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觉得自己脸上烧了起来……七哥给人的感觉总是太矛盾,却又如此和谐……
浅且西眼观八方,众位兄弟的神色尽收眼底,最后嘴角勾起邪魅的弧度——他的七弟,即使什么也不做,什么表情也不显露,什么话语也不说,也能极大地影响到所有人啊……
太傅罚完浅且乐,倒也停止抽查了,只是又划了另一些段落,作为课下作业,明日抽查。
而后开始释文,太傅将今日教皇子们念熟的几个段落一一解释文义。儒家的礼学思想博大精深,这些又是浅且歌从未接触过的,他便听得极认真。
“故圣人耐以天下为一家,以中国为一人者,非意之也,必知其情,辟于其义,明于其利,达于其患,然后能为之。何谓人情?喜、怒、哀、惧、爱、欲,七者弗学而能。何谓人义?父慈、子孝、兄良、弟弟、夫义、妇听、长惠、幼顺、君仁、臣忠,十者谓之人义。讲信修睦,谓之人利;争夺相杀,谓之人患。故圣人之所以治人七情,修十义,讲信修睦,尚辞让,去争夺,舍礼何以治之?”
浅且歌从未听到此类观点,其中的道理与他的经历相悖极远。前一世,从他手上沾了父皇的鲜血之后,就开始了充满杀戮的生活。先是抵抗前来刺杀他的人,那时杀了多少人他并不清楚,只是听说到他登位时,他的兄弟已无一人活着。那个皇位他并没有坐多久,便又开始长达七年的统一大陆的战争。战场上的血腥气总是浓重得让人作呕,战士流出的血能把土地都染红。他不是好战好杀戮的人,可是不可反驳,他手上已沾了许多人的鲜血。所谓“父慈子孝”,在父皇执意想要杀他而他眼都不眨地杀死父皇的时候,已然成为笑话;所谓“兄良弟弟”,大概也因为他的兄弟一个不留地死在他的剑下,而不再可以期待;所谓“长惠幼顺”,他实在是不太懂;而所谓“君仁臣忠”倒不知像他与怀伤,算不算呢?七情他不懂,十义他竟一一违逆,果真是无“礼”之人么?
太学院每个人都清晰都感受到浅且歌身上散发出来的自弃、颓然、躁怒的气息,浅且歌面上仍是没有表情,微微低着头如常坐着,可是连最迟钝的浅且乐都知道,七弟变得很不一样……
浅且言离且歌最近,老太傅此时已停了释义,且言莫名心慌地跑到浅且歌跟前蹲下,手握住浅且歌握成拳指节发白的小手,有些不安地唤着:“且歌?”却不是唤“七弟”了。
浅且言这样近距离,才看到且歌墨玉般的眼眸,如今染上血一般的红色,且言不知为何,向来冷静沉着的他,望着那双瞳里的血红,失了主张。浅且歌望着蹲在他身边的且言,像是有些疑惑为何他会跑到他面前来。浅且言紧握了一下且歌的手,清凉的温度贴着他发汗的手心,便觉得有些心安了。而且歌,唯一的想法是,这人的手是暖的,像父皇的一样,可是他的不如父皇的手大。浅且歌这样想着,眸中的血红渐渐褪去。不知何时围在且歌边上的众人都觉得松了口气。
浅且越坐回自己位置上的时候,发觉自己的小腿又开始隐隐作痛,而后用袖子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刚刚那样的七弟,像怒极生气的父皇,可怕得让他心惧。
老太傅用力敲了敲桌子,才继续讲释文,神色如常,好似无事发生。只是学生们还时不时地瞟一眼浅且歌的方向,见着他依旧微低着头,像是发呆又像是听课,浑身散发出恬静安详的气息,让他们真正心安下来。
而浅且西,心慌过后,开始若有所思地望着浅且歌细想,为何太傅在讲《礼记》,七弟会有那般强烈的反应?
