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大学_分节阅读_4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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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群快乐的疯子抖动

    着湿乎呼的胡须,一齐向着太阳大叫。我真想跑上去拥抱这群两条腿的动物,亲吻他们,他

    们干活时那么机智灵活,真让我心驰神往。

    没有什么可以阴他们由衷快乐的迸发出来的力量。这种神奇的力量可以创造奇迹,它可

    以实现神话故事里只要一夜之间就建起美丽的宫殿和城市的幻想。阳光极其吝啬地照了一两

    分钟劳动的人群,就被厚重的乌云遮住了,就像一个小孩掉进了大海,完完全全被乌云吞没

    了。雨瓢泼一般下着。

    “歇工吧。”不知谁喊了一声,立即招来了许多发怒的声音:“谁敢歇。”

    这场战斗一直持续到下午两点。要搬运货物的时候,这群半赤裸的人们顶着狂风暴雨,

    不知疲倦玩命地劳动。我被他们身上爆发出来的强大力量震慑了。等大家返回到小火轮上时,

    一个个东倒西歪像醉鬼似的睡着了。小火轮一到码头,他们就像一道灰色呢流挤上了岸,飞

    奔小酒馆喝那三桶伏特加去了。

    在小酒馆我见到了贝什金。他向我走来问道:“他们叫您干吗去了?”

    我禁不住喜悦地告诉他这次劳动的情况。谁知他听完露出一脸的不屑说:“傻瓜。傻瓜

    都没你傻,你简直是——白痴。”

    他吹着口哨,像一条在水中游泳的鱼似的摇摆着身体,从一排排的酒桌间走掉了,这会

    儿,搬运工们刚坐在酒桌旁热火朝天地大吃大喝起来。角落里一个人用男高音唱起了下流小

    曲。

    嗳唷,半夜三更时分

    老爷的太太呀

    上后花园

    寻欢作乐。嗳唷

    这时有十几个人的声音加入其中,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叫声,同时用手在桌沿上打着节拍。

    打更人巡视到此

    看见呀,太太仰在地上……

    一时间小酒馆里人声嘈杂,有放声大笑的,有吹口哨的,大有在一起胡说些无耻的小流

    话。

    我经人介绍认误解了杂货铺老板安德烈·捷里柯封锁。

    他的小铺在一条荒凉小街的尽头、垃圾占领的道路附近。

    他是一个患麻病的独臂人,相貌温和,银灰色的胡须,眼睛里透出精蝗。他有全城最好

    的图书室,收藏了许多禁书和珍贵版本书,喀山许多学校的大学生包括那些抱有进步思想的

    人们,都到他这儿来借书。

    安德烈的小杂铺是一幢低矮的平房,紧挨着一个放高利货的清教徒的住所,从铺子里进

    去,有一扇门通向一个大房间,这间房子采光不好,只靠一扇向天井开的窗子射入微弱的光

    线。和大房间相连的是厨房,从厨房过去,在通向清教徒住所的昏暗走廊的拐弯处,“躲”

    着一间仓库,对了。这就是那间秘密图书室。其中一些书籍是手抄的。比如拉甫洛夫的《历

    史信件》,车尔尼雪夫斯基的《怎么办》,彼消列夫的文论集,《饥饿王》,《阴谋的把戏》—

    —这些全是用钢笔抄写的,现在这些手抄本翻破了,书页也卷了。

    我头一次来小杂货铺的时候,捷里柯夫正在待客,他指着通向大房间的门向我示意,我

    进去一看:黯淡的房间角落里,跪着一个像是萨洛无修道院圣徒塞勒菲姆画像似的小老头,

    他虔诚地祈祷着。看着他,我觉得不太舒服,也不协调。

    我听人们说捷里柯夫是民粹派,在我的印象里民粹派应该是革命家,既是革命家就不应

    该信上帝了,所以我认为这个祷告的小老的房间里是多作的。

    他祷告完,很认真很仔细地用手梳一梳白头发和胡子,极为重视地看着我说:“我是安

    德烈的父亲。你是谁呀?噢,帮来是你,我还以为是化了装的大学生呢。”

    “大学生干吗非得化装呀?”我问他。

    “是呵。”小老头小声说,“他们装扮得再好,上帝也会认出他们的。。”

    他到厨房去了。我坐在窗子旁想事,猛然听到喊声:“噢,他长这样儿呵。”

