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小看是小事,可不能让今天的客人小看了。今儿中午,咋着也得大方点,要让他们觉得,我们可不是以前那样穷,可不是掏不起饭钱的。大成边想边应酬。各个厅门口站立的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彬彬有礼的女服务员,每当走到她们身边时,都向你甜甜地问声好。在她们的眼里,不管是衣着华丽的,或是衣着土气的,都是她们的上帝。她们一视同仁的笑脸欢迎你,让你点头不暇还礼不止,让你觉得自己一下子变得像国王似的恁尊贵。当来到客人预定的玫瑰厅,大成更有点目眩了。门口不但站着两位很有气质的女孩在迎接,而且当她们把客人引进厅里后,边敬茶边注意着客人的神色。大成开始以为她们也嫌弃自己是农民,随手摸出了今天为了待客人特意买的红塔山。谁知烟刚摸到手,一位女孩便“啪”地给他打着了火。大成不觉愣了一下,心想咋反映这么快?半天他才弄明白,实际上那个打火机就攥在女孩的手里,客人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注意下。大成从来没享受过这么高贵的待遇,反觉得浑身不自在,为了掩饰自己的窘迫,便打量起厅里的装饰。这是个足有八十平方米的豪华厅,不说厅里的高级地毯、墙壁装修、天花板和五颜六色的灯光,就说厅里的高档家具和摆设,还有足够十数个人演唱用的小平台,就很难说得花多少钱。不说吃饭,就这样的大厅使用费,也不知得花多少钱。
黄二爷出面(4)
客人说到就到了。
武志良给客人握手寒暄的时候,大成已经把这三个人打量了一遍。肖金义三十出头的样子,白净脸,偏分头,鼻子上架付大眼镜,一身真丝料子的浅色装,皮鞋锃亮,很像是个学问人,更像是个阔少爷。那两个人年龄虽跟他差不多,但形象远不如他好看。一个黑不溜秋的像猴子,一个胖胖地挺着大肚子。听肖金义介绍说,他们都是省计委手握实权的处长,就不得不刮目相看了。武志良把大成介绍给他们时,这几个人只是礼节性地点了下头。大成虽然不舒服,但也不好说什么,谁让咱是农民呢?咱是求人家办事呢?只是看他们的样子怪别扭,大成也没记住他们姓什么,印象就是胖处长和瘦处长。接下来是点菜,武志良的确很大方,把菜谱推给了肖金义,让他想吃啥就点啥,别想着省钱就中了。肖金义也不客气,说今天这两位大处长,可是轻易请不到的财神爷,要让他俩玩美了,随便给你们开个口,那就是一座小金山。接着就很认真地去翻看菜谱了。
这时胖处长的手机叮铃两声,胖处长边摸手机,边自言自语地说:“谁又发来的信息?”待他看罢信息后,忍不住“呵呵”地笑起来。
瘦处长一把抓过他的手机,说:“是不是谁又给你发来的黄段子?”
胖处长说:“是段子,但不黄,还是说那位高级干部雇人杀自己老婆的事,都被人编成段子了。你说他当了那么大的官,就是再讨厌自己的老婆,要么你跟她离球了;要么你就哄着她,包个二奶金屋藏娇……你想咋整都可以,你干吗把老婆杀了呢?要杀你亲自动手啊,还让一位相当级别的干部做帮凶。我说这个帮凶也真够呛,你和他就是再哥们儿,再想巴结他,也不能帮他杀老婆呀。你说你干的算啥事呢?”
瘦处长说:“这,我们就说不清楚了。按我的逻辑来推理,他老婆肯定是个糊涂蛋,肯定掌握了他什么要命的把柄,不仅牵扯到他眼前的面子,还牵扯到他以后的前程,而且还牵扯到他那位忠心耿耿的下级。他老婆死活不离婚,还要他们听从她的摆布和控制,否则就以公布他们的罪恶勾当相要挟。男人都怕受约束,更不想受女人的约束。他们在软硬无效的情况下,不得不采取这样笨拙的下策。”
胖处长说:“什么不得不采取,分明就是大笨蛋。你想甩她还不容易,要么你给她一大笔钱。像他那样的大官,手里还能没有钱?女人大都喜欢钱,只要给足了她金钱,她们什么事都会做,还怕她不跟你离婚吗?要么你采取美人计,花钱找个年轻俊美的浪荡仔儿,只要把她勾上床,有一回就有第二回,慢慢地就心归他人了。那时候还怕她不离婚?说不定她求之不得呢?”
