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老关挑拨你去的？”

    “嗯！”

    “你真会丢人现眼哪！”

    姚老明不轻不重地丢下这句话，谁也不看直往休息室走去了。在村部大楼第二层荣誉室旁边的拐角，有两间专为姚老明布置的休息室，也是他的办公室。他劳累的时候，就在那里歇一会儿。不管他在家不在家，通信员每天都要把这两间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刚才他一走下车，通信员便跑上去给他开了门，并把开水提了上去。在他歇息的时候，除非村里有急事，一般人都不会去打搅他。今天就不同了，他不动声色地撂下的几句话，把姚二锤给弄懵了。姚二锤清楚地知道，在山坡村发生的任何事，都瞒不住老头子。不过，他没想到在桃花沟烧的这场火，烟还没有散尽哩，老头子进村就知道了。看老头子的神色，虽然没有发脾气，但明显是对整这事很恼火。老头子要是一恼火，那这事就麻烦了，就有这些人的好看了。因此，姚二锤顾不得老头子的休息，冒着被训斥的风险，慌忙跟到了二楼上。

    “叔，这事……”

    姚老明毕竟是上岁数的人，一路上坐车很劳累，已经躺在村里为他特备的藤椅上，眯着眼睛养起神。姚二锤话还没出口，姚老明就好像知道了他想说什么，连眼都没睁，只是轻轻地摆了下手，说：“不用解释什么了。我只给你说两句话，与人方便，自己方便。与人争利，必有失利。你好好去揣摩揣摩吧，揣摩透了再来说。”

    “中，叔，我听你的。不过我还想问一句，去省里的事，成了吗？”

    “成了。三十万戴帽的指标，文件马上就下来。”

    姚二锤还想说几句赞美的话，但看老头子已经把手放在了椅子扶手上，做出了打盹儿的姿态，马上把要说的话又给咽了回去。老头子累了，老头子的确是太累了。老头子为了山坡村四千多口人呕心沥血了一辈子，为村里争回了多少的利益，也争回了多少荣誉呀。为了村里的事，进行外交活动时，或者接待上边来的领导时，他表现的精神矍铄思维敏捷，一点也看不出他衰老。但回到他的休息室，他就像浑身散了架，就歪倒在这张躺椅上。老头子是山坡村无尽的财富，老头子是山坡的村神，但神仙也有老的时候啊！老头子老了，老头子已经力不从心了。我二锤多想帮帮他，让他少为村里的事情操点心，可是跟了老头子这么多年，连老头子屁大的本事都没学会，还尽给老头子添乱子，我他妈真是个大混蛋。看来，这辈子跟着老头子，是永远也难以出师了！算啦，老头子让我去想想，那我就去好好地想想吧，等我把这事想通了，也等老头子的气消了，再听他老人家的教诲吧。姚二锤慢慢地出去了，并且轻轻地带上了门。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书包网

    水厂闹事（7）

    姚老明实际上并没睡，就在二锤把门带上时，又睁开眼瞧了下二锤的影子，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叹息。他一进村就听说了二锤带人去桃花沟胡闹的情况，气得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咯吱”咬了下牙。当他来到村部里，又看到二锤正跟去桃花沟的几个组干部在喝酒，要按他年轻时候的脾气，二锤干这样丢人现眼的事情，丢了他老明的脸面，丢了山坡村几千口老少的脸面，他要不掴二锤一个响耳巴子才怪哪。老人毕竟是老人，老人对什么事情都能宽容，况且二锤是受了关长生的挑拨，也是为山坡村人的利益。咋能跟他一般见识呢？尽管姚老明没有给二锤过多的难堪，但是窝在他心里的那股气，一直在搅肠挂肚地折磨着他。二锤呀二锤，你也在村里跑了多年了，没吃过猪肉，也该见过猪走吧？你的胡子是见长了，而你的心眼咋会一点也没见长？关长生说啥话你都听，你就没想想，这话他过去咋不说，他被调走了才说呢？他到底安的是啥心？你就没动动脑子吗？他在桃源镇是做过不少的好事，可不论是谁当镇长，也不能一点好事都不做。关键是他做没做对不起人的事，做了多少多大对不起人的事。别的啥都可不说，就说他对郝剑鸣书记的那件事，那可是很坏良心的，是死了都进不去祖坟的。还有，人家桃花沟办水厂，碍着我们什么了？你竞糊里糊涂地带着人马去胡闹，你就没想想你做的这算啥事吗？山坡村和桃花沟，可是打断骨头连着筋，谁都离不开谁的上下村，是亲戚摞亲戚的邻居村。你这样做，是对得起老，还是对得起少？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呀，尽整这歪三倒四的事。唉，你可得好好地想想，得好好地反省反省了。等你醒过劲儿来了，你应该负荆去请罪，去争取桃花沟人的原谅才是啊。我本来想把这挑子交给你，你这样做，咋能让人放心呢？你就没跟人家大成学一学，看大成多有能耐呀！人家啥闲话也不说，啥子邪事也不做，就是埋头实实在在地干。人家就这样干下去，敢说要不多久，桃花沟就会超过我们山坡村。山坡村这块为桃源镇装光的大招牌，就要被桃花沟给摘去了。我老了，好汉不提当年勇，已经没有精力跟大成这个年轻人叫阵了。把希望都放在了你身上，满想着你能把山坡的家业继承了。你要有大成一半的能耐，凭我为你们创下的基业，山坡村也不会落后的。可是……嗨，你让我怎么说你才好呢？姚老明终于抗不住几天来到处求人的艰辛和一路上坐车的劳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十 四 章

