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嗯。父皇脾气太坏。不跟且歌说话,且歌就不跟父皇说话。”浅且歌一说到父皇,话便立即多起来。
“脾气太坏?且歌你做什么坏事了……一定是……”景如月不相信地看着她的且歌宝贝。
这时十皇子浅且绿走进屋里来,阿了,青风青云也在后头端着点心参茶。
浅且绿一进门,便挨到了七哥边上,小手很自然地握住七哥的衣角就不撒手了。浅且歌却是极顺手地把且绿一直推到绿央的怀里,不顾且绿眼里含泪地看着他。
又准备看书了,却听见浅且绿的声音:“七哥。且绿做的糕点。”
“不要。很难吃。”
“哦。”浅且绿又退开去,声音闷闷的。
只有景如月吃得欢畅,连忙鼓励道:“宝贝且绿,糕点越做越好吃了,母后喜欢,继续努力以后一定能做出更好的糕点!”
“嗯。”浅且绿的声音依旧闷闷的,低着头。
“浅且绿,糕点越做越好吃了,且歌喜欢,继续努力以后一定能做出更好的糕点。”浅且歌不知何时已抓起一块糕点,咬了小小一口,又丢开,却是学着母妃的话说着“鼓励”的话。
景如月瞧着这俩宝贝,依旧是笑得眼睛眯成月牙,啃糕点啃得不亦乐乎,不过也似乎忘记继续询问关于且歌与父皇吵架的内幕了。
卷一 章节39
“主子,请准许属下离开暗影。”
夜已静了,御书房内空气温度持续下降,一片冷肃。
浅影帝从书案中抬眼,看向单膝跪在案前一身黑衣的夜无,眉间掩不住疲倦神色,冷丽的脸上木然没有表情。
“原因。”许久,冷冷的声音才终于在夜无头顶响起。
“若夜无不是暗影,七殿下此次不会受伤。”夜无亦是冷然的模样,毫无犹豫地坦白道。此次若不是暗影的规矩作碍,他本可以在七殿下之前冲上去解决了那刺客的。他无法想象那武功极浅弱的刺客是如何伤到七殿下,可殿下毕竟是受伤了。太医的那句“回春乏术”他在暗处听得分明,皇上的瞬时崩溃他看在眼里,而他自己,只能握着拳,咬着牙,自责到心都开始恨恨地痛。
是恐惧吧。仿若将要失去一切,将要变得一无所有的,心底最深处的恐惧。
这么影子般地跟在那个孩子的后头,几个春夏过去,已然是习惯了保护的姿态。无法认真去解释心头的情感到底是哪般,只知那孩子之于他,是极重要的,非常非常重要的,重要到若是失去,甚至连存活的意义都将不复存在。只要想着可能要去面对那样惨痛的“失去”,便开始觉得天似要塌了,心只能痛着,恨恨地痛。
很多事情已不是当初预料的模样,心竟学会疼痛了。
措手不及的慌乱中,竟然无法像往时高明地隐藏自己的气息,甚至也没有发觉七殿下是何时醒的。直到那个瘦弱的孩子走到他跟前,漂亮的黑色瞳眸定定地望着他,问:“你在怕什么?”