瘦处长说:“那也未必。有的女人就爱虚荣,就要别人的恭维和奉承。他能给她金钱和美色,但不能给她地位和富贵。男人有权有钱能包二奶,女人有钱有权也能包二爷。她控制着恁大的官,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何必去走那条路?”
胖处长说:“那她心眼要这么死,该死;这两个家伙这么笨,该杀。”
武志良和大成插不上话,只有听他们议论。
菜已经上来了。
大成瞧了下这桌菜,尽是些叫不上名字的海鲜。大成不由暗嘀咕:还不知道这桌菜得花多少钱?跟着,又见女郎端上了三瓶茅台酒和四盒软包中华烟。大成暗暗地叫苦,好家伙,这酒可得不少钱!还有这烟,这下子宰得可不轻!有人曾编顺口溜:住栋楼,坐栋楼(汽车),手里掂着小磨油(香烟),胳膊挽住烫发头,一顿饭吃一头牛。今儿中午这顿饭,一头牛还不知道够不够?bookbao8. 书包网最好的txt下载网
黄二爷出面(5)
酒过三巡后,肖金义反宾为主,说:“志良,祝贺你升为大镇长,做了百姓的父母官。也祝贺战友们相聚在省城,我来先敬你一杯酒。”
武志良说:“你弄反了。跟你们相比,我这算是什么官,最多就是个百姓头。要说还是在大机关好,相府的轿夫七品官。你们在省里工作的,提拔一下就是处级。我们在基层工作的,费了九牛二虎的劲儿,才能熬到正科级。要想再往上整一级,简直比登天还要难。要祝贺,我得先祝贺你们呀。再说今天是我请客,我总得先表示盛情吧。”说着把酒瓶子拿了过去,“这样吧,我来个先喝为敬。不知你们听没听说过,考察干部有三句话:喝酒看力度,走路看风度,说话看思路。我先干上一大杯,看看我们在下边工作的力度。”武志良让女郎拿过来一支高脚杯,倒了满满一杯酒,端起来一饮而尽,把酒杯倒个口朝下,在众人眼前绕了绕。
三个人都称赞武志良豪爽,都说喝。大成一直在看着大家的情绪。尽管这顿饭要花不少钱,但看大家的高兴劲儿,不管花多少钱也值得。轮到大成敬酒时,也学着武志良的样子,把一满杯酒喝了个底朝天,同样也赢得了大家的喝彩。要说,酒还真是好东西,不管是啥样的人物,只要一坐到酒场上,几杯酒下到肚里后,马上就把距离拉近了。开始还有点拘禁的大成,这时候也放开了,反正过去都在一个部队里,就应该是老战友。大成也不管是胖处长或瘦处长,当然也包括肖金义,都称他们是老战友。这几个人也不介意,五个人很快把三瓶酒灌进了肚子里。
酒场上气氛更活跃了。大成让女郎再去拿酒时,几位处长争着说起黄段子。每说完一个,就是一阵哄堂大笑。
武志良先是赔听和赔笑,当几个人将着他说时,他就说:“我们这些在基层工作的干部,说不来什么好段子,就是偶尔听几个,也是从你们这些人嘴里贩来的,没有什么新鲜的。要说,我就跟你们说个真实的。我原来工作的乡镇,党委书记跟谁都爱开玩笑。有一次,主管组织工作的县委副书记来镇里,在酒场上用批评的口气说,看你们这一、二、三把手,个个都蹦精蹦能的,工作咋老上不去呢?当时大家都没趣,都不知道该咋说好。还是党委书记说,我姓左,乡长姓胡,副书记姓聂,兑在一块叫咋乎捏,这还能搞得上去吗?要说,这是组织上调配干部的问题。”
三年处长听完后,只是勉强地笑了笑。
肖金义说:“不中,你这是强拉生编的,不刺激,要说就说带色带点酸味的。说不来,你就再喝一大杯酒,我来给你说一个。”
武志良也许是喝多了,马上说:“好好好,那我就试着说一个。这事是真的,是五十年代发生的事。我们山区有个乡,有个年轻漂亮的女人,人送外号赛天仙。你说这么漂亮的女人,咋学会了神婆仙姑那套子,经常给人去跳神。破除封建迷信时,区里有个姓宋的老干部,负责办这些人的学习班。这老宋是个老色鬼,一见赛天仙便迷上了。夜里以单独谈话的名誉,把赛天仙叫到了一间屋子里,说着说着就动了手。开始赛天仙还挣扎,慢慢地就不动了,还说了几句顺口溜:说老宋、道老宋,今黒儿竟敢把仙姑弄。仙姑我要发了威,让你路都走不动。老宋说,可是已经进去了。赛天仙说,进去不得了。老宋说,要不我再拔出来?赛天仙说,拔出来活不成。老宋说,那你说这事咋整哩?赛天仙说,一出一进才管用,要不让你把命送……”书包 网 bookbao8. 想看书来书包网
黄二爷出面(6)
武志良还没说完,胖处长差点笑呛了,瘦处长笑得只喘气。
肖金义笑得话都说不成块:“志良志良,你这家伙还真有水……你你你是深藏不露哇!好好好,今儿这酒喝得真痛快。你说吧,你到底有啥事要办吧。这两个战友要不帮忙,我就骂他们不江湖。”
胖处长和瘦处长也附和说:“放心吧,只要是金义说的事,我们敢不照办吗?”