    大成、武志良和黄二爷，到省城去跑资金的事，本想着马到成功的，但办起来并不是恁顺利。银行的钱，并不是谁想贷就能贷，想贷多少就贷多少。跑断腿、说破嘴，请客送礼求人情，还不一定能办成。这滋味，大成算深刻尝到了。

    三个人到了省城后，天色已经快黑了。原打算先去黄二爷的大儿子省农行副行长黄景的家，当面给他说贷款的事。来时还有点小意思，也算是老家人的一片心。大成背着黄二爷，弄了两袋子野山菇，打算一袋子送给黄景做人情，一袋子送给桃花的二哥。这东西别看不值钱，但却是老家的特产。就是生活在桃花山的人，平时想吃也吃不到。这是大成专意跑到云霞的娘家，从有经验的蘑菇老人那里弄到的。到省城下车的时候，大成把这礼物从小车的后备箱里搬出来，亲手交给了黄二爷。书包网 电子书 分享网站

    水厂闹事（8）

    黄二爷看后很高兴，连声夸奖大成说：“大成，你可真有心计呀！这么好的野山菇，就连我也很少吃，不用说，他们肯定很稀罕。他们就是再有钱，敢说也买不来这东西，这比你给他送啥都强啊。你大叔要不把咱家里的事给办好了，就对不住老家的亲人了。走，咱现在就去你大叔家。”

    按桃花沟的老辈份，大成应该向黄景叫大叔。大成听黄二爷说现在就过去，也想快把好事给办成，转过身，征求了下武志良的意见。

    武志良说：“大城市的人现在很讲究，特别是当领导干部的，很注意跟外边的来往，更忌讳把人家一下子挤到墙角里。我们毕竟是外人，一下子拥家里不合适。这事还是试探着来，让老前辈带上这袋子野山菇，先去黄行长的家里探探水，说明咱俩的来意，看黄行长是啥态度？这事要是没问题，凭黄行长的身份和权力，肯定会主动来看我们，并且还会请我们的客。这事要是不顺当，我们再研究下一步该咋整。”

    大成想想也是这个理儿，武志良不愧是当镇长的，就是比咱站得高。同时，大成还要去看桃花的二哥苏子华，很赞成武志良的意见，忙说：“二爷，大城市住的地方窄，我们都过去不方便。再说一下子去几个人，也的确够添麻烦的，要不您老先过去，看大叔在家不在家。他要是在家想见我们，我们立马就过去。他要是一时不在家，我们就先住宾馆里，等大叔回来再过去。”

