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蛮人就是皮粗肉厚。」安杰路希在心中偷骂一句,转身安心入睡。
第二个晚上,奥达隆又是速度缓慢地脱著衣服。头一回看著令人焦急,再来第二次就是个可怕的折磨,安杰路希的良心和急性子终於把自己逼到掀开棉被跳起,一下子爬到床铺另一头。
「慢吞吞的看了叫人生气!过来,我帮你脱!」不等奥达隆回答,伸手抓住他衣带,硬扯了过来。
第13章
奥达隆不能相信自己耳朵听见的话。
迟疑地放开手,他更加不能相信眼睛接下来看见的画面--王子殿下是真的帮忙他脱衣服!那一把淡金色的秀丽长发近在他的眼下、鼻前,烛影在白瓷般光滑纤细的手指上微微晃动,指上的银底宝石戒不时对他眨著眼闪著光。
他不禁要问:「你昏头了吗?」
「就是昏头了怎麽样?」安杰路希感到脸上冒出热气。「我可没有要你感谢的打算。」
「是吗?」他微微一笑:「那麽我道歉好了--我之前说话有点超过事实,说了令自己後悔的话。」
安杰路希诧异地抬起头,表情跟方才的奥达隆颇有几分相似。
邪恶的大坏蛋主动向自己道歉?望著那一对沈静却饱含力量的黑色眸子,他发现自己竟然清楚知道奥达隆在等什麽。
他低下头,手指乱七八糟解著衣扣,口唇微动,发出很细很细,细到菲莉丝也自叹不如的超弱声音:「既然你承认自己胡说八道……那麽……我动手打你巴掌也是……有点太激烈。你……你的伤会痊愈吧?我……我……我可没有逼你帮忙挡喔!」
「错在我自己,早知道有一把刀在桌上,我会考虑得更为慎重一些。」这是奥达隆後悔的第二件事。若不是一时昏了头,眼中只看见安杰路希,没注意到环境的危险,他根本不会选择饭厅,这些不必要的危险都不会发生。
听在王子耳里却是另一回事。
「早知道会有一把刀掉下来,你就会闪开一点对吧?」
「真奇妙,你的耳朵听见我这样说了?」
「你就是这样说的!你就是要处处惹我生气!」
「你也总是会生气。」
「啊,是啊!惹我生气一定好玩得要命是吗?」
他使力拉下最後一件上衣,牵动到肩头伤口,奥达隆冷不防痛了一下,两道眉毛瞬间揪紧在一起。
「我可不觉得受这个伤有什麽好玩!」
「因为你没发现有一把刀会掉下来嘛!我知道你一定恨不得闪得远远的!」
「你--!不要任意曲解我的话!你以为,那把刀若插在你身上,我就不会痛吗?」
这、这是什麽意思?安杰路希混乱间只抓到一句最笨的回话:「关你什麽事?!」
听见他的反问,安杰路希熟悉的、一抹充满嘲讽意味的笑浮现在奥达隆的唇边。
「是啊,关我什麽事?我也这样自问了许多年,只得到一个让人更生气的答案!」
他左手往外大大挥动,安杰路希吓了一跳,往後跌坐在床上。奥达隆紧跟著跨上床铺。
安杰路希发出惊呼:「你别过来!」他慌慌张张想往後方逃,却没注意衣襬已被奥达隆的膝头压住,不但无法後退,反而往後倒进被褥里。
奥达隆紧随而上,将安杰路希能够动弹的空间压缩到最小。他用两只手撑住自己的上身,双臂间困著睁著惊慌大眼的王子,右肩的白色绷带因为这一连串过大过猛的动作,竟微微渗出血丝。
「你、你的伤口裂开了!」