跟在这孩子身边许多年,交谈并不多,当听到这么一句简单的问话,夜无只觉心头的热气直直往上涌,眼睛热得要掉下泪来——恍神之间,真的是许久许久了,年少时没日没夜的训练早已记忆模糊,却清晰着这几年关于这个精灵般的孩子的每一个细节。
“你在怕什么?”那个面容精致得令人惊叹的孩子那般认真地仰起头,问着他。
我可以什么也不怕。只要你还在。只要这个世界上,还有我要拼尽力气不顾一切去保护的人。那么,我真的什么也不怕。真的。
夜无坚定的目光突然与浅影帝的相遇。后者依然冷然,不动声色。这是夜无第一次,这么“不敬”地看着眼前这个帝王。
七殿下受伤假死的那一天,这个似乎永远强大到无坚不摧的帝王是真的崩溃了吧。
身为暗影,是不被允许进入日耀殿的内室的。然而那天扶着刚刚昏睡而醒的七殿下走入浴室,却看见那个冷情冷血的帝王泡在浴桶中,阴柔俊美的面上,是莫名恍惚的神情。而浴桶的水,染了刺目的红。
后来便退了出去,他不知皇上那天是如何受了伤,也不知为何才刚刚昏睡而醒,虚软无力的七殿下无论如何也要去寻皇上,更不知后来七殿下与皇上说了什么。只是,当看到那般失了神智般的皇上,他心里涩涩的。隐隐约约地,他开始知道,皇上与七殿下之间的情感,是他永远无法理解的,因为过于深刻,过于隐晦。
然而总算,他知道自己想做的事情是什么了。
“皇上,夜无恳请脱离组织,从此之后,只作为七殿下一人的影子。”夜无低头,再次恳求道。
“影子……么?”浅影帝目光落在虚无的无限远处,喃喃自语。
夜无依旧跪着,等着皇上的回复。
“七殿下准了么?”
“殿下大约不会理属下的小事。”夜无淡然回道,想起的是青桐树上倚着树干看书的小人儿不理世事的闲淡神情。
“是,一切关乎他自己的性命安全的,都是小事。反正受了怎么样的重伤都不会死。”浅行之淡淡地说着,语气中隐隐有着怒气,却更多是疲倦与疼痛。他并非擅长语言表达的人,笨拙地说了许久,也没有办法让那笨孩子明白他的慌张与心疼。听着他一遍遍地重复“且歌不会死,且歌不会死”,便怒气一点点地从心底升起。其实不是想对他发怒,而是对自己,那流血不断的伤口,那蓦然停止的心跳,那逐渐冰冷的手心,那失血苍白的精致面庞,一切一切都让他无措。习惯了强大的姿态,却发觉自己有许多力不能及的事情,于是只能慌张,然后让自己的心一点一点被黑暗侵蚀。
夜无听着那样淡然得没有语气起伏的话语,心里涩涩地痛,不知是为了这样疲倦的帝王,那是为了那个不懂心疼自己的孩子。
静默了一会,浅影帝从自己的思绪中回神,对着夜无说道:“以后,你的主子只有七殿下一人了。”
“是。属下定不辱命。”夜无的声音坚定地响起。
夜无退下去了,暗夜的静默便开始肆无忌惮地侵入心肺。案上的奏折已堆得很高,却被推到了边角上,轻风中灯影摇晃,浅行之的书执在手中,是他向来不很感兴趣的杂记,显然是那个不懂父皇心事的笨孩子落下的。伯无在门外轻声推门进来,把冷掉的参茶倒掉换成热的,虽然知道应该提醒皇上休息的时间到了,却终于还是没有出声,倒了热茶便又轻声出去了。心里叹气,皇上的书,依旧没有翻页呢。
浅行之心里依然在害怕。从且歌胸膛里的心跳骤然停止那一刻开始,便无法停止害怕。那天害怕的是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浅且歌,而后害怕的是,所谓的爱。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是这般安心,觉得不孤单。
爱一个人的时候,却会这般惧怕。心里涌起的潮汐过于汹涌,无法抗拒的力量要吞没所有所有,一切一切。一不小心,就会变得一无所有。浅行之从来没有过这样巨大的惧怕。从来没有过。
可是,他终于还是懂得了什么是所谓的爱了么。
多年前第一次看到那双漂亮得惑人魂魄的眸子,第一个意识便是,要去爱他。然后傻傻地翻遍万卷的书,都没有懂得的情感,到而今终于懂得了么。
可是,浅且歌,父皇会失去自己,失去一切,唯一只剩你。唯一只剩你。
浅且歌。浅且歌。浅且歌。
你会不会,也只剩父皇一个人?