    黄二爷也没说别的。这事究竟是不是恁好办？他心里啥数也没有。不过，他却抱定了一条，这事不管有多难，不管得转多少圈儿，只要有一线的希望，为了桃花沟的人，也为了他在桃花沟的老面子，也要按住黄景的头皮，把这事给办成了。本来，这次来省城前，按照武志良的主意，让他先给黄景打电话，看他在家不在家，并试探下黄景的口气。黄二爷却没有打，因为他也很想到省城来一趟，看看自己的孙女和孙子。再说，这可是全村老少的希望，怕这事万一有难处，黄景在电话上把他回绝了，那他就不好再说了。大成说让他先到黄景家探探路，也正合他老人家的心意。他也怕儿子多年不在家，又好几年没有回去过，跟老家人的感情淡薄了，对老家的事不是那么关心了。特别是大儿媳妇这个人，原本就是城里人，一身小市民气，对山里人就更说不上啥感情。听说，有几回镇里的干部来家里，想找儿子办点事，她硬是给人家脸色看，还说了不少不该说的话。老婆子听说这事后，气得嘟噜了好几天，还说要来找儿媳妇，问问这个家到底是儿子当，还是你这个做媳妇的当？你是嫁给了我儿子，还是我儿子嫁给了你？你咋恁不给我们黄家人争面子呢？要不是自己劝说她，凭她那个火性子，说不定她真的要来了。虽然她当时没有来，但前年来看孙子时，她还是把这话在儿子面前说了个够，一定要儿子管管他媳妇，直到儿子给她好言表态才罢休。媳妇不是公公婆婆生，你能把人家怎样呀？老婆子也真是老糊涂。今天大儿媳妇要转不过弯，当着自己的老面子，再给人家脸色看，你说那多难堪哪。还有给村里办的事，也得先背后给儿子说一说，说说村里的村情，还要说说大成给他弄这袋子野山菇的诚心，要让他一百个放心尽管办。等自己先把事转圆了，再让大成和武志良跟黄景见面也不迟。要是猛不防地提这事，儿子一点准备也没有，回头还不埋怨自己呀？因此，黄二爷就一个人去了黄景家。书包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水厂闹事（9）

    大城市现在发展变化快，可以说一年一个样儿。去年还是偏远荒凉的郊区，今年就成了漂亮喧哗的闹市。黄二爷坐了辆出租车，边走心里边感叹：这变化也真是太快了！不经常到省城来的人，都有点分不清东西南北了。

    黄景前年搬了家，住在十八层高楼上，有一百八十平方。黄二爷和黄二奶，就是在黄景搬家后才接受黄景的请求，来到省城住了些天。刚来时还觉得挺新鲜，住在十八层的高楼上，就好像住到了云彩里，一眼看去尽是楼，尽是街道和人流。没过几天便厌烦了，关起门一家人过日子，上下楼得坐电梯，起落忽忽悠悠的，让人把心都悬着。出去门一个人都不认识，到处都吵吵嚷嚷的，想清静一会儿都不行。特别是城里人爱讲究，黄二奶就更加不习惯，不顾儿子还有孙女和孙子的挽留，硬是又回了桃花沟。现在看起来，还是山里住着好，山里的空气新鲜，还清静。

    黄二爷来到黄景住的那栋楼，先是得过保安的关，接着又要拨单元号，直到里边打开了保险门，才能上那个忽忽悠悠的电梯。这一切繁琐的程序，黄二爷早就很厌烦，但又不得不如此。黄二爷拨了下单元号，没人接；再拨，还是没人接。直到拨了三次后，才传来了大儿媳妇的声音：

    “喂，你找谁？”

    黄二爷说：“找黄景，我是他爹。”

    大儿媳妇忙说：“爹，是您老人家过来了！你等着，我这就给您打开门。”

    “咔哒”一声，保险们自动打开了。黄二爷进了电梯门，忽忽悠悠地上了十八楼。儿媳妇早把门打开了，正在门口笑迎他。

    “爹，您老人家来前咋不打个电话哩？也好让您孙子孙女去接接。这袋子里装的是啥呀？现在城里还缺啥呀，大老远的，您又这么大年纪了，还给我们送东西。”儿媳妇边说边接过黄二爷手里的袋子，也许是嫌这编织袋子不好看，顺手推开了储藏室的门，就要把袋子撂进去。

    黄二爷忙抓住袋子，说：“慢，这里边装的可是好东西，这可是全村老少的心意，也许你们还没吃过。黄景呢？得让他亲眼看一看。”

    大儿媳妇说：“爹，到底是啥宝贵东西呀？”

    “山菇，这是上等的野山菇。”

    “哎哟，我还当是啥稀罕东西哩，原来是袋子食用菌。爹，这东西家里多得是，什么花菇、树楸、百灵菌，猴头、口蘑、鸡腿菌，每年别人送的都不吃，都拿去送给别人了。家里现在还有几袋子，您老人家爱吃就拿回去。”儿媳妇指着堆得满满的储藏室说，“您看，上边放的那几袋子，连动都还没动哩，我还怕它发霉了。”

    黄二爷往储藏室里瞟了一眼，又扫了眼大客厅里那些耀眼夺目的家具，皱了一下眉头，说：“你那些在哪儿都能买到，我带的你花钱都买不到。因为这是野生的，是蘑菇老人爬山钻老林，好不容易才弄到的。你们尝尝就知道了，包管不是别人送给你们的那个味。你就是拿上十袋子，也换不走这一袋子。”

    “爹，你说这东西还真主贵！”儿媳妇忙把野山菇掂起来，放到了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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