安杰路希不喜欢被囚在奥达隆的身下,这样的位置令他窘迫不堪,想踢打挣扎、推开对方,抬头见到肩头的一抹血红,又是一阵忧急,没办法真正狠下心肠。
「你刚才说的话,我现在还给你,」奥达隆冷冷地道:「我的伤口,关你什麽事?」
安杰路希咬住下唇,碧绿的瞳中泛著一层莹莹水气。他狠狠瞪著奥达隆,一字一字,慢慢吐出:「你明明知道……我并不想要你受那种伤……我很後悔……」语气却是幽怨的。
奥达隆的表情有了变化,刚硬的脸部线条软化下来。他显然并不在乎创口破裂流血,仅用受伤的右手做为支撑点,左手掠开安杰路希披在颊边乱著的发丝,从头顶到发梢,一遍又一遍,仔仔细细顺理著。
安杰路希畏惧他的目光,逃避著扭开脸,奥达隆又将他扳回来。
「你该知道一件事,」他的声调尚有些僵硬,却不再冷淡。「我冲过去挡这把刀,不是无意识的反射动作,不是来不及思考,更不感到後悔。我知道我在做什麽,不管有多少东西砸落下来,只要我在,就一样也不会伤到你。」
「那你为什麽要……要欺负我?你……你……弄破我的衣服!」衣服事小,但他实在说不出真正介意的後续行为。
「如果是那种程度的欺负,我可以马上让你忘掉--」奥达隆俯下身,在他耳边低声说著。
安杰路希没有机会问是什麽意思,口唇甫动,就被密密封住……被奥达隆的唇给……吻住了。
这个人……怎麽可以、怎麽可以这样!?那是他的第一个吻啊!安杰路希惊怒交集,心里头在大喊大叫,却苦於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奥达隆起初吻得很轻柔,带著试探的意味,随著安杰路希扭动身子开始抗拒,他也相对施加更强大的力量加以压制,双唇的进犯也变得凶狠霸道。
胸膛上有另一个比自己强壮太多的身躯紧紧压著,安杰路希感到呼吸困难,他短促地换著气,节奏紊乱。奥达隆似乎打算闷死他,一点也不愿松开他的唇。火烫的耳里全是四唇交叠摩挲的恼人声响,沐浴过後,残留在身上的清雅香气,混进浓烈的男子气息,薰人欲醉。
他企图发出声音要奥达隆住手,却给予对方更多的空间,恣意在他的唇舌间肆虐著,弄得他几乎疼痛起来。
……停下来!一定得停下来!奥达隆害他变得好奇怪,他不想要这样!
安杰路希狠下心,在奥达隆受伤的右肩使劲一推。奥达隆眉头一皱,不得不松开他,手肘弯曲,身体缓缓倾倒向右侧。乍见他疼痛难忍的神情,安杰路希马上感觉後悔,却又想起他是如何霸道蛮横地强吻自己,羞愤一时不可抑制,手掌扬起,就想甩他一个耳光。
奥达隆左手移动了一下,终究没有举起来挡架,安杰路希手到半途,却也硬生生煞住,没有继续,没有收回,像被什麽看不见的东西卡在半空。
「……为什麽不打?」奥达隆平静地问。
「你这个样子叫我怎麽打?!」他大吼,泪水迸出。「故意装可怜,把自己弄出那麽多血来!卑鄙狡猾!我最恨你了!」
第14章
「你这个样子叫我怎麽打?!」他大吼,泪水迸出。「故意装可怜,把自己弄出那麽多血来!卑鄙狡猾!我最恨你了!」
痛死活该,活该痛死!可那是他的第一次啊!忘恩负义的混蛋,自己吻过不知道几千几百人就可以随便欺负人吗?安杰路希用力将奥达隆推开,抽起衣襬,怀抱著一肚子委屈爬回自己的一半床铺,决定不再看那个可恨的家伙一眼!
