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破裂的声音顿起。几人吃惊望去,半个屋子的摆设皆破碎在地,狼狈一片。还在怔愣中,听到空灵而清透的声音淡淡地道:“我有自己的力量,其他不需要。”
“主子?!”
浅且歌想往外走的时候,被夜绝沉默着拦下。
青风大叫:“主子,皇上呢?!皇上需要这些力量啊……绿央主子不是说这绿魔教发展到木影国来是为皇上么?”
突然牵扯到浅影帝,白寂等人更是惊愕地看向说话的青风。浅且歌转过身来,墨玉般的瞳眸认真盯着青风,青风一阵紧张,却也不敢移开视线。终于,浅且歌开口:“把青部名单给我,我拿给父皇。”
青风不顾白寂扯他衣角,也不顾流陌的疑惑夜绝的冷漠,兀自冲主子咧开嘴笑起来。
往返京影与江南,最快的脚力也要半个月时间,但对能够御风的浅且歌来说,显然简单得多。
当晚亥时他便回到了父皇的日耀殿。偌大的殿内只点了一盏烛,灯影幢幢,置身静谧的黑暗中,才隐隐能够听见浴室的轻微水声。
且歌已比那个大浴桶还高了,不需像小时那般站在小凳子上,才能捏到父皇的脸颊。
父皇躺在浴桶里,闭着眼睛,呼吸轻稳。看似熟睡的模样,却在且歌伸手的时候,便睁开了眼,拍开且歌的手:“别淘气,自已先去找了干净衣服来。”
浅且歌是不听话的,以浅影帝无法看清的身法速度跳进了浴桶里,只是水哗得溅起老高。
浅影帝去敲他的头:“总是胡闹。”又看且歌跟着湿衣服较劲,便伸出手去帮小孩儿解了衣带。
吃了一路的风尘,浅且歌一窝到父皇怀里便倦了,懒懒地眯着眼赖在父皇怀里,不肯再动弹。
浅影帝看着困倦的小人儿,手里忙活的动作并不停,问:“为何回来这么快?”
“担心父皇。”
浅影帝手里动作顿一顿,又继续:“傻东西。他们还敢拿朕如何?”
语气咄咄,却不想,原本困倦的人儿突然站直了,倾身过来唇印在父皇的唇上。然后认真看着父皇,认真地道:“且歌不是东西。父皇不要一直说话,会吵到且歌睡觉。”
浅影帝看着那精致得令人惊叹的脸上极认真的表情,突然很觉无奈,到如今,这笨东西仍然以为亲吻是用来让人停止说话的么……却也没有多说,将这困倦的笨孩子拉进怀里,轻声哄着:“好。父皇不说话了,睡吧。”
浅且歌“嗯”了一声,脑袋磕在父皇的肩窝,便闭上了眼。
隐约中,仍可以感觉熟悉的气息暖暖地包围在身侧,温软的唇落在额间,落在眼睑上,落在鼻头上,还有,唇上。
始终是温暖而舒服的感觉。
浅且歌的梦里,有满世界的温柔阳光。
卷一 章节51
夏至日,漫长的白昼之后的夜晚,月色温柔,却透着刺骨的冷。
木影皇宫内难得的灯火通明,却气氛肃穆,如同风雨欲来。城防军与禁卫军在日耀殿外冷冷对峙,幢幢火影映着一张张木然无措的脸。
而殿内,浅影帝坐在书案前,冷冷看着闯门进来的几人,不满地皱眉。又很快地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模样,冷声问:“越儿,宁儿,还有各位爱卿,何事如此大动干戈?”
