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一会儿就到车上了。以后啊,你走路可得小心点。”
海栓子让他们到村部里喝杯茶,梅萍萍说:“干脆去水厂看看吧,喝矿泉水比喝茶好。”
房子坤也赞成梅萍萍的提议,海栓子只好依他们,跟着又钻进了汽车里。房子坤亲自当司机,很快就到了水厂。
水厂的人一见又来了小轿车,以为又是哪个部门来检查的,都横眉冷对着车门。有人还想关大门,但见车上下来的是海栓子,还有个漂亮的女人伸出了腿,才放松了绷紧的心弦。接着只听海栓子说:“黄彬子呢?桂芝呢?快去把桂芝找过来。”
刘二爹马上迎出来,说:“村长,你到底是找黄彬子,还是要找桂芝呀?”
恰在这时,桂芝不知从什么地方走了过来,笑着说:“村长,你找我?”
海栓子说:“对对对,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武汉成业集团的房总,这位是业务部经理梅女士。人家是专门来跟我们合作的,你们可得招待好。啊,房总,梅女士,这位是水厂主管质检和销售的副厂长。桂芝,梅女士刚才上山时崴了脚,你过去搀一下梅女士。”
一见桂芝点头走了过来,梅萍萍不由惊讶地说:“呀,真是深山出俊鸟,这么年轻漂亮的女厂长,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啦。”
桂芝边搀梅萍萍下车边笑着说:“梅经理,看你把话说哪儿去了,我们这些山沟里土生土长的姑娘,哪比你大城市出来的人金贵。你看你多有气质呀,多让我们羡慕呀!乍一看,还当是哪位大明星来到了我们桃花沟。”
梅萍萍也笑着说:“哟,你这张巧嘴好厉害,真会逗人开心呀!”
大家都进了厂办公室。
桂芝麻利地打开了矿泉水,恭敬地递给房子坤和梅萍萍,说:“请二位先喝瓶矿泉水,别看我们是穷山沟,但人亲水甜山留人,你们尝尝就知道了。”
梅萍萍品了品,说:“这水是不是加糖了?”
桂芝笑着说:“哪儿来那么多的糖往里加?这是刚从车间里送过来的水,不信咱们去车间吧,品品生产线上的水。”
梅萍萍有点不相信地说:“没加糖怎么这样甜?房总,你感觉怎么样?”
房子坤朝梅萍萍点点头,说:“海村长,可以到车间里看看吗?”
海栓子说:“欢迎房总去参观。如果是为了尝水质,最好直接去桃泉,尝尝从桃泉里直接喷出来的水,看跟处理过的水是不是两样味。”
房子坤说:“好,那咱们就直接去桃泉。”
梅萍萍说:“别拉下我,我也去。”
房子坤用老板的口气说:“你有脚伤,就别再给人家添麻烦了。”
当海栓子和房子坤出去后,梅萍萍一边揉着脚,一边跟桂芝说:“说实话,这水绝对比市场上畅销的水好喝,要占领武汉市场的话,每天至少销十万瓶。也就是说,仅供应武汉的市场,你们的生产就得翻几倍。你们每瓶水的出厂价是多少?现有多少存货量?”
桂芝赶忙介绍说:“我们每瓶水的出厂价是六角钱,现有五十万瓶的存货。这几天正在抓生产,没顾得上往省城送。我们有信心打入全国的市场,也准备再上几条生产线,扩大规模和产量……”
投资桃花沟(6)
“呀,这么好的水,每瓶才卖六角钱!太便宜了,太便宜了。你们准备再上生产线,准备什么时候上?还有桃泉的枯水期有多少天?水量最小时每天能生产多少瓶?”