待老太傅讲完释文,已接近午时,便宣布今日到此为止。
浅且乐“砰”地一声瘫倒在课桌上,一付疲倦的神色,口里还在嘟嘟喃喃,因为太傅还布置了课后背诵的作业,他最讨厌背书了啊啊啊啊啊啊。不过不一会儿他又恢复了精神,奔到且歌跟前,笑容大大地扯着,问:“七弟你下午去武场么?很好玩的,你不去看看么?七弟你昨天也没去啊今日就去看看吧……”
浅且歌看着那个憨憨的笑,轻轻点头,嗯了一声。
浅且言在几步以外看着两人的互动,并不走近,看着且歌点头,也微微地笑开。
浅且西挨着且言笑得像狐狸,邪气得很,手臂撞了一下且言,才道:“四哥,你心里是不是在想,只有六弟那样没心眼厚脸皮的人,才敢这样凑着七弟说话,还笑得像傻子?”
浅且言侧过头去看浅且西,看了一会儿,也不说话,而后居然用脑袋狠狠撞了一下浅且西的额头,转身拎着书袋走了。
浅且西抚着被撞疼的额头,高深莫测地笑了。
而浅且语,看着大哥二哥走出太学院才松了口气,看到五哥抚着额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心里又开始发毛。然后看到七哥精致的脸上面无表情,心里只想,这些哥哥们,倒是一个都不好惹啊。这样想着,浅且语便微微勾着唇角笑了。
意外的是,大家都还没走出太学院的大门,伯无带着皇上的口谕到了,说是皇上赐膳,让众皇子午时到无逸园候着。
一时间大家表情复杂,心思各异,目光扫到正在安静收拾着书本的浅且歌,傻子也明白了这前所未有的赐膳是怎么回事了。只是浅且乐可怜兮兮地扯着四哥的衣角,苦着脸道:“四哥……你说父皇会抽查背书么……”浅且言敲了下且乐的脑门,才道:“不知道。”六殿下的苦脸有更苦的趋势。浅且西依旧笑着,依旧高深莫测的模样。
将书袋交给各自的近侍,心情复杂的皇子们一齐到了无逸园。
卷一 章节21
无逸园是太学院所属的一个园子,与皇子们训练的武场相近,通常皇子们下课后都是到无逸园休息一个时辰,近侍们也会在这个时间给皇子送午膳。
这日,无逸园宫女公公来去匆匆,因为皇上在无逸园赐膳——不是普通的赐膳,因为皇上在午时,也摆架无逸园,显然是要与众位皇子一同用午膳的了。
浅且言等到无逸园的时候,竟发现他们的父皇比他们还要早。惊喜又紧张地望着那张冷酷而线条冷硬的脸,连向来自制沉着的四皇子浅且言也有些颤抖。倒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兴奋了。
“儿臣给父皇请安。”
“免礼。来,坐下吧。”浅影帝声音清冷,一如往常的连一点感情都没有,可已足以令向来仰慕父皇的皇子们激动了。
从来未与父皇如此亲近地同桌吃饭,原本苦着脸的浅且乐这下也开始傻乐了。只是浅且言等行礼起身后,才发现他们的七弟早已在桌子边上坐下了。想到在大和殿的时候,群臣和外国使节面前,父皇都能允许七弟不行礼,如今这场合更是无所谓礼节了罢。浅且宁看着坐在主位的父皇,又看看安静的七弟,神色沉沉,大哥浅且越喊了两声他才反应过来。
“且歌,来父皇这里。”浅且歌懒得走远,是挨近坐下的,位置离浅影帝的主位是最远的。听到父皇唤他,才站起走到父皇那边去。这次倒没有犹豫,直接就窝到父皇怀里去了,在父皇怀里蹭了好几下,才算找到最舒服的位置,但不动了,安静窝着,神色仍是淡淡的,望向浅且言几人呆呆站立的方向。
浅且言几人呆愣了许久,还未回神,便听到一个清亮的女声:“绿央,到底在哪儿呀,这太学院原来这么大……消息可不可靠啊,皇上很抠门的,真要请吃饭?”
