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能大太监_分节阅读_21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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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鸡。店里馒头好吃,回口甘甜,极有嚼劲。

    “吃这个。”

    苻秋递过去的,东子就吃。

    一个粗哑的声音从堂屋角落传来——

    “方太傅大义灭亲,连自己老子都敢对着干,还严令各州府不得收留假皇帝。你说,小皇帝到底死没死?”

    苻秋瞥了眼,说话的是个高胖子,一旁的矮胖子鼠目四下谨慎望了望,才压低声音道,“不谈国事,不谈国事,王老板,小的只是想朝你买点米……”

    那高胖子颇不耐烦,“我算劳什子老板,就是当家手底下一个跑腿的,说吧买多少。不过先说好,你得让我今晚上喝高兴了。”

    “五十斤米,一家老小等着米下锅,待会儿这边账结了,请王老板去怡红院好好乐乐。”

    “嘿,还是你小子懂门道。”

    高胖子抠出矮胖子手里的元宝,收入怀中,笑呵呵道,“唉,这年头认银子,认粮食,认官,认路,认守门的,就是六亲不认。不过方家老头也八十高龄了,正月里过生,我们行里本也要去贺寿的,寿礼都备下了,这下好,不用去了。”

    “什么寿礼?”

    “金银珠宝都不稀罕,我们送的那是实打实的粮油米面,上等的蜂蜜,和贡茶。”

    苻秋耳朵里嗡嗡的,粥碗里一点水滴激起波纹,整张脸埋在碗里。忽放下碗,苻秋狠抹了把脸,朝着门外就冲了出去。

    大雨冲刷地面,苻秋像个没头苍蝇在街上冲了会儿,骤然停步,转身便撞上一堵人墙。

    他闷在喉咙里的哭声渐渐放大,双肩耷着一抽一抽。

    “方老爷子什么都知道。”低沉的声音从东子胸膛里传出。

    苻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把脸一沉,“你也什么都知道。”忽然间他发了狠,一拳锤在东子心口,东子就那么站着让他锤,等苻秋发泄够了,才摸了摸他的头发。

    “老爷子八十了。他为大楚江山做的够多了。”

    苻秋抽噎着抹去眼泪,重重点头,“嗯,该交给年轻人去做了。”

    当晚,远在二百里外的朔州方宅,风把檐下的白灯笼吹得呜呜作响,犹如鬼哭。

    方殊宛在灵堂里跪了两天两夜,她腿软,由丫头扶着,添上灵柩旁的一盏油灯。老爷子面容沉静,脸上的皱纹也因为生命结束而松弛下来,倒显得年轻不少。

    他额头上的一块青痕由收殓师处理后不那么明显,冰冷的虎威拐杖靠在他的身侧,就由这没有温度的死物,陪着死人上路。

    方殊宛的眼泪掉到老头子脸上,转瞬消没踪迹。

    她眼神淡淡地起身,重新跪到棺材前,烧纸。

    方靖荣站在灵堂门口,一手负在身后,他用沙哑低沉的声音朝女儿说,“去歇会儿,要跪也该我来跪。”

    方殊宛浑身一僵,站起身,一张苍白的脸对上来,“是,父亲大人。”

    谁也不会知道,在推搡中让父亲撞到柱子上,父子二人一番争执后,只差一个月要过八十一岁的方老爷子到底是因为方靖荣的失手而死,还是故意。

    火舌将纸钱卷入腹中,徒留下齑粉,方靖荣跪得笔直,望着棺木上精致的雕花,耳畔响起那个随时都带着七分醉意的声音——

    “朕才是真命,顺朕者昌。名正言顺的小兔崽子朕都能不费吹灰之力扳倒他,不过是些士族,方爱卿,朕眼前这纸太傅任命的圣旨。来来来,朕的手指在这儿,朕,即是国,即是玺,可不比一块冷冰冰的印靠谱?”

    于是为官二十载的方靖荣,也不知道是自己握着皇帝的手,还是皇帝握着自己的手,总归那圣旨上有了皇帝的手指印。

    【第二卷:平阳虎】

    第22章 西关

    一路北上,取道西北关隘城下,离开朔州的第五日,熊沐归队,他脱险之后回到朔州,再一路追过来。马车越靠近京城,气温越低。

    苻秋缩在车里,捧个手炉,正昏昏欲睡,迷迷糊糊听见车外有人说话。

    “不行……东子哥……听我说……”

    熊沐的马拦在车前,满头大汗,满脸涨得通红。

    苻秋从车里探出半个头,好奇地看着他,扬声问,“怎么不走了?熊沐,什么事儿?”