桂芝说:“梅经理,桃泉基本上没有枯水期。即使水量最小时,每天也能生产五十万瓶。”
“桃泉没有枯水期,这么说,刚才海村长给我们介绍的是最下限的生产量。这简直太有点惊人了,这不是桃泉,而是流钞票的金泉嘛。合作,我一定要说服房总来合作……”
房子坤和海栓子回来后,房子坤还特意给梅萍萍舀了半瓶桃泉的水。看来,他对桃泉水很满意,一坐下便摸出大中华烟,给海栓子敬了一支烟。然后,他自己也抽上烟,一改矜持地风度,说:“海村长,说实在话,我先前对你们招商团介绍的情况持半信半疑的态度。即使真如你们招商团所说的,也担心山里的交通有问题。今天一看,我有了很大的收获,不但解除了心里的疑虑,也增加了很大的信心。说明你们英山县人很实在,没有粉饰和夸张。这虽然给了我好印象,但并不是说我们就合作。我们必须要了解许多方面的情况后才能确定合作的事。我现在最想知道的,你们是否作过比较精确的计算,再上三条生产线,真的只需要五百万?按我的经验粗略地算,一千万都未必能完成。当然,包括厂房和比较先进的设备,还有现代化的办公条件和职工宿舍、职工食堂、卫生福利等设施,以及配套的运输等。假设按一千万来运作,你们准备吸收多少外资?是否可以一方控股来经营?还有你们正在建设的疗养院,计划什么时间投入运行呢?对啦,刚才梅经理问过你,你们是多大的规模,到底能接纳多少人?什么样的装修档次?经营的定位是什么?”房子坤看海栓子对自己提出的问题,有点愣头愣脑的,笑了一下,接着说,“我的意思,如果你们真想寻找合作的伙伴,最好把这些基本的东西形成书面的材料,发给所找的投资方,让对方有个大概的了解。即使我们搞合作,首先坐下来谈判的,也应该是我们的梅经理。并且,她还要作详细的考察和论证。你们有充分的时间,也许你们还得经过村委会认真的研究。等你们研究成熟后,再跟我们联系也不迟。但商场有句老行话,时间就是金钱嘛,你们也得抓紧些。海村长,谢谢你的热情接待啦。”
海栓子慌忙起身,说:“房总千万不能走,既然我们可能要合作,现在就应该交朋友。别看我们这里是山村僻壤的,没啥好东西招待你,但我们有的是心情啊!你总得让我们桃花沟人表表心情吧。”接着,又把脸转向梅萍萍说,“梅经理,你说过的要谢谢我,今天不让你请客,我请你的客中不中?”
梅萍萍捂着脚脖子,说:“海村长你弄错了,不是我要走,而是我们房总要走的。你说我们做下属的,敢不听老总的话?房总不是说了嘛,你们只要把我们要的东西弄出来,他还会派我再来的。只要合作成功了,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什么都好说。至于你我之间嘛,这份人情就先欠着,改天我连本带息一起还,好吗?”梅萍萍说话的时候故意甩了一下头,做了个撒娇的动作。紧接着把脸转向房子坤说,“房总,你要说走,那咱就走。不过,我说个建议可以吗?”
房子坤说:“当然可以,不过话要简短点。”
梅萍萍说:“好好好,耽误不了多久的。如果以后要合作,现在就该把品牌打出去。你看,他们厂现有五十万瓶的存货,厂里又急需要流转的资金,不如我们把这批货先给买下来,在武汉市场上作试销,也算是给他们做广告。现在正是售水的旺季,这么好的水,说不定,不出三天的时间就能给公司赚一把。”
房子坤想了一下,说:“你这个主意倒不错,可以在物资公司搞个批发销售点。只是来时没准备,这事办起来太仓促了。要不回去给批发公司说一下,让他们到这儿来进货,先把品牌打出去?”
梅萍萍说:“房总历来办事都果断,今天咋拖拉起来了?这事还不简单嘛,我们现在跟水厂把供货合同先签订了。让他们把货送到武汉去,到时候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也省得来回再跑了。”
房子坤说:“那这得看海村长的啰,一般第一次做生意,总得先交些定金吧。我们这次是出差,没带多少现金啦,连五千块钱都不足,还是回去再说吧……”
要合作就得讲信誉,就得让人家看你够朋友。人家既然说把货送到就给钱,这事还有啥说的?再说,村里也急需资金呀!海栓子想到这,马上朝房子坤表态说:“房总,你不用想得太多了,山里人不会做生意,讲的就是个人情,讲的就是个义气。我看梅经理说的就可以,不用交啥定金了。先签订个供货的合同,我马上就把货送过去,交货后咱们再结账。让你看看,咱山里人实在不实在?”
梅萍萍说:“房总,海村长都这么说,我们还再说什么呢?”