“可靠。娘娘,你把且绿给我抱着吧,累着了。”
远远的,模糊可见一个着翠绿云裳的人,抱着一个小人儿,慢慢向这边移来。似是终于看到这边人影了,那抹翠绿便小步地跑起来了,怀里的小娃因此一颠一颠地。然后又听见似乎是那个叫绿央的宫女的声音:“娘娘,慢点,七殿下在那边又不会跑……”
终于走近了,几个皇子走出座位行礼:“见过皇后娘娘。”
“见过皇上。你们几个都起来吧。且绿,给父皇请安。”这自然是木影国最尊贵的皇后娘娘,只是皇上瞟了眼那尊贵的女人,皱眉,虽然还是没啥表情,却足以说明他的不满了。
且绿依言小小声地给父皇请安,看到浅且越浅且宁,神色有些慌张地抱住皇后的颈子。浅且越也是有些心惊,神色沉下来。
“皇后,你来做什么?”
“听到皇上要请客,当然不能错过。且歌宝贝,你说,是吧?”如皇后看着她的宝贝,笑容大朵大朵的。
“都找位置坐下吧。”捧着大碗小碟的宫人也都准备妥当了,众人心思各异地落坐。
在皇帝身边坐下后,如皇后把且绿抱到一个小椅上,亲了一口且绿的小脸蛋,才神秘兮兮地凑近且歌宝贝,低声道:“宝贝,母后给你带辣椒来。嘿嘿。”然后爪子在且歌的脸上捏捏,冲着宝贝且歌笑得眼眯眯地弯成月牙,才故作严肃地直起身,正襟危坐,企图摆出后宫主母的架势来。
“秦椒性热,不要每餐都用辣椒来哄他。”浅影帝冷冷地打击皇后的热情。
浅且歌瞟一眼父皇,不动声色地看着母后吐舌头做鬼脸,抬眼的时候看到绿央一脸的无奈。
几位皇子从来没跟父皇同坐一桌用过膳,看到父皇皇后与且歌的互动,心下自然生出不可言说的苦涩。浅且西常勾在嘴角的邪魅弧度也不复存在,他下意识地看向二哥浅且宁。二哥与他一样,资质聪颖,绝顶天才,小时不懂事,还一心想与二哥在父皇面前争高低,以获得父皇的赞许。父皇是他们兄弟几个都极仰慕的人,高高在上,冷然地睥睨天下,从不受世俗人情的牵挂,对他们几个皇子要求严格,做得好了不吝赞许,做得不好也会有句类似于“下次努力”这样的安慰。他们真的以为父皇是无情的王者,却不想,他会给七弟如此多的宠溺。原本应该不甘心,为父皇如此明显的偏心委屈,可哪里想到,七弟是那样的天人——那日低声吟唱,引来百鸟凤凰,凤凰绕在他身侧低旋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了自己与七弟的距离,那人是遥遥不可触及,只能仰望的。
浅且西是个真正聪明的人,自从听说父皇因为七弟处罚了后宫妃子开始,他便再不是人人称赞的天才。四哥问,把风头都给二哥抢光了,你也甘心?他摇头,也不知可以回答些什么。只是突然间什么都不想去争,也许,是明白了那种付出许多努力却得不来期许的结果的无力感吧。二哥跟在大哥身边,才华屡屡让人称绝,得到的,也不过是父皇赞许的一声“做得很好”……可是,那,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至少,不是他想要的……而且,二哥那般刻意出众的做法,并不安全吧,还是在性子暴戾的大哥的身边……他们毕竟是皇子,而不是寻常百姓家要求父亲疼爱的普通孩子……
“且绿住月华殿?”浅且西的复杂的思绪间隙听到父皇的声音,冷,而无波澜。
“嗯。你不要管。”浅且歌清清柔柔的声音回答。此时每个人都望向他,一方面惊奇他对浅影帝说话的语气,一方面也觉得他的声音实在不像寻常孩童,怎么会清澈而空灵得那般好听。
“嗯?”浅影帝显然也是不很满意且歌对他说话的语气,一个语调上提的反问,让在座的都有些提心吊胆——浅且绿怎么说也是皇上的儿子,不要皇上管?
“不要你管。”浅且歌坚持道。
“……”浅影帝倒没了声音了。
自此,浅且绿要在月华殿住下的事情就这样决定了。
伯无细细地布置着浅且歌的吃食,也不过是一小叠辣酱,一碗小米粥,两块糕点。浅且言看着疑惑,而后明白过来,惊诧七弟的吃食竟这般简陋的时候,心里不知原因地,开始钝钝地痛。
“开膳吧。”大家惴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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