御书房幢幢灯影贴在窗上,摇晃了整整一夜。浅影帝一夜不眠,口中一遍遍念着同一个名字,不知觉地,天就亮了。
而另一边的月华殿一角的屋子里,一个细柔清透的声音,也唱了一夜的摇篮曲,是浅影帝一度唱得极难听的那首,间歇中隐约是“且歌乖呀且歌睡觉啦……且歌乖呀且歌睡觉啦……”
直到天微微亮起来,床上的小人儿起身胡乱套上袍子,总是系不好衣带,便有些恼,直到坐在床边穿靴,却怎么也够不着,才埋怨地道:“父皇脾气最坏。”而后赤脚跳下床,才套上靴子。出门右拐,住后院练武去了。
夜无在暗处一直跟着,不久后,在不经意地抬头间,竟遥遥看到,屋瓦顶上,升起太阳。没有温度的阳光,却直直地照进心里去。并非阳光刺眼,却依旧想要流泪。
卷一 章节40
浅影帝遇刺的事虽然在当晚惊动了许多人,却很少人知道七殿下受伤的事,浅影帝亦是下了禁令不得宣扬。所以连如皇后,也只是高兴着她家且歌宝贝回来月华殿,并不知道她的宝贝经历了怎样的生死攸关。
浅且歌几日来都因为父皇的强制命令不得去太学院和武场,便每日躲到冷园去,未时太阳偏西了才抱着一大束的强瞿回到月华殿。用了晚膳才由暗道到日耀殿去,什么也不做,只窝在床上看书,等把那张龙床滚得乱糟糟了,才抱着父皇的枕头又回去月华殿。每日这样重复着,浅影帝便每日临睡前站在乱糟糟又少了枕头的床前,静默许久,而后吩咐伯无再去准备枕头,就着乱糟糟的床铺睡去。若不是知道那不懂事的笨孩子即使晚上不能熟睡也对身体无碍,他大概也不敢这样纵容自己的笨拙吧。
但怀里少了个睡癖差劲的小东西,还是无法习惯。
夜半的时候,浅影帝被一个轻雷惊醒,恍惚中发觉怀里搂着的只是一团被子,心里一惊,跳下床,还未着衣穿鞋就往外跑。雷声听着轻,外头却已大雨滂沱,大颗大颗地砸在身上,浅影帝瞬时便湿了一身,里衣贴在身上,冰冷霸道地侵入骨血。顾不得这些许多,浅影帝往时步法漂亮的轻功,此时却急得踉跄不稳。
终于站定在浅且歌的屋外,模模糊糊听到屋内细细软软的声音:“且歌不疼且歌不疼呀……”浅影帝的心顿时又疼又软。进了屋内,许久眼睛适应了黑暗才看到那小东西窝成小小一团,缩在床的小角落里,忍着疼痛的声音细柔得几乎听不见了。
“浅且歌。”浅影帝掀开被子,轻声地唤着。
浅且歌听着声音的时候身体蓦然僵住,有人如此接近他却毫无察觉,暗暗惊骇,睁眼看去,却是父皇。便立即丢了被子,胡乱将自己塞入父皇的怀里,有些委屈:“父皇坏脾气。且歌不喜欢。且歌不喜欢。”
浅影帝顾忌着自己湿了一身,犹豫了一会儿,听到这傻东西委屈极了的话,知道他是真的疼得厉害了,才顺势抱住了挨近的软软的身躯,依旧是轻声地唤:“浅且歌。”终于感觉心安,却说不出更多的了。
浅影帝不再细想,小心翼翼抱着且歌又一路返回日耀殿去,只有日耀殿的温泉水,才能轻微缓解且歌脊椎的疼痛。
每次遇到阴雨湿冷的天气,浅且歌的脊椎骨都要绵绵软软地开始疼,直到放晴。浅影帝也是每次不管身在何处,一听到外头的雨声,便不由自主地往外跑,四处去寻且歌。已然是习惯。已然是改不掉的习惯。
当抱着浅且歌泡在热水里,浅影帝无论如何也再想不起这几天二人间的冷战到底是何缘故了。
浅影帝叹气,将怀里的小人儿抱得更近些。
看着小人儿轻轻皱起的眉,浅影帝开始没话找话,哄着且歌开口:“浅且歌,你昨天摘的西红柿没给父皇?”
浅且歌没力地“嗯”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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