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上了。上次给一家企业贷款的教训还不够吗？要不是李老来斡旋，把贷的款子给追回来，你早就洗刷不清了。这事你千万不能管，更不能回来见老爷子。好好地把他们拖几天，拖得他们没脾气了，等他们打道回去了，你再回来。老爷子自有好吃好喝的，你什么事也不用管。二人在电话里争论了多时，最后黄景才不得不妥协了。

    黄二爷一听儿媳妇的话，心里就凉了半截子。他本想冲着儿媳妇，把儿子狠狠地骂几句。骂他数典忘祖连自己的老爹都不认了，连家里人都不认了。老爹千里迢迢来找他，满想着他一听到老爹来，就会马不停蹄地赶回来，就给他说说贷款的事。谁知他竟推故走不开，让老爹在家里先等着。再说，还有大成和武镇长，人家也在等着哩！老爹我能等得起，可是他们等不起。别说你才是个副厅级的官，你的官就是再大点，就是皇帝老子爷，自己的亲爹来找你，老家的人来找你，你也得脱身见见呀。能占你多长时间呢？说啥让爹呆几天，哼，别看你住的怪宽绰，房子装修得怪得劲儿，你大鱼大肉的供着我，还有好酒让喝着，我不稀罕。你把老爹凉在这，就是让我顿顿吃肉也不香，还没有我在家粗茶淡饭有滋味。说啥带我去玩玩，老爹我年轻的时候，跑的见的可多了。老人毕竟是老人，很快便宽宥了儿子：哎，自己真是老糊涂了，咋能尽往这歪处想？自己的儿子，自己还能不知道，儿子还是孝顺的，儿子啥时候也没给自己犟过嘴。儿子那是为工作，那是官身不由己。他要真是能走得开，还能连老爹都不见吗？再说这是儿子的家，自己已经进家门了，早见晚见，还不都是一样的。要等就等两天吧，正好先给孙儿们热乎几天。不中啊，还有大成和镇长哩，他们能耽误起这时间吗？再说住宾馆的花销又那么贵。不中，这事我得去给他们说，也得背着媳妇去找儿子说。不就是国际饭店嘛，不用找谁打听路，坐上出租车就到了。我明儿早起来就去找他。

    黄二爷出面（1）

    回到宾馆后，武志良说：“大成，你看黄二爷能把这事说成吗？”

    “听二哥话里的话，我看这事有点悬。不过黄二爷既然敢出马，自有他出马的道理。儿子毕竟是儿子，老子毕竟是老子，老子要想办好事，儿子就不敢不给办。儿子要真是因为怕老婆，拨了老子的面子，老子决不依儿子的。凭黄二爷的英雄劲儿，谁要拨了他面子，他要真的发了火，别说是他的亲儿子，就是跟他稍微沾亲带故的人，他也会砸桌子摔板凳，也会扬起他那个大烟袋锅儿。当然了，跟儿媳妇就不好说什么了。不过这也不要紧，黄二爷这辈子走的桥，比我们淌过的河还多，对啥人自有啥办法，这事还是走着瞧。再说二哥也有安排，你没听二哥说到了李老嘛，好像是有啥连环套，已经摆好了几步棋，我们就耐心等着吧。我看，这事不管有多难办，但最终还是能办成的。”

    武志良说：“那可是再好不过了，我就怕无功而返呀！虽说我这次来省城，是为桃花沟办事的，但我初到桃源镇，开场戏就没唱成，你说多丢面子呀，那还不如不来哪。我想，不管黄二爷能不能把事给办成，二哥能不能把事给办成，我们都不能消极地等。我那个战友肖金义，还是要见上一面的，他能帮忙就帮忙，即使不能帮上忙，也好从他那儿了解些有用的信息。来时桃花书记就给我说，要多联系些老关系，多了解些上边投资的政策，为我们镇里准备上的几个项目打基础。我们必须得见见他。”

    大成说：“那你就说咋见吧？是给他买些礼物呢，还是请他吃饭呢？”

    “我想了，礼物我们先不给他买，再说也不知道他需要啥。买贵了，我们出不起；买贱了，我们也拿不出手。来时要多带些土产就好了，别看土产不值钱，但是礼轻人意重。我们先约他见见面，他要是方便请我们客，我们就大大方方地去吃他的；他要是请客不方便，我们就简单的请他吃顿饭。看看他这潭水里有没有鱼，能不能从他这儿钓到鱼。要是……”

    大成说：“嗨，你这家伙可真鬼呀！要是有鱼能钓到鱼，就下大把的鱼饵。”

