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影帝见状,浑身的冷冽便撤去,迅速换了另一副模样,虽然依旧的面无表情,可已然是且歌所熟悉的父皇了。
“浅且歌,说话。”浅影帝命令着说道。
且歌不理会,起身穿衣。浅行之很是习惯这小东西将他的话置若罔闻,只是接过且歌的衣袍,仔细帮他穿戴起来,完了将小人儿搂在怀里,语无起伏地再一次命令道:“浅且歌,你以后不准装哑巴。”
且歌默然依旧。
二人皆穿戴好了,浅行之看看床的高度,与规规矩矩坐在床边上晃着嫩白小脚的浅且歌。那小孩极无辜地望着他,理所当然地等着,浅影帝只得蹲下给小人儿套上靴子。起身的时候,听到一个清柔而空灵的声音淡淡地对他说:“父皇,早。”然后小孩捧着父皇的脸轻轻柔柔地将唇点在父皇的唇角。
浅且歌兀自跳下床,向房门口走去。
当年领兵三千与敌军三万大军对峙亦是神色不变的浅影帝僵住在当场,好一会儿回过神来,才模模糊糊地有些懂了书上所描绘的那种细腻柔软的情感。浅影帝摇头好笑,觉得那情感真是高深莫测,可怕却又让人迷醉,沾惹上了,便要有粉身碎骨的觉悟似的。
出了门,且歌右拐往后院练功,浅影帝看着那小小的月白身影不回头地渐行渐远,而后才离开月华殿,准备上朝。
辰时。月华殿内。
因为月皇后是金其人,素来习惯用早膳,而不是像木影国,一日只用两餐。所以辰时,月华殿众人已围着桌子一起用早膳了。
浅影帝刚步入月华殿便隐隐约约地听见如皇后的声音:“且歌你听话多吃点,这几日又瘦下来了……”
这么唠叨着,如皇后便看见一身明黄色龙袍渐行渐近,看得目光呆滞,心里惊叹那人的俊逸出尘,五官细腻却不女气,契合而完美,即使除去那身明黄龙袍的霸道冷冽,也无法掩其绝代风华。一个男人怎能长得如此好看,真是妖孽得蛊惑人心。如皇后下意识地又转头去看她家且歌,自顾自地点点头,不愧是父子,这站一起了,倒也谁也不抢谁风头。这容貌,啧啧,除了夸其好看,倒也不知道能用什么另外的字词描绘了。
如皇后一边暗自惊叹,一边心不在焉地行礼,神游回来的时候,那个好看的男人已抱着她家且歌坐好了。而青风青云,则低眉站在桌旁,绿央虽还坐着,手中的筷子也早已搁下了。
如皇后只好开口:“皇上,这时间您怎么来月华殿了?”
浅影帝瞟一眼如皇后,如皇后便觉浑身一冷,也发觉自己的问题问得实在不高明,但还是嘟喃着:“问问怎么了……”
且歌扫视一眼站着的几个人,皱眉,淡淡地道:“坐下。”
突然景如月也不喃喃了,绿央重新执起在手里的碗筷差点拿不住,而青云青风等人惊诧地看着他们的七殿下,尤其是伯无,惊愕得两眼瞪直——七殿下……说话了……而且声音……天啊……
景如月狠狠地捏一把自己的大腿,激动得不能自已,可嘴里也只有喃喃地喊:“且歌……且歌……”她不知道为什么且歌这三年都不说话,也不敢问,只当且歌不喜吵闹,连带话也不喜欢说。现下且歌又开口了,她怎么能不激动……
浅影帝扬声道:“坐下吧。伯无也是。”
大家看看皇上,又看看七殿下面无表情却紧蹙着的眉头,各个在位置上坐好,心里忐忑,满心的不确定。
“皇后快到生辰了?”浅影帝拿着糕点喂一口且歌。这样问的时候,浅且歌有些疑惑地抬头,看着母后。
景如月显然还在因为且歌又开口说话而处于亢奋的状态,嚼着糕点也疑惑地看向皇上:“嗯,怎么?”然后目光与且歌的相遇,便咧开嘴角冲且歌笑笑,伸出爪子想捏捏且歌的脸,却被浅影帝半途截住。
“手很脏。”浅影帝难得地说话间语气带上些许情感,不过任何人都能轻易听出其中的嫌恶。
景如月撇撇嘴,谄谄地收回爪子,挑衅地问:“你问我生辰,要送我礼物啊?不贵重的我可不要!”
只有伯无半张着口,惊愣于皇后对皇上说话的态度,“你”呀“我”啊,这像什么话。
浅影帝不理她的挑衅,道:“各国使节来访,把皇后的生辰宴一道给办了,省得来回折腾。”
“什么叫来回折腾?我……”
“事实已决定了,贤王已去准备了,异议一概不论。”浅影帝道。
“……”景如月佯怒地瞪着浅影帝。
浅且歌推开浅影帝递到嘴边的糕点,问道:“生辰宴?”
“嗯。初十。”想来这么几年,他的生辰宴且歌从未出席过,且歌不喜吵闹,他也不想让他出现在众人面前。
“以前没有。”且歌又道。
“有啊。每年都有的。且歌你不喜欢吵闹,母妃就没吵你了。你忘记了每年有一天母妃都会收到好多礼物的。”景如月咬着糕点漫不经心地回答,其实心里还在不停地感概她的儿子声音真是如同天籁,如果能天天听到就好了……
“礼物?”
“哦。是啊,生辰唯一好处就是能收到礼物啊哈哈,去年我就很不客气地把兰妃喜爱的玉镯子给要来了,呼呼,真是过瘾,你都不知道兰妃那时的神色……”得意的如皇后看到众人都诧异地望着她,赶紧住口。而绿央,是份外无奈的神情。
“礼物,今年且歌给母后。”淡淡的一句话显然让亢奋的如皇后变得更加亢奋。
如皇后傻愣了一会儿,不确定地问:“且歌宝贝你要给母后礼物?”