武志良就不客气地说了镇里要上项目的事,还有桃花沟急需资金的事。
胖处长和瘦处长都表态说,桃花沟的项目太小了,几百万元的资金在计委根本就算不上事。你们还是去找银行。镇里要上的项目,只要金义把开发办的论证报告递过来,我们就想办法给你们往上列,你们就抓紧运作吧。
武志良高兴得只拱手,还表态说下回要恶喝,再说几个让人捧腹的骚故事。
三个人都说,那就恭候大驾了,以后可能有用得着老战友的地方。
桃花沟的事虽然没办成,但大成也很高兴,毕竟镇里的事情有着落了,这就是很大的收获。大成趁武志良陪这几个人说话的工夫,忙到吧台上去结账。谁知一看单子上写着四千六百三十块,大成不由得傻眼了,心里暗暗地叫了声:我的爷,这顿饭竟花了这么多,这可是两头牛的价钱呀。回去可怎么报账呀?最后还是咬了咬牙,把这菜单子给买了。
回到宾馆后,大成还在心疼钱。村里的事情还没有办,钱就差不多花光了。现在,既没有二哥的消息,又没有二爷的消息,亏得二哥让人把食宿的事情给包了,不然的话,就得一路讨饭回家了。我原想就是吃顿饭,就是让他们敞开吃,让他们放开酒量喝,也不过三五百块钱,谁想到能花这么多!不是我舍不得花这笔钱,而是我花不起这笔钱,更没法儿向村里人交代呀。这个肖金义也真是的,咋尽点那些龙虾、鲍鱼什么的,吃这东西干啥哩?虽然花了这么多钱,说实在话,吃了一晌午也没吃饱,还不如来碗烩面哩。可这话又不能给武志良说,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只能往肚子里吞。难道说,跑项目都是这样子?
大成正在思索的当儿,武志良已经冲完澡出来了。大成忍不住问武志良:“志良,你以前跑过项目吗?”
武志良边擦脸边回答:“没有。只听说跑项目很辛苦,是求爷爷告奶奶的苦差事,很难。要没有一点的关系,人家根本就不理睬。有的人为了跑项目,要绕很大的弯子,才能见到当事的人。有时候为了见着人,就撵在人家的屁股后,或者像可怜虫似的蹲在人家的门口。大城市里的人,现在夜生活都很多彩,吃请、娱乐、打麻将,泡桑那、进歌厅和按摩,有时候很晚才回家。因此,夜里就猫在楼底下,看人家的灯光亮不亮,一猫就是大半夜,忍饥挨饿、受热受冻是小事,问题是还不一定能见着。就是自己认识的人,要没有关系和感情,就得拼命地巴结。就说咱县里的书记县长们,为县里的经济建设跑项目,亲手给处长们打伞倒开水,给人家擦桌子抹板凳,甚至给人家接孩子送丈母娘,这都是常有的事情。我还听说,咱市计委那位年轻漂亮的女副主任,到省计委来跑项目时,不但给人家端倒洗脸水拖地板,而且看人家加班加点饿肚子时,忙去买来方便面,亲手给人家泡好送面前,卑贱得连保姆都不如。有时候还真把事给办成了。”
大成说:“那不用说,也得请客吃饭了?也得送点礼物了?”
武志良说:“请客吃饭是小事,那还得看把人家请来请不来。送礼更是小事了,还得看人家收不收。你能请来客,并能把礼送出去,那就算你有本事。因为这里得有感情,人家得信得过你这个人。你只要能把客请来,并能把礼送出去,事就差不多办成了。我听说,有人为了源源不断地从某些人手里套项目,还给人家送汽车哩。不过,送得很巧妙,就是把卖汽车的账挂在自己单位里,明里说是暂借的。过两年后,再买部新车换旧车,这样谁都好说话。有的县还出新花样儿,把经过培训的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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