……这个决心很快宣告了失败。安杰路希把自己闷在被褥里,不仅毫无睡意,连身旁都听不见半点动静,忍不住扭头一看。
奥达隆被他推开之後,一直站在床边,此刻也正默默瞧著他。安杰路希泪痕犹湿,却硬是挑起眉,回瞪过去。「告诉你,我永远也不再帮忙你!」
这句话,隔天就被安杰路希自己吃了。他躺在床上,内心挣扎再三,最後恼怒地跳起身,怒的对象是自己,以及那多馀到不值钱的同情心。
「快点!想要我帮你的话,就发誓再也不会强吻我!」不过是说话间提到,安杰路希的脸就发热。
「……我并不很想要你帮忙。」
安杰路希揪住他的衣领,火冒三丈。「少不识好歹,快发誓!」
「我不会许下这种不可能守住的承诺。要不要帮忙,全看你的良心。」
「那你就带著我的良心一起去死好了!」
两个人都远比对方所想要固执。
每次就寝前的换衣时间对王子的良心是很大的折磨;王子的坚决,也令奥达隆微感挫折,尽管他一点都不後悔强夺那个吻。
幸好,他的伤势好得飞快。到了第四天,日常活动已经毫无窒碍,不需要任何的协助。过不多久,右肩头只剩一小块淡淡的痕迹,得要非常用心观看才看得出来。
他没有答应王子要求的承诺,类似的事情却也不再发生,甚至,他有时表现得像是从没有发生过一般泰然自若。安杰路希一方面认为这是正确的态度,一方面又隐隐感到非常不痛快。
初吻事件的发生,安杰路希对於自我防卫的需求变得更为迫切。在强大的压力下,卡雷姆撇开万般不甘愿的情绪,努力在繁忙的私事与偶尔的公务中挤出固定的时间,兑现与王子的承诺。
比约定的时间稍晚一点,安杰路希乘马车来到卫戍骑士团的其中一个教导场。他的迟到是必要的,是阶级社会里一直沿袭下来的习惯,给予身份较低的一方等候的机会。
教导场占地不小,是新进骑士居住、以及接受训练的地方,通过大门岗哨,旁边有一大片青草地,用木桩定出边界,供骑士们策马奔驰,磨练骑乘的技术。依照卡雷姆事先的指示,安杰路希走进并排的几栋建筑物当中最大的一栋,穿过宽阔的中庭,看见几名年轻骑士在墙边整备器械,一小队见习骑士散开在四周观摩。
一路上,骑马的下马、坐卧的起身、手执兵刃的放低武器,骑士们一个个恭恭敬敬低著头,向路过的王子殿下行礼致意,王子则一一嘱咐著不可以泄漏消息。
安杰路希早就决定好,不管众人的脸上有多少好奇与不解,这件事一定要瞒著奥达隆!才能出其不意,得到最大的效果!
安杰路希最後来到一间位置较为隐蔽的聚会厅,房间内的桌椅已被推到墙边,空出中央的宽敞木板地,地板上,卡雷姆伸展著双腿悠閒半卧。
他很快站起身,满脸堆著笑,欢迎著王子的莅临:「哎呀,最枯燥的房间都在一瞬间怒放出最迷人的花朵了,这都是殿下的魅力之罪啊!」
他的笑容看上去真诚热情,任谁都会误以为,他是一心一意期盼为王子效犬马之劳,而不是哀怨著本来可以拥有的种种约会时光。
踩过久历岁月,斑驳褪色,有些地方还吱嘎作响的地板,安杰路希来到房间正中央,环顾四周,心中有个疑问。
「为什麽选择这里呢?不但远,也不特别讨人喜欢,我们不能在你的住处练习吗?」大家都知道卡雷姆有座别馆,应该比这个老旧的屋子理想。
「殿下没有察觉这里的优点,没有閒杂人等干扰,可是呢,不时会有值班巡逻的骑士经过,是与暧昧情事绝缘,能避嫌又能专心的绝佳场所。」
卡雷姆解释著,安杰路希顺著他的手势,果然见到大大敞开的门窗,以及从不远处缓缓往这个方向行进的两名卫士。
「再说,我的小窝早就既不安逸也不逍遥了!去过的美人们太多,总是会有一些……呃……风波与混乱,是一个不适合殿下千金之躯的是非之地啊!连我自己,都尽量避免长久待在家中。」他装模作样叹了口气。这同时也是他勤於造访奥达隆府邸的原因之一,那可是少数几个提供他喘息的避风港。
感叹完毕,转头看见王子殿下一脸的不以为然,甚至还带著同情的眼光,他连忙换上笑脸,挥著手道:
「噢,情况绝没有殿下的神情严重哪!王城也罢,米卢斯也罢,不过是我找寻永恒归属的漫长路途中,一个非常短暂的落脚处。」
安杰路希听得不是很明白。「所以,你想要搬到别的地方去?一个永远的住处?」
「归属,不见得是地方,说不定是某人呢!」
「哈哈哈!」实在不能怪安杰路希的失礼,一个风流浪子竟然说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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