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眼,打算反唇相讥时,兰瑟突然站起,一旁的贴身女侍连忙伸手扶持。
「各位......我有点累,想休息一下,疏於招待,真是万分过意不去。」才不过一会儿没注意,兰瑟本来温和平静的脸色已变得很糟,声音也十分疲倦。
主人身体不适,客人们自然不方便久留,小小的临时茶会就此解散。安杰路希帮忙扶著兰瑟回寝室,转头看见卡雷姆陪著两位堂兄,正穿过花园而去,忙跑到露台边,叫道:「卡雷姆!你在外面等我一下,我有事找你。」
卡雷姆闻言停下了脚步。
安杰路希随即回到兰瑟的寝室,虚弱的王子由女侍扶著,躺到了床榻之上。
「你是不是不高兴?」他担心地问。
兰瑟摇了摇头。
「没有,我怎麽会不高兴呢?只是身体不太舒服,想睡一下,没办法多陪陪你,你下回再来吧。」
口吻淡淡的很温和,唇边也带著一贯的笑容,安杰路希却隐约觉得有些不协调。
「叫你等我啊!」
安杰路希口中呼叫著,一路从露台跑到卡雷姆身边,距离刚才要他稍等的位置,差了好大一段路。
卡雷姆恍然回神,这时才想起王子殿下曾要求他等候,连忙致歉:「啊啊,我真是太失礼了,恳请殿下务必原谅属下这一颗无时无刻都追求著至善至美的纯情男人心!」
什麽意思?安杰路希大皱眉头,难怪他曾听人说,跟卡雷姆讲太多话会减少寿命,真是一点都不夸大。他伸长脖子往卡雷姆关注的方向一看,一名身形窈窕的妙龄少女,穿著宫中女仆服色,正弯著腰在花坛剪取玫瑰花。
他们两人所站的位置和角度恰恰将少女窥看得一清二楚,却又不会暴露行藏,果真是一颗纯情得不得了的男人心!安杰路希一把将自命纯情的男人拉开,远远离开玫瑰花坛。
「我不敢相信,竟然有你这种好色无耻的禁卫骑士!」禁卫骑士随扈王族,个个是千中挑,万中选,品格家世无一不佳的子弟,是谁让他加入?
「亲爱的殿下,见到美人,不色未免失礼,坦率表达爱慕之意,正是骑士本色啊!」卡雷姆说著说著,湛亮的蓝眼睛刻意流露出同情的目光。「当然,有情圣就有木头人,但这两者都不可怕,最最可怕的是什麽呢?是很爱又要假装不爱,喜欢看又不敢看,经年累月不断压抑心中的狂热之火,若是遇到这一类的闷骚色狼,那才叫做危险。」
「无礼的家伙,你对我说这些干什麽?是说我吗?你敢污蔑我是闷骚色狼?」安杰路希听得冒火,恨不得双手掐住他脖子,逼他把话吞回去。
「唉,殿下的尊耳一时失灵,我是说『若是遇到』,是『遇到』啊!喔不,别再追问,我不想危及自身安全。」卡雷姆挥舞双手,挡住王子的进一步纠缠。「快来提点正事吧!殿下留住我,是不是有需要效劳之处?」
「对!不过,在那之前我有个疑问,你怎麽知道奥达隆的伤跟我有关?」
「殿下的眼神诉说著千言万语,懂得解读,就猜得到。话说回来,请殿下接受我无上的敬意,那个男人的背部可不是寻常人等就能伤到,殿下一定是用了美人计吧?唉,您高兴起来戳个一刀两刀是无所谓,可请千万别杀掉他,那个男人打起仗来可是米卢斯最好用的喔!」
「胡说!我哪有要杀掉他?」安杰路希红著脸辩解,他连戳个一刀两刀都没当真想过,怎麽可能要奥达隆的命?
「他......他的背也不算是我伤的......我是说,不是我直接......就是有一点,有一点点点的关连......喂,你那麽认真听干什麽?」
「没有没有,属下随便听。」
哼!「总之,你多少算是帮了我的忙,我很感谢。」
卡雷姆弯腰行礼,忽然道:「恕属下失礼了。」一伸手抓住安杰路的臂膀,转而穿过右方的长廊,那和一般要走出宫殿的路线很不一样。
王子用力甩开强拉住他的手。「你干什麽?为什麽要改走远路?」为什麽他最近老是被人抓住手臂拉来拉去?