    东子沉默回头,嘴唇抿得很紧。

    “从这儿去京城往返不过两个时辰,属下想回去看一眼媳妇儿。天黑之前就能赶回来。”熊沐举目四望,指了指不远处的树林,“那儿正好藏身,把车马赶过去,日暮之前,我一定回来。皇上……”

    “去去去,赶紧去,不过我们不在这儿等。”他看了眼官道,“我们先去下一座城镇,你直接过来,我们会在城门口留标记。怎么留你和东子商量好。”

    东子目光游移,漫无目的地望着天。

    “东子!”苻秋吼道。

    东子这才板着脸朝熊沐道,“自己善后。”

    熊沐登时喜上眉梢,朝苻秋一抱拳,感激之色溢于言表。

    马车重新上路,苻秋歪在车内,悠扬婉转的小曲儿在车厢里响起,腔调柔软,仿佛南方三月天里的春花烂漫。

    苻秋微眯着眼望着紫烟,紫云在旁斟茶,苻秋喝了口,又有点想睡。

    东子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快到了,我先去客栈,二哥和薛元书留下照应。你别睡着了……”话音未落,他半身从车外探进来。

    苻秋一个晃头,甫一回神,看到东子嘴角微扬,朝他勾了勾食指。

    东子眉毛微扬,凑过来当着两个丫鬟的面亲了亲苻秋的嘴角。

    “呀!”紫云猛捂住了眼。

    东子已经下车。

    紫烟瞪了她一眼,怪她大惊小怪。紫云的眼珠不安地滴溜溜转,苻秋的眼神温暖柔软得像金秋时节落在麦穗上的阳光。

    然而熊沐直至亥时尚未回来。

    伺候着苻秋上床之后,东子倚在门边,手里抱着剑。

    薛元书则守在袁锦誉门外,他们俩住一间。薛元书嘴边叼着根枯草,胡子拉碴,一派野莽江湖气。

    “小皇帝未必能成事,你的本事,为什么不回京谋个一差半职。大嘴巴什么都说了,回去好好娶房媳妇儿,前途无限光明。”薛元书抖了抖漆黑的裤腿,像个流氓般屈起一条腿,脚蹬在墙上。

    东子垂着的睫毛很长,卷翘,像异邦人。他安静的时候像一块磐石,外力无法推动。

    “哎,跟你说话,没听见?”薛元书催促道。

    “你管得太宽了。”东子道。

    “随便摆谈摆谈,长夜漫漫,守夜人总得说点什么。你这人太闷了,不好。”薛元书诚恳道。

    “没必要。”东子言简意赅。

    薛元书笑了笑,流里流气,一只手搭在东子肩上,手肘贴着东子的上臂,腰身贴着腰身,他力气不小,另一只手撑在东子耳边墙上,嘴唇贴着他的耳朵,轻声说,“我说,你那小皇帝,后宫佳丽三千,堂堂男儿,未必还要同后宫的娘们儿争宠不成?”

    东子按住薛元书伸来解他腰带的手,二人手上较劲,脚踝相抵。

    薛元书一面与东子较劲,面上却仍轻松惬意,叹了口气,“一看见你就想起我那小师弟,也是这般,又臭又硬,脾气像头牛,木头似的成天不说话。”

    薛元书的目光里透露出怀念,他细细看东子的脸庞,比他年轻的脸庞上还不太有岁月的痕迹,眼神却沉淀了太沉重的分量。

    “袁歆沛,等你的小皇帝登上皇位,跟哥走。”

    他似动了情,眼角余光落在东子刚毅的嘴唇上。稍低下了头,眼前就是一花,随即额上一痛。

    薛元书捂住头顶大包,怒号未出口,只见东子一个闪身已跃出二楼栏杆,从天井里翻上屋顶。

    激烈的动静从屋顶传来,薛元书剑柄敲开袁锦誉房间门,大声道,“起来!有鬼来了!”

    袁锦誉一个鲤鱼打挺自窗口上了房,丢下一句,“保护小皇帝。”

    薛元书啐了口,“娘的,老子的宝刀就让你们这么用的。”心有忿忿却只得去了隔壁。

    睡得迷糊的苻秋坐起身,于半睡半醒间问了句,“天亮了?”