“这……既然这样,那就这样吧!要办你们就抓紧办,我们还得赶路哪。”房子坤看了下手腕上的金表,说:“海村长,既然我们迈出了合作的第一步,就得把信字放首位。武汉已进入高温的季节,送货不但要抓紧,最好是你亲自去,对于下步的合作,也能好好地谈谈。还有梅经理欠你的人情,也得好好地还上。”
海栓子说:“房总你就放心吧,我去,我一定亲自把货送过去。”
老镢头陈老倔(1)
村里资金紧缺的事,不仅揪住村干部们的心,还揪住两位老人的心。一位是村里的老好人关老五,一位就是桃花沟有名的老镢头陈老倔。特别是瘸子关老五,他已经几夜都没有睡好觉了,往床上一躺,就想村里缺钱的事;夜里做梦,也在做村里缺钱的梦。他的心思又不愿轻易跟谁说,就憋在自己的肚子里,一个人在心里想:真没想到,我关老五活了这么大把的年纪,吃过苦,受过罪,度过灾荒和年成,经过战争和匪患,还有土改、四清、破四旧,批判孔孟什么的。但是我关老五的日子,一天也没好过呀!日头照样是从东边出来从西边落,我照样是粗茶淡饭度时光,一年起早贪黑地干,除了逢年过节沾点腥,吃几个白馍解解馋,平时连鸡蛋都舍不得吃,都拿到集上去换钱了。换的钱买油盐酱醋和烟叶了,买袜子手巾和肥皂了,到头来什么也没攒下。不过咱也没说的,咱是山里的庄稼人,生来就是扒坷垃的,只要平平安安的;只要没病没灾的;只要有五谷杂粮吃;只要有老棉袄抗风寒,咱就啥话也没说的。咱就跟着政府走,政府叫咱往东咱不往西,叫咱打狗咱不撵鸡。因为新社会的政府就是好,政府关心老百姓,政府不让饿死人。有政府在,开着门睡觉都不用怕。收成实在不好时,政府就给你免税和免公粮,政府还给你发救济,你要是不听政府的,那你就不是个好百姓。嘿嘿,解放后几十年就这样,谁也跳不出这个圈。咱本来这样就知足了,咱心里啥都不想了。谁知道,这政策说变就变了,大集体说散就散了,又把地分给了咱种地人,让你有多大的劲儿就使多大的劲儿。只要你不偷不抢不犯法,你想咋挣钱就咋挣钱。这真是三十年河东转河西。没想到,这可真是没想到!没想到我关老五这年纪,又赶上了这样的好光景。咱听政府的,让咱干咱就恶干呗!这几年,咱还真是发财了。咱种的粮食吃不完,都卖给收粮的贩子了;咱养鸡下的蛋也吃不完,也卖给鸡蛋贩子了。还有每年能卖一两头猪,还能倒腾一两头牛,你说咋能没钱呢?咱白米白面的吃着,鸡蛋鸭蛋在腌着,想吃肉就去割一刀,枕头下还藏着钱袋子,你说这日子不是到天堂了?就是真的上天堂,还能好到哪儿去呢?这日子要是在过去,连有些地主老财都不敢想。别的老财咱不知道,就说村里的老财黄麻子吧。他家虽然也有粮,也成年白米白面的,吃面条还要蘸明油,让人看着直眼气,但他连盐都吃不起。长工们都说,他家的饭不咸不淡的,吃着没滋没味的。咱现在过的日子呀,他黄麻子连见都没见过,当然,咱也是想都不敢想。咱还能不说共产党好,咱还能不说政府好?可是谁又能想到,没想到的事情还多着哪!桃花这姑娘回来后,桃花沟又变了,这回,桃花沟可真大变样儿了!不但给村里修了路,还要在山上都种桃树,还要办工厂和疗养院。还说等将来村里有钱了,不但要把村里的学校盖成楼,还要把村里的路都修成水泥的,还要给孤寡老人们盖敬老院。让老人们有吃的、有喝的、有玩的。春暖花开的时候,再把老人们拉出去,看看外边的好景致儿……
我敢说,凭桃花姑娘的能耐,这些事保准能办成。真要到了那一步,真要有那样的好日子过,那咱就算是神仙了。可是桃花她走了,她去镇里做大事了,把村里的事交给了大成这小伙子。大成是个好样儿的,是桃花沟最有出息的年轻人。扒二毛子砖瓦窑那阵势儿,要不是大成顶着干,谁敢说那窑能扒掉?桃花真算找对了人。桃花沟只要有大成在,桃花沟的事照样能办成。大成接手这挑子后,比过去干得更欢了。你看,那水厂都已经出水了,一瓶水都卖六毛钱!嘿嘿,这长年累月哗哗流的桃泉水,流了不知多少年,谁把它放在眼里啦?谁知道它咋恁值钱?那些城里人咋恁有钱?花六毛钱买一瓶凉水喝,真让人想都不敢想。这水就这样卖下去,要不了多长的时间,桃花沟就要被票子埋住了,桃花说过要办的事,那还不是现成的。那疗养院也快完工了,那是好几层的大楼啊,能住二百来号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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