卡雷姆赔礼地一鞠躬,笑眯眯道:「属下突然想起,金鹰厅有一幅内维尔侯前几天送来的画,据说是件难得的杰作,殿下或许会喜欢看?说不定还能解说给属下听呢?」
「那你不早说?我当然要看!内维尔那家伙不讨人喜欢,鉴赏的水准却是不错的。」说著高高兴兴领头走向金鹰厅。
卡雷姆跟在王子後头,唇上挂著神秘微笑。
那幅画是存在的,绕路去看画却另有原因--卡雷姆方才一弯身间,瞥见大王子被随扈们簇拥著的身影。
尽全力别让这两位王子狭路相逢,是宫里的卫士仆从都具备的基本常识。
大王子嫉妒小弟受人民欢迎,小王子厌恶大哥心胸狭窄;大王子自小就视小弟为眼中钉,小王子也毫不客气跟大哥作对。靠著父王宠爱,又是擅长撒娇的么子,安杰路希曾让大王子吃了不少苦头,彼此更添憎恶,恶性循环多年,两兄弟见面的场合连飞禽走兽都不愿多留。当然,敢冒险去拉绿翡翠殿下的手臂,又能让王子殿下欢天喜地改变路线的能耐不是人人都有就是了。
不过,这种相看两厌,又不得不接受对方存在的情势不会持续太久,安杰路希不再有国王撑腰的日子很快会来临,大王子肯定对那一天望眼欲穿,恨不得早日一泄私怨。
所以说,绿翡翠王子的未来是否快活,大部分将取决於奥达隆这个新後台撑不撑得住。对此,卡雷姆是乐观的,各国间的局势越来越微妙,烽烟四起,乱事到处都有,世局越乱,米卢斯就越少不了奥达隆。
米卢斯算是幸运得不可思议了,一个盛产艺术家,不爱谈兵论武的中等大小国家,竟然出一个厉害的大将军,只能用奇迹二字形容。更幸运的是,他们还有绿翡翠王子,将这名大将军紧紧拴住,几乎排除一切变节的可能性,只要新主君的智能不要低於平均值就没问题了。
卡雷姆毫不客气地从半侧面打量著满脸光采的安杰路希。十七岁的王子还很单纯,他深信,只要肯放下身段,以及那些个无聊的尊严与坚持,平日多花点心思哄王子开心,以奥达隆的条件,赢得爱情不至於太难吧?
第12章
「喂,听说你是骑士团的战技总教导?」
「唔......嗯......嗯......」王子的问话让卡雷姆有不好的预感,却又不能否认。
「这就是我找你的原因,给你贡献能力的机会与荣幸,你可以教导我如何战斗。」
卡雷姆惊讶道:「殿下想要锻鍊体魄?」
拜托不要吧!他身为三团总团长,总要花费无数宝贵时间在许多恼人的职务上,已经非常倒楣,不知道有多少寂寞的男男女女等待著他的爱情救赎,哪有功夫陪王子流这种毫无情趣的汗水?
「那不够,我要学习战斗的方法,一对一的格斗!」
卡雷姆笑了起来:「请恕属下直言,如果一个人身边带著训练有素的鹰犬,何需亲自捕捉猎物?有奥达隆在,殿下还需要跟谁打斗?连防身的技术也不用学。」
「不行,因为我要战胜的对象就是奥达隆!」安杰路希举手握拳,语气坚决,一点都不像从前那个喜欢蜷在椅子里假装身体不好的绿翡翠王子。「下次他再惹我,我就要打到他趴在地上跟我求饶!」
卡雷姆感到更为惊讶了,他也好想见识奥达隆趴在地上跟人求饶的场面喔!可是......可是......「可是殿下,我自己都无法办到的事,如何能够教您呢?」
王子皱起眉头。「你赢不了他,为什麽会是战技总教导?」
卡雷姆苦笑:「殿下以为是谁把这个职位硬扔过来?正是因为奥达隆不想做这件差事啊!战斗是奥达隆的强项,属下认为,与其和他硬拼,不如学习一些比较......委婉的方法?」
「你是指比较下流的方法吧!」安杰路希翻眼瞪他。
「殿下说话太过直接,属下好羞愧。」
「我不要耍诡计,我要从正面对抗他!不要推托了,我没有赋予你拒绝的权利,快点答应!」
卡雷姆迫不得已,叹口气挥别他又一段宝贵的閒暇时光。「既然如此,属下愿尽一己棉薄之力,襄助殿下的雄心壮志。」