“嗯。”
“绿央……且歌要送我礼物……怎么办怎么办……”
青风等人显然已经对这样一惊一诧的如皇后习惯了,只有伯无看看兴奋得不能自已的如皇后很不体面地嚷嚷,又看看抱着七殿下喂糕点的皇上,往日冷峻的脸庞此刻变得柔和起来,又看看青风青云两个小奴才眼带笑意地吃着糕点,伯无已经不知道自己应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似乎,每个人都因为七殿下的存在而变得不寻常起来……
卷一 章节13
未时一刻,御书房内安静得只得听到偶尔翻动书本的声音。
浅影帝依旧是在看他的奏折,只是顾及着怀里几乎蜷成一团的小人儿,执笔很是不方便。
“父皇。”小孩的声音依旧好听清透。
“嗯。”
“父皇,母后说,你越来越像妖孽。”一句话让浅影帝听得惊愣,这皇后怎么跟且歌这么说话呢。
“乱说。”浅影帝心思又回到奏折上,还以为小东西怎么突然间怎么主动说话,原来是那女人在他面前不敢说,让小东西传话呢。难怪那天离开月华殿的时候,还扯着且歌背着他嘀嘀咕咕。不过他们的心思都是差不多的吧,想让这小哑巴多说一些。
“母后说,妖孽就是长得好看的人。”
“嗯。”浅影帝应道。自从领军大破金其开始,就没有人再喊他妖孽了。而后登上皇位,更是连敢于直视他的人都没有了,何况“妖孽”这样大逆不道的论词。
“父皇很好看?”浅且歌直接踩着父皇的大腿站起来,手轻绕过父皇的脖子,仔细端详父皇的好看容貌。
“嗯。”浅影帝依旧淡淡应道,只是不得不分出一只手小心翼翼搂住怀里乱动的小东西,心思大半还在奏折上。
小人儿的积极性丝毫没有因为父皇的冷淡而降低,小手轻轻细细地描摹着父皇的眉眼,父皇的鼻梁,父皇的嘴唇,好半天玩够了,闷闷地把头埋入父皇的颈窝,不说话了。
“父皇,当妖孽不开心。”浅影帝挂在奏折上的心思全都因为这一句轻语而转了回来。
“怎么呢?”
“父皇,且歌也是妖孽。且歌跟父皇一起当妖孽。父皇就不伤心。”浅影帝眼色沉沉,浅色的眸子中复杂情绪闪过,再看已无从探究了。
“且歌怕父皇伤心,因为别人喊父皇妖孽?”
“母后说,每个人都这样说父皇。可是且歌不喜欢。”
“所以且歌今天才说这么多话?”浅影帝万年不变的神色,如同静湖中起了波澜。
“母后说,妖孽是长得好看的人。好看的人是好人,妖孽是好人。母后告诉且歌的。”小人儿在自己的思维中固执地以自己的方式安慰父皇,在一遍遍提及“母后说”的与此同时,双瞳渐变为漂亮明雅的绿色。
“嗯。”浅影帝看着这漂亮精致的小东西自说自话地安慰他,心绪复杂。开始发觉即使朝夕相处三四年,他还是没完全了解这小东西,明明他是那么透明好懂。以前他也疑惑过,且歌与他一样,对人冷漠,处事任性,只随自己的心意,可是月华殿那几人与他身边的人都不一样。伯无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依旧怕他畏惧他,然而月华殿的那几人,似乎是完全忽视且歌凉薄的性子,打心眼里亲近他。他一直以为,那是因为且歌还是个孩子,容易讨人亲近,而他的身份,是个帝王。
可如今看来,却并非如此。这小东西,待人淡漠,可是总会在不经意间,发觉他的乖巧,憨憨的笨拙的乖巧。
“父皇。那个女人是且歌杀死的。”
“哪个女人?”浅影帝问道。
“生且歌的人。”
“怎么呢?”这下子浅影帝倒安下心来了。
“父皇是不是不喜欢?”小孩认真地问着。
“不会。”父皇也认真地回答。
“喜欢?”小孩又问。
“不是喜欢。以后不要那样杀人。”
“母后也不喜欢异能。父皇也不喜欢异能。且歌也不喜欢异能。”小孩倒是一点没心机去怀疑为什么父皇会知道他的异能,他并不知道从景如月入宫开始,便有暗卫随时暗中监视着。他第一次发现夜无,还是在能力全部恢复之后。
“嗯。”
浅影帝应了一声,随即发现小人儿又在他怀里窝好了,抱着书极认真地开始看,像是之前的主动交谈没有发生过。
“浅且歌,今日为何说这么多话?”浅影帝问道。
“嗯。”
“浅且歌,今日为何说这么多话?”浅影帝把小孩的书拿开。
“……”
“说话。”
“母后说,且歌每日要说一百句话才给吃饭。”小孩表情淡淡的,浅影帝却哑然。拿“不给吃饭”来作要胁,也只有那女人的脑袋才想得出来,何况这小东西恨不得每日都不用吃饭吧……
“今日的,说够了?”
“嗯。忘记数了,可是且歌说很多,很多了。”浅且歌很认真地强调。
这几日来,月华殿那边算是使上浑身解数让这小东西多说话了,看来也不是一点成效都没有。小东西的嗓音并不像寻常孩童,又因为不擅措词,语速很慢,软软绵绵地,是极讨人喜欢的那种好听。小东西初时总是不耐烦说话,能说超过五个字的长句已经让月华殿那女人惊喜得尖叫连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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