡,水势极是湍急,而不须之后便是沙漠,晃河的急流将不沙漠之沙带入了河道,但因水势浚急,并没有泛滥开来,而后到了新可兰平原,那儿的土质散而松,都是黄土,晃河于是又把黄土卷入了水中,水流至此便开始沉滞淤积,到了那水道较为狭窄的地势,沙土沉淀在狭道,于是,水灾便发生了,你们看,水灾频发区,是不是都是河道拐弯不久,水流无力,河道狭窄之所?”
这么一说,一切豁然开朗,他们只是一味地筑堤坝,然后总是屡屡地被冲破,原来原因在此,但是说来不过两刻钟不到的时间,其中,探查地势,测河水流量,量河道宽度,背后的工作量让人瞠目,以皇后一介深宫女子,怎么把这些了解得如此透彻?
面对百官的惊疑与佩服,泠凤浅笑不语,无坤宫里还散满了历代有关晃河的资料,她已经几个月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那皇后意思是,只要炸了不须山,就可以解决一切隐患了?”皇上问道泠凤的眼中,多了一种说不清的深思。
“当然不是。炸不须山是首要,不过是让水流平缓下来,无法从沙漠带走那么多沙石,二来也算给不须山附近的居民做了好事,加强两岸往来,商贸便可以频繁,接下来炸山后,沿河植树,晃河道拓宽或是加急水流,加筑堤坝,这都是我们接下来十年要做的。”
“十年?”皇上质疑:“我们哪有那么多的国帑来投入?”
“所以才先炸不须山呀,炸山后,召集富商募捐设通商口岸,收税,设货栈……”泠凤突然俏皮地一笑:“哪能放过那些有钱蠹虫呢!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不是?到时派几个人查一下那儿有谁为富不仁的,抄家的抄家,没收家产的没收家产,课罚金的课罚金,国库也充实些,百姓也得些利益,大家觉得我这个方法怎么样?”
“哈哈!”殿堂之上紧张气氛一扫而空,百官不由得大笑起来,能把抄家抄得这么正义而有用,也算是一种功德,丝毫不觉得这样的话从一个女子口中讲出来,背后该是怎么样一种狠绝!
由不得皇上愿意不愿意,炸山的事很快便由恣烈负责,泠凤也亲自指定了几个对河工素有研究的官员参与此事,今日朝堂上小荷初出头,引起了百官的注意,对皇后竟然与皇上一同上朝这事,心底下不再那么抗拒。
下了朝,泠凤照样与皇上一同来到理政殿后,皇上仍旧不说话,泠凤却已经不再小心翼翼,她在理政殿见到皇上桌上的一个粉玉制的美人水盂甚是奇巧,笑道:“皇上,这水盂很新奇,不过放在一国之君的龙案上,却略有些不妥,这美人双手捧金盆之样要是放到皇上内宫中的书房,便合规了,也显得秀雅,但是这里却是处理朝政之所在,显得有些奢靡。”
“朕的龙案上的摆设,什么时候需要劳动皇后了?朕以为皇后只要会上朝就可以了。”皇上冷冷地道,眼也不觑皇后一眼,根本没有把她的话当一回事。
要是从前他这么说,泠凤必定强颜欢笑地表明心迹,或是闭口不答,然而今日这一招却不灵光,泠凤进而笑道:“为皇上分忧是臣妾本责。来人,将这水盂撤下,换一个珊瑚红的描金‘尊合四方’水盂来,既喜气又有皇家之气象,这才是一国之君该有的龙案摆设,把这个美人盂摆到内书房去。”
“大胆!文泠凤,你真当朕拿你没有办法么!”皇上勃然大怒:“住口,退下!”
“皇上,这美人盂乃是闺房之用,还请皇上撤下。”泠凤再三进言!
“啪!”震天一声响,惊彻至尊天子家。
自开国以来,皇后有不受君王宠爱,而频受冷遇之事,但是皇后亲受皇上掌掴,却是前所未有之事!
孽情缠 第九章 百蜜罗,香氤兰殿
这一掌,带着一阵百蜜罗香,软香怡人,但这一掌,手力却不曾软!