听不出语气的话,浅且越习惯性地心生惧怕,后退两步,浅且宁却冷笑,语气低低地:“何事?!父皇不是都已清楚了么。”
浅影帝看着他,眼眸深得无从探究情绪:“宁儿,朕以为你是聪明的人。”
浅且宁恍惚地看着摇晃的灯火中,那人依旧淡然而高高在上的模样,心里又恼又怒,嘴角的冷笑生出难以掩饰的涩然:“父皇,宁儿聪明了这么多年,又如何呢?您的眼里不仍是没有宁儿么?宁儿——不想聪明了……”
“你今日所做之事确实是不聪明。”浅影帝淡淡地道,语毕了才听见身后的细微声响,回过头便见他的笨小孩微喘着气,衣裳凌乱,墨玉的瞳眸中并非没有慌张,微微仰头望着他的方向。浅影帝见到了那系得乱七八糟的衣裳,皱眉,扬手道:“过来。”
浅且歌直到靠进了父皇的怀里,才软软地唤:“父皇。”
“身子没擦干就湿嗒嗒地穿衣服了?”浅影帝看着那一身凌乱的衣裳,还有滴着水的墨发,显然是极为不满。
浅且歌不理会,看一眼那站在不远处的几人,问:“不是说明天才会行动?”
“可能是浅且宁临时决定要改的。”只稍微理了一下且歌的衣裳,看着那头墨黑的湿发,浅影帝又道:“去拿干的布巾来,先把头发擦干了。”
浅且歌深深看了一眼父皇,才转入内室去了。
在场的几人,包括几位老臣,看着二人的互动,都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浅且宁一字一字咬着牙道:“父皇,您太偏心。”
“朕如何偏心?”
“难道宁儿不是父皇最聪明最有天赋的皇子么?为什么您如此宠爱那妖子?父皇,您可知那静妃是如何发疯的么?哈哈,父皇您一定不知,当时一个小太监因为害怕躲在门外全部都看到了……哈哈……妖孽的瞳啊父皇……父皇您一定是被那妖孽蛊惑了……宁儿会救你的宁儿会救父皇的……”
“救朕?朕以为你是来逼宫的。”依旧是轻淡的语气。
“不,不是……父皇……宁儿不是……”浅且宁惊慌地掏出了个药瓶,喉咙里撕着声音大喊着:“父皇,宁儿给你送药啊……父皇你喝了药就会好了……会重新喜欢宁儿的……父皇快把药喝了……父皇……”
浅且宁急切地往浅影帝的方向跌撞而去,浅且越欲拉住他,却被用力甩开。
下一刻那白瓷药瓶便被浅影帝一扬手砸在地上,浅且宁只觉全世界失声,唯有那瓷瓶破碎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回响,震得耳朵疼痛,心口疼痛。浅且宁愣愣地看着地上的碎片,脸色刷白,喃喃地道:“父皇,您的药摔了,怎么办……”像是失去重要的珍宝,神色哀哀地,看着父皇万年不变的冷然神色,泪便模糊了视线。
浅影帝静默地看着那少年眼眶里涌出滂沱的泪水,看着他一步步接近自己,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抓住自己的袖子,指节泛白——却仍旧没有犹豫,狠狠推开了流泪的少年,语气比先前更冷:“朕的浅且歌不是所谓妖孽,朕爱他,护他,宠他,不容你置喙。”
浅且宁所有的委屈终于爆发,撕破喉咙歇斯底里地大喊:“父皇!他是妖孽他是妖孽他是妖孽!不准爱他不准护他不准宠他!”
忽然之间,浅且宁猛地被踢飞,重重地撞在十步以外的柱子上,嘴角挂血,年轻的脸庞扭曲着,写满痛楚。
先前似乎陷入癫狂状态的浅且宁突然安静下来了,仰起头看着那依旧淡然坐着却始终高高在上的父皇,虔诚如十八年来的每一次仰望。十八年的光阴漫长,记忆深刻的不是狠命夜读时唯一陪伴的烛光,而是父皇那句单调地重复了许多次的“做得很好”。不期然想起周岁的抓周礼仪,大殿上站满了后宫妃嫔,朝廷大臣,他只傻乎乎地看着主位上冷漠的父皇,耽误了许多时间却什么也未选。仰望便是从那时起,至今仍然继续。父皇,父皇,宁儿那时真是没有想到,父皇是这样不可企及呢。
浅且宁这般想着,胸口蓦然疼痛,“哇”地一声吐出一口血。
抬头看去,满脸沟壑的左相正在冷笑。浅且宁心下了然,早该想到那奸滑的左相留他不得,然而何时中毒已无需探究,总是离不了一条死路,心中却是松了一口气——父皇的药早已加在他的参茶里,父皇会好的,不会再受那妖孽的蛊惑了……
浅且宁浑身失力,已无法站起,眼睛望着父皇的方向,突然开口:“父皇,宁儿要死了哦,你抱抱宁儿好么?就抱一次宁儿,好么?”