    二人都会心地大笑起来。

    第二天，上午十点已过了，还没有黄二爷的消息。

    大成有点沉不住气，自言自语地说：“这老头到底是咋了，成不成总得给个信儿，就让我们傻等着，这可不是他的脾气呀！”

    武志良说：“再等等，昨晚上二哥不是说了嘛，今儿中午，他在国际饭店请黄景和我们两个的客，黄二爷肯定也参加，到时候不就知道了。也许，他觉得没必要再跑来，让我们在宾馆先等着。”

    大成说：“那也该打个电话呀。”

    正说着，武志良的手机就响了。武志良一接是二哥的电话，忙说了句：“二哥好！”但接下来只是“嗯、嗯、嗯，好，那就这样……”

    大成还以为是二哥把事办成了。不料武志良合上手机，说：“情况发生变化了，今上午二哥跟黄景打电话，黄景说，这两天他们在开会，他在会上脱不开身，有啥事等开完会再说吧，就把电话挂断了。二哥本来今儿中午请我们吃饭的，公司突然来了客，他也不能过来了。他让办公室来了人，已经跟宾馆里交涉了，我们的食宿费用有公司出。让我们安心住下来，事还需要慢慢地办。”

    大成说：“那我们得等到何时呀，要不先联系你那位战友吧，反正也是闲着嘛！”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书包网

    黄二爷出面（2）

    武志良说：“也好。这个肖金义，正好在山区开发办当处长，可是个能摇动风的人。说不定，我们的事他真能办。”说着便拨通了肖金义的电话。

    对方在电话里高兴地说：“好家伙，你啥时候来省城的……听说你当镇长了……什么，请我吃饭？好好好，你升官就得请吃饭。正好，我这儿还有俩战友，我们一会儿就过去，给你好好地喝几杯。”

    武志良合上手机，无奈地说：“这个家伙真吝啬，我说请吃饭是将他的军，没想到他竟顺杆子爬，反过来将了我的军。我们只好认宰了。”

    大成说：“话可不能这么说，以我看是你的面子大。人家在省政府做事的人，还能天天缺酒喝？人家肯来，那是看起我们了。该花的钱，就得花。”

    武志良瞧着大成说：“嗨，大成，你的思想可真解放，没想到你虽然是村支书，可你这眼光，比有些乡镇领导还高哩。行，你行，只要有你这眼光，我敢说，桃花沟的事要是办不成，算我武志良看错了。”

    大成说：“我有什么眼光呀，我这可是被逼的，是想求人家办事的。说良心话，我苏大成也不是二百五，绝不会白白的把钱往坑里填。你就看在哪儿安排吧？”

    “等他们来了再说吧，他们说去哪儿就去哪儿。”

    武志良的手机又响了，这回是黄二爷打来的，说他还没见着黄景的面。

    黄二爷昨晚上和孙儿们说了好长时间的话。他们小时候经常回桃花沟，即使上了学，也常回桃花沟看爷爷和奶奶。他们对桃花沟的山山水水很熟悉，自然也就有感情。当爷爷说到桃花沟近来的变化，他们都显得很高兴。不过，听爷爷说到这回来省城的目的，不约而同地把脸转向了妈妈。黄二爷当时也没在意，直到儿媳妇去洗手间，孙女忙凑到爷爷身边说：“爷爷，您要想把事办成，应该去见爸爸呀，这事可不能给妈妈说。”黄二爷心里明白了。

    吃罢早饭，黄二爷给儿媳妇说想到街上去转转，就去了国际饭店。国际饭店也不是那么好进的。首先是门口的保安，一看是个乡下人打扮的老头，便把黄二爷挡在门外了，任凭他左说右说都不行。黄二爷最后便动了火，高声大调地喊道：“我是有名有姓的人，我到这儿来找儿子，你们凭什么挡住我？叫你们的经理来，咱们好好地评评理。不然我可是要闯了，你们谁敢挡住我，别怪我老头子不客气。”说着就要往里边闯。保安伸手把他往外推。黄二爷扬起手里的长烟袋杆儿，做出了要敲他脑袋的架势。保安仗着自己年轻又学过几招儿，迎上来就要夺黄二爷的烟袋杆儿。不料黄二爷的烟袋杆儿，旋即在空中画了个弧，伸到了保安的腋下，不轻不重地戳了几下。保安赶忙夹臂欲抢烟袋杆儿，不料黄二爷比他的动作还要快，烟袋杆儿在手里飞旋了一阵子，趁保安眼花缭乱的当儿，照他膝盖的麻骨上，“梆梆”就是两下子。保安不由得腿一软，扑通跪在了地板上。黄二爷大笑着说：“哈哈，毛小子还想跟我过招儿哩，我老头子正想给你玩玩哩。你服不服，要不服咱就去外边，我再好好地教教你？”黄二爷出人意料的举动，惊动了大堂里所有的人。大堂女经理慌不迭地走了过来，忙给黄二爷赔不是，又热情地帮黄二爷去找人。