他冷冷地看着泠凤,看着泠凤的脸上渐渐浮起五个指印,如玉雕一般高出皮肤表面,泛起淡淡的红,清晰无比,心下一阵快意,他等着泠凤泪如雨下,跪地求他息怒,他要打去她脸上那种艳丽的之色,他不想看到她骑在他头上,但是她只是抬手万般柔媚地扶着脸,轻轻一笑,像在宫殿中泛起没有温度的漪涟,“皇上好大的怒气。”她笑了,她的声音清冷,带着一种释然,然而不知为何,见状皇上却有些发慌,他想叫她退下,想叫她滚开,想叫她跪下,可是张大了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臣妾告退。”泠凤行若无事,行礼退下,然而这礼却又显得分外刻意地隆重,隆重得头磕在地上的声音也那样惊心动魄。
这一掌她故意惹来的。
她看得出皇上今天对她略有些惊艳之色,她自然是很高兴的,但是她只能与皇上疏远,要是皇上与她在朝堂上表现出恩爱,她怕恣烈一怒之下做什么对皇上不利的事来。
“他竟敢打你?什么时候的事?”晚上,恣烈同往常一般来到元坤宫,一眼看到泠凤脸上高高胀起的掌印,怒气冷得整个元坤寝殿都阴森森地像森罗殿。
“下了朝不久,”泠凤抚着脸上的已经转为青肿的掌印道:“今天是我故意招他的,有了这一掌,我才能更好地下决心做我自己想做的。”
她长长舒了口气,微笑着看恣烈:“今后我要做我自己想做的事!”
“终有一天,我要让他为这一掌付出代价!”他以为她是强颜欢笑,那碍眼的瘀青让他心疼无比,杀气弥漫在殿中,泠凤忙用把他的手位住,贴在自己脸上,笑道:“才不要你动手,这件事让我自己处理吧。”
恣烈瞥了她一眼,精明的眼神似乎看穿了她的内心深处,泠凤心一缩,面上越发显得放松,恣烈不语,面色深冷,一只手沾着药膏为她轻轻涂着,许久才沉声道:“我不管你是为什么缘故而出此下策,但是下次决不许你用自己的身体来达成目的,要是再发生这样的事,就别怪我食言了,三年之约一笔勾销,我就先把狗皇帝拉下马来,十倍还他今日之仇!”
泠凤的眼睛眨了眨,有一种天真的妩媚:“知道啦,下次不会了。”
站起身来坐到镜前,仔细打量着镜里的脸,脸上薄薄地敷了一层清香的药膏,从下午到现在不住地敷,所以现在红肿略褪了些,但依旧有些红,不由嘟起了嘴:“真难看!”
恣烈也走到她背后,手搭在她的肩上,含笑望着镜中的她,她虽然半边脸肿起来,却只是显得可人怜,并不觉得难看。
“看你下次还调皮!”笑着点了点她的头,她唉呀一声嗔怪地回头望他:“你把我的头发都弄乱了啦!”又道:“帮我把头饰拆下来吧,戴了一天,沉沉的。怪难受的。”
说话间,她没有发觉她对他的说话间带着一种撒娇,仿佛让他服侍她卸妆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好像从前也曾这么做过一般自然而然。
金压发,宝石发钿,镶宝翡翠簪,义发,连胜,他一样样地为她取下来,这才发现,原来女人的头发上可以插这么多东西!
“每天都要戴这么多?”
“也不是,只有上朝时,为隆重起见才戴这么多,要是平常在宫中,没有大事,通常也就那么七八样。”
七八样,已经算是少的了,簪子插上几支,固定头发,再加上一些小小的珍珠宝石之类的饰发,听起来多,其实到头上也没有什么重量,但是恣烈却皱起了眉头:“那么多,以后不要戴了,沉沉的头顶,多难受。我让人给你打些轻巧的发饰来。”
“那都不戴怎么行?”泠凤吐吐舌头一笑:“天下女子爱妆花!”
她袖子一掩面,作了个羞喜的样子,不该是皇后应有的举动,却带了三分小女子的娇纵与任性,果然引得恣烈豪声而笑,一只手爱宠地抚过她的头,那细细柔柔的感觉,带给他极大的满足感,一双握过雪亮大刀、拉过无匹大弓、杀过无数人的手,在她的发间往来穿梭,很快将她的一头秀发理得垂顺自然,居然熟练异常,泠凤微微后倾着头几乎是将身子的重量依靠在他手上,猫儿一般眯着眼,惬意无比。
“恣烈。”她似乎很享受一般喃喃道,脸在他的手心里磨蹭着。
“嗯?”他微笑着把她的身子抱在怀中,坐在榻上,让她靠着自己。
“我不许你娶夫人。”她有些任性地道,毫不掩饰自己的醋意。
“好。我不娶。”事实上,至今他不曾娶妻。
“也不许你在外面喝花酒。”
“我从不喝花酒。”
“奇怪了,男人有权不外乎为了食、色、欲、财,我看你对酒色二字都淡得很,”这回她的脸是真的红了一下,忙又道:“我听说你也不上青楼,府中也不曾养姬妾,为什么呀?”