浅影帝转过头来,定定地看着瘫在地上,脸色苍白,眼睛却蓦然明亮的少年。静默许久,浅影帝语气淡然地道:“朕以为你一心要朕陪你一起死。”
“父皇,这是什么意思?”浅且宁说话都开始废力气。
才问完,浅影帝嘴角已溢出鲜血,冷丽的脸庞此时显得无比邪魅。却让浅且宁看得惊慌:“不可能,不可能的……药是我亲自求的,亲自加在参茶里的,不会错的……怎么会错……”
一直默然的浅且越也开始惊慌起来,回过头去面对着他的外公,问道:“外公,是你?”
左相呵呵笑起,走到浅且宁身边,脚尖正正地踢在他的胸口,得意地道:“二殿下,这不是您的主意么……让皇上‘病’一些日子,传皇上旨意把太子罢免了,越儿便理所当然要继承木影国大统的……”
“不,神师说了,我的血可以为父皇作药除蛊的……我给了神师很多血啊,药怎么可能没有用……怎么可能……”
“虽然在此次事件中,二殿下确实计谋良多,倒真是可塑之才……可是,我的二殿下,神师是谁呢……哈哈,不过是老夫找来的一江湖术士罢了……什么妖孽蛊惑,全都是你自己幻想出来的,你是嫉妒七殿下受宠而已!”左相见到浅影帝中毒迹象愈加明显,笑得更为得意,又继续道:“二殿下可知夜烬?”
浅且宁浑身一震,浅影帝闻言也抬头看了左相一眼,眸中神色一沉。
——夜烬,天下无人不知的剧毒,无药可解,夜尽而亡。
卷一 章节52
“外公,你怎么可以用夜烬?!你答应过越儿不会对二弟下手,更不会杀死父皇的!”浅且越平日里便不是擅于谋划的人,此次事件的谋划完全出自于外公与二弟之手,依外公的话,他只需做好登位的准备即可——而如今事情已完全不是他所预料的那般……
左相瞪着浅且越,恨铁不成钢地怒道:“蠢儿!我如此尽心谋划还不是全都为你?你以为,让天下人唾骂却畏惧的妖孽帝王,可以任你囚于禁室?”
浅且越被外公吼得一阵颤抖,抱着浅且宁的手顿时收紧,害怕地望向依然坐在主位上的父皇——他依旧淡漠无比的模样,一身的明亮的黄,永远显得那么高高在上,鲜红的血染在嘴角,浅色的眸直直地望着他,不惊慌不愤怒,冷丽的面庞上仍是没有表情——浅且越便看得痴去;他总以为七弟的容貌是世界上最精致的美,却不想,父皇竟也美得如此惑人魂魄,果真是——妖孽么……
左相嚣张大笑,几位从事的大臣也都惧怕,颤颤巍巍地道:“左相……你怎么可以……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
左相闻言敛笑:“大逆不道?几位大人若是这般想法,而今又为何在此?”
几人面面相视却是无言,只诺诺地退后。
左相见状,又是大笑,走近浅影帝,神色亢奋:“皇上,您要等着夜尽天白的时刻么?”然只是霎时之间,左相嚣张的笑便僵在嘴角,人已踉跄地被一股莫名的推力推到几步远外。
却是浅且歌。
墨黑的发已不再滴水,用白色的发带松松地绑着束在身后。
浅且歌不看众人,转过身,皱着眉,晶莹的双瞳中只映着父皇绝美的脸,因着父皇嘴角殷红的血迹,瞳眸隐见红光。
“且歌跟父皇说过参茶不能喝。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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