    “没有,继续睡。”薛元书嘲道。

    苻秋哦了声,躺下去翻了个身。

    打斗持续了足半个时辰,咚一声闷响从门口传来。这次苻秋彻底醒了。

    门开,浑身是血的一个人影撞进来,熊沐反手关上门,身体沿着门板滑下来。

    “有人追来了吗?”苻秋惊道,从床上下来。

    熊沐紧闭着眼,脸和脖子带血,右手按着左胸,长剑上沾满血腥,剑鞘不知所踪。

    薛元书拍了拍他的脸,听见他齿缝间艰难传出一个字,“水。”

    喝了两口水,熊沐吐出一口血沫,定了定神,仍坐在地上,虚弱地朝苻秋道,“收拾东西,现在走。”

    于是三人带着两个丫鬟先行赶车离开,苻秋频频趴在窗口上朝外望,只望见茫茫的夜色。他有点沮丧地靠在车厢里。

    紫云揉揉眼,懵懂道,“怎么咱们半夜就要走,我刚做梦呢。”她的脸红通通的,想必是做了什么不好出口的梦。

    紫烟摸了摸苻秋的手,喂他喝了点水,小声安慰道,“东子哥自有分寸。公子别太担忧。”

    苻秋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天亮时分,马车放缓行进速度,在官道旁的田里停下来,放马吃草,顺便稍作休息。苻秋捏着个面饼出神,看见熊沐被两个丫鬟扶下马车,坐在对面,吃力地粗喘着气。

    他得做点什么,至少不能总像个废物。苻秋把煮了两天的茶叶倒去,煮开水,又把撕碎的面饼和肉干放在里面,渐渐有香气从炉子里散出来。

    他喂给熊沐吃了,慢慢问他发生了什么。

    薛元书撕开熊沐的上衣,精壮纵横的肌肉上交叉着几道明显的刀伤,药粉上去,熊沐低低抽气,低声回答苻秋,“京城有埋伏。”

    “谁的人?”

    薛元书碰到他的伤口,熊沐眉毛紧皱,一口气没上来,呆了会儿才道,“不知道,可能是十爷的,也可能是八爷。那个领头的人是八爷手底下的。”

    十叔和八叔是一伙的?苻秋心里暗暗有点难受。待压下去那股抑郁,才又问,“见到媳妇儿了吗?”

    熊沐痛叫了声,右手捏得很紧。

    薛元书用匕首从他腰侧的伤口里挑出碎木刺。

    “见到了。”熊沐苦笑,“不过已不是我媳妇了。”

    苻秋张了张嘴。

    “嫁人了。”

    好一阵静默。

    “熊大哥是好人,会有好姑娘喜欢你。”紫云蹲到他身边帮忙,从自己怀里掏出干净帕子来帮熊沐擦拭脸上密布的汗水。

    熊沐咧了咧嘴,不置可否,但那笑容看着却比不笑更加让人难受。

    等伤口处理完,苻秋从包袱里找出自己的衣服让熊沐穿上,熊沐疲惫已极地闭上眼,紫云将他的头放在自己腿上,小手抚开他眉心的褶皱。

    日渐正午,一众人等都在沉寂中等待袁家两个兄弟追上来。然而等得越久就越令人绝望,熊沐睡了一觉,再醒来的时候,从怀里摸出那柄被他摸得发亮的银簪。

    紫云眨了眨眼,问他,“这是你媳妇儿的吗?”

    “曾经是。”熊沐平静地看了眼簪子,拇指摩挲过簪尾,“妹子不嫌弃的话,送给你。”熊沐嘴唇干裂,面色铁青泛白,他平日里总是笑,不笑的时候五官里似乎也带着笑意,那双明亮的大眼这时候看着紫云。

    “不是什么好东西,妹子不要的话……”我也不打算要了。熊沐的话没来得及出口,东西已被紫云接了过去。

    她笑笑,随手插在双鬟上,摇头摆脑给他看,“好看么?”

    银莲花徐徐盛开在紫云乌黑发亮的头发里,熊沐笑闭着眼,点点头。

    “还没有男人送过我簪子呢。”紫云骄傲道,“姐姐你看。”她晃了晃脑袋,神情里带着三分得意。

    “好看。”紫烟笑道。

    笼罩在众人头顶的乌云似乎被这少女的俏皮活泼冲淡了些。

    日渐西移,接近黄昏时,黑沉沉如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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