“对呀,我这是为什么?”恣烈一伸手把她从椅子上捞起,搂在怀中:“说呀?”
泠凤心中暗叫糟,寝殿中只有她与他,气氛暧昧,怎么把话题扯到不该扯的地方了,他哈哈一笑:“我对欲可不如你想的那样清淡,我得看人。”
他的眼直勾勾地盯着她香嫩的脖子,欲意不言自明。
泠凤的脸红到脖子,他把她的脸抬起,她拼命地把眼睛下视,不敢与他对看,心怦怦跳得厉害,竟然觉得全身有些酸软难动,难道我竟然对他有好感?她不由得诧异自己的反应,不,这一定只是因为自己羞愧,她怎么可能对一个侫臣动情,一定是太久没有兴过夫妻之事,所以才这么反常!
她在心中为自己开脱。可是,天呀,这种感觉着实地把人的理智全夺去了!
“凤儿。”他的声音稳而重,带着一种她体会不到的温柔:“世间只有一个人能勾起我的欲,我在等。”
等什么?
没等她把这个疑问消化,他的唇便占据了她的唇,将她的唇连同她的理智一同吞下了肚。
他在等,等她爱上他,心甘情愿地与他共赴极乐。
寝宫门扉轻掩,透出一丝暗昧的灯光,朱帘绣户隐藏无数皇家庄严气象与不为人知的重重内幕,每一个金雕玉镂间透露出的华丽与沉吟,似黑夜中的怪兽,阴阴窥探着皇后殿的每一双惊慌的眼睛。
恣烈每日踏夜而至,宫中侍卫全是他的人,来去自然不用声张。后宫的人都不知道此事。
初时皇后竭力瞒着皇后殿的人,可是他的存在感太强,有时可能是一声声震屋宇的高声笑语,有时可能是一声厉声怒叱,渐渐地,皇后殿的人都知道了这位大将军每天来元刊宫,而且是二更来,三更去,有时甚至更迟,这让皇后宫的人无不惊吓欲死,当然谁都知道其中轻重,谁也不敢说什么,甚至彼此间私下里说话都不敢提及大将军之名,生怕自己的周围什么时候也被安插了将军的耳目,而且孙琳大总管用不着说话,单是从前难得见到的阴冷目光就足够让他们闭嘴。
今夜将军还不走,武惠苍白的脸和嬷嬷惊惶的目光,不时地在孙琳的身上寻找安慰,孙琳沉着脸,毫无惊慌之色,无形中给了她们绝大的安慰。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月移偏东,好容易熬到殿门吱呀一声响,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吊起的起略略放下了一些,一个高大的人影缓步踱出,丝毫没有掩藏之感,仿佛这才是他应来之处一般,走出来,犹站在殿前廊沿下小立片刻,皇后娘娘紧随而出,不知两人说了些什么,躲在庑殿中的人大气也不喘,一阵北风吹过,隐隐传来几声细语:“你放心,我目前不会为难他。”
“只是不为难吗?”
“……我放他外任。”
然后娘娘不知说了些什么,只听得恣烈又道:“凤儿,我的退让是有底线的。”
接下来声音便听不清楚了,娘娘不知又说了些什么,只见大将军突然一把搂抱住皇后娘娘,在娘娘唇上重重一吻,然后便将皇后娘娘的白狐裘拢好,将她推进殿内,反身关上了门,虎虎生风地一转身,披风在凛冽寒风中高高扬起黑翼,他大踏步向皇后殿外走去,在那里,守在元坤宫门的随从正在等候他们的将军。
眼前这一切看得武惠等人目瞪口呆,大将军临走向他们所处的偏殿投来冷冷的一眼,这一眼,便让他们噤若寒蝉。
孽情缠 第十章 更恍若,旧人如新
“娘娘!”嬷嬷与武惠拖着有些虚软的脚步进入皇后寝殿,孙琳跟在后面,脚步不曾乱。
皇后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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