「很好。」安杰路希满意地点点头。说话间,他们已经来到金鹰厅,这是皇宫里一个没有确切用途,却莫名华丽灿美的厅堂之一。正在房中的艺术品间穿梭,仔细撢去灰尘的仆人们见到王子现身,纷纷鞠躬退下。
安杰路希眼望满墙满屋的工艺美术杰作,深深吸气。他一向喜爱金鹰厅,这里连空气都感觉特别宜人芬芳。
卡雷姆满脸笑容地跟了上来,他从来不是悲观的人,现在已改采正面的角度看待未来的教学课程。
「不知殿下是否想过,在我们一对一的亲密教导过程中,日久生情的可能性就好比春日花开,秋天叶落,是不可抗拒的必然趋势啊!到时候可怎麽办呢?」
碧绿的双眼顿时张得斗大,愕然失声:「日久生情?不,绝对不会!」王子不仅大皱眉头,还瘪嘴做恶心状。
「哎呀,属下脆弱的心灵已破碎一地啦!」
「少来,你曾和杜里家的败家子、亨特家的妖女还有吉斯瓦家那对庸俗的双胞胎交往耶!」想起那些人的德性,安杰路希控制不住,再度露出恶心的表情。「我可受不了和那些家伙们有同样水准的品味!」他厌恶地说道。
卡雷姆苦笑以对,那几段恋情虽不是最糟糕,也确实不怎麽美妙。「殿下讨厌的对象真不少,我敢说,王城的贵族们是无一幸存了?」
「才不,我就很喜欢兰瑟啊!兰瑟也最喜欢我,这样就够了。」卡雷姆一瞬即逝的异样表情碰巧落在安杰路希眼里。
「怎麽?你看来怪怪的,你对兰瑟有什麽意见?」
「嗯?我没有啊!」卡雷姆就像往常一般热情地笑著。「啊,殿下请看,这就是我说的那幅画--」
〝我喜欢兰瑟,兰瑟也最喜欢我--″很遗憾地,那不是事实。
安杰路希直到晚上才再次见到奥达隆。
其实不算真正见到,因为他没有拿正眼看对方,早晨的尴尬气氛依然浓浓围绕著他二人,安杰路希食不知味地一迳想著奥达隆的所作所为是多麽令人生气。然而,再怎麽撇清,他对奥达隆最後受的伤确实有责任,说完全不怕报复,绝对是高估了自己的胆气。
奥达隆也没提半句话,整顿饭几乎听不见人声,只剩餐具互相碰触的声响,以及极小极小的咀嚼声。
为了不惹来非必要的纠纷,安杰路希第一次没受逼迫就将盘中的菜肴吃得乾乾净净。啊,是的,他的食量不知不觉增加了。他丧气地想到,照目前增加的速度,离绿肥肥王子的恶梦已不远了吧?
心烦意乱捱到就寝时间,安杰路希拉起棉被决定来个蒙头大睡,眼不见为净,耳朵里却钻进一阵一阵悉悉窣窣的声音。他仔细辨认,听出是奥达隆在脱衣服,而脱掉衣服就代表著包扎痕迹的暴露,还有那被铁锅狠狠砸过的背脊,不知是否有想像中血淋淋的恐怖呢?
他把棉被拉到眼下,尽量不动声色,偷偷看著奥达隆。
那个男人今天里里外外叠了两三件长短不同的外衣,想脱下来,肩头不动是不可能的。安杰路希等著他脱光上衣,等得跟脱的人一样辛苦。
怎麽不找人帮忙脱呢?仆人是做什麽用的?快叫老巴罗帮忙,干什麽逞强啊?--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暗自嘀咕著。
刚才用晚餐的时候也是,明显吃得比平日要慢,从头到尾如常使用右手,妄想表现出没事的模样,安杰路希却没办法不注意到那只不时停顿的手,总是偶尔停一下子,然後继续动作,想也知道是很疼痛的!
等著等著,动作不能再慢的奥达隆终於除下所有上衣,侧身在床铺另一边躺下。以前安杰路希嫌弃他睡觉时赤裸著上身很碍眼,此刻正合心意,仔仔细细将他的背部看了一遍,除了右肩到左腋下斜斜绑著白色绷带,有点怵目惊心之外,其他部位并没有什麽撞击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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