    黄景当时正在作报告，女经理好言好语的把黄二爷请到她的办公室，让他边喝茶边耐心地等待。还让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小服务员，站在一旁伺候着。黄二爷在办公室坐了一阵子，仍不见儿子来见他，自己又不能闯到会上去，免不了心里就有点急。再说，这是经理办公室，人来人往的不方便。趁经理给人说事的当儿，悄悄地出了办公室。谁知他还没走出去，那位小服务员便走过来，笑着给他说：“大爷您是去洗手间？请您跟我朝这边走。”

    黄二爷出面（3）

    黄二爷说：“谢谢你了小姑娘，我是想出去透透风，你就忙你自己的吧。”

    服务员说：“大爷，上边的会议还没散，您不能随便进去的。这是宾馆的规矩，还请大爷您原谅。”

    原来这个小姑娘，是经理特意安排看自己的。黄二爷心里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我老头子还没有老糊涂，我敢闯你这宾馆的门，但决不会去闯会议室。我老头子大小也当过官，还能不懂得这规矩？更不会让别人说，黄行长的老爹是疯子。便朝小服务员笑笑，说：“小姑娘，你放心吧。你看，这儿不是我呆的地儿，我是想去打电话，给我家里人说一声。”

    小服务员仍然不放心地说：“大爷，您打电话我领你去，服务台上就有电话，您老人家不用去外边。”

    黄二爷只好点了下头，跟小服务员来到了服务台，拨通了武志良的手机。

    武志良刚接完黄二爷的电话，肖金义的电话又打来了。他们已经预定了亚里山花园的玫瑰厅，现在就坐车往那儿走。武志良说：“大成，今儿真得认宰了。不管花多少钱都别说啥，要能为桃花沟办成事，花多少钱我们都不怨；要不能为桃花沟办成事，回去后这钱有镇里出。”

    大成说：“去你的吧，不管事办成办不成，我都不会找你要饭钱。办成了是我们的造化，办不成就算是交朋友。银子钱没有枉花的，工夫没有枉搭的。多个朋友多条路，说不定啥时候用得上。”

    武志良说：“好，那我们现在就走吧。”

    亚里山花园是省城高档次的大酒店。大成一到酒店里，就有点眼花缭乱了。首先是酒店那金碧辉煌的气派，就好像是在电影上看到的富丽的皇宫。这地方别说没来过，就是见都没见过。要不是人家预定了这，也许自己这辈子做梦都梦不到能进到这地方。既然已经进来了，就应该好好地看看，也不枉到这儿风风火火地走一回。大成很快就顾不得再看了，因为那些目不暇接的人为摆设的景观，还有那些赤身*的浮雕，让人头晕目眩的。随着就是许多人朝他投来的像锥子般那样的目光，先是看他脚上的布鞋，慢慢地上移到他当兵时的绿裤子，再上移到他的确良的白衬衫，再上移到他被太阳熏足了的紫堂脸。要不是他雄赳赳的气质掩盖了他身上从上到下的土气，也许人们的目光里还会流露出对他更加小看的神色。而此时，乃是一掠而过了。但大成已深深地体味到，那是无声的语言，好像人们在心里说：这是个农民，这是个十足的农民！一个农民怎么会到这地方？而大成也在内心里回敬着：我是个农民不假呀，但农民有什么可卑贱的？要是往上查几代，你们的祖宗巴不定也是老农民。有的人的老亲爹，也许这时候正在晒日头；有的人也许刚刚脱掉农民的壳，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农民咋啦，农民在现时的政策下，照样能够办企业，照样能够发大财，收入绝不会比你们少哪儿去。还说不定哪一天，你们会求到我们的门上来，跟我们这些农民打交道哪。不过，远敬衣帽近敬人。出门要还是土里吧唧的样子，就是没人抬举你。这话，来前云霞就说过，让自己来到省城后，先卖双时髦的皮鞋和一身得体的衣裳，然后再去找人办事。不是自己摆阔气，而是免得让人瞧不起。就是因为时间紧，自己顾不上去商店。再说，要见的也不是外人，就没把这些当回事。要知道会来这么阔气的地方，咋着也得换换行头啊，也不能让人家小看呀。让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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