    厨房边上靠着一个白衣女孩儿,短短的金黄色头发,脸色苍白有点儿浮肿,两只漂亮的

    蓝眼睛在微笑,她像是街上廉价石印画的小天使。

    “您用得着那么惊讶吗?我的样子真得很可怕吗?”她说话的声音细微颤抖。她十分小

    心地缓缓地向我靠近,走路时手紧紧扶着墙壁,奸像脚下不是牢固的地板,是摇摆不定的绳

    子似的。她全身颤抖着,仿佛有万千支针扎进了她的脚掌,又像是墙壁上有火烫伤了她婴儿

    般胖乎乎的手,看她不大肢走路的样子更不像凡人了。她的手指直直的很僵硬。

    我一言不发站在她面前,感到从未有过的狼狈和凄凉。这间默淡房子里一切都是怪异的。

    女孩儿坐到椅子上,还在抖动,就像椅子会突然从她屁股底下飞走似的。她十分坦率地

    告诉我,她近四五天才开始活动,她手脚麻痹躺在床上三个多月了。

    “这病是神经麻痹。”她微笑着对我说。

    当时我似乎很希望还有什么其他的原因分析她的病症:神经麻痹。这么一个女孩儿,住

    在这个怪异的房间里得了麻痹症。听起来太简单了。这房子里的每一样东西都十分胆小地依

    偎着墙壁,屋角圣像前的小神灯分外明亮,神灯链子的黑影在饭桌的白桌布上奇怪地晃动着。

    “我听好多人说起你,早就想知道你长什么样了。”她说话的声音像小孩子一样细弱。

    这个孩儿毫不掩饰地打量着我,我十分不自在,她那双蓝眼睛仿佛可以穿透一切。而对

    这么一个女孩儿,我不可以也不会说什么,所以只好默默无语地看着墙上挂的赫尔岑、达尔

    文、加里波得等人的囤像。

    从小杂货铺闯进一个和我年龄差不多的小伙子,淡黄色头发,长着一双没有有教养的眼

    睛,立刻钻进了厨房,然后用沙哑的声音大叫:“你是怎么爬出来的?玛丽亚。”

    “他是我弟弟,阿列克塞。”女孩儿和我说,“我,起先在产科学校上学,后来病了。您

    怎么一句话也不说?您是不是害羞?”

    捷里柯夫走了进来,那只残手插在胸前,另一只手抚摸着他妹妹柔软的头发,她的头发

    被揉得乱糟糟的,他问我要找什么活儿。

    不一会儿,又进来了一个红头发、身材心称的女孩儿,她用那又带些碧色的眼睛充分地

    看了我一眼,扶起白衣女孩,一 边走一边说:“玛丽亚。坐得时间不短了。”

    玛丽亚。白衣女孩儿怎么会起这样一个成年人的名字,真不和谐,听起来都刺耳。

    我也从小杂货铺出来了,心里挺憋气。但这并不妨碍我第二天晚上又坐到那间怪房子里,

    我很想了解:他们如何生活?我觉得其中心有奇异之处。

    小老头斯契潘·伊凡诺维奇苍白有些透明,他在屋角坐着而带笑容向四周环视,嘴唇微

    微微翕动,像是祈求:“谁也别来打扰我。”

    他终日像只兔子似的提心吊胆,总是提心有什么大祸突临。他的内心世界我看得一清二

    楚。

    残疾了的安德烈身穿一件灰色短衫。胸前的油污和其他物什硬得结成痂了。他的样子就

    像一个刚刚办了错事被原谅了的淘气孩子,有些羞愧地微笑着,在高度间里横着膀子晃来晃

    去。他弟弟阿列克塞在小杂铺给他帮忙,是个又懒又馋又笨拙的小伙子。另一个弟弟伊凡在

    师荡学样上学,平时住宿,只有节假才回家。伊凡个子矮小,打扮得挺精致,头发总是光光

    亮,那样子倒像个衙门里的旧官吏。得病的妹妹玛住在阁楼上,她不怎么下来。她要是下来

    我就不自在,感觉浑身被什么束缚住一样难受。

    捷里柯夫的家务事由和清教秆房东同居的女人料理,她又瘦又高,脸谱像木偶,长着一

    双修女特有的冷酷眼睛。她的红头发女儿叫娜斯佳,她经常到这儿来转悠,每次她盯住一个

    男人时,尖鼻子的鼻孔就会习惯性的一吸一合。

    要说捷里柯夫家的真正主人还是喀山大学,神学院等各院校的大学生们,他们把这儿作

    为聚会点。这群人时时刻刻为国家为人民忧虑,每当有什么新消息:报约上的一篇文章、书

    本里的某些观点、城里或大学里发生的不幸事等等,他们从喀山城的各个角落蜂拥而至,挤

    到捷里柯夫家的小杂货铺,慷慨激昂的狂热争论,有的聚在一起大声辨论,有的躲到屋角窃

    窃私语。经常是他们拿来一本大厚书,然后手指头戳到某一面上互不相让地争辩,各自说着

    自己的见解。

    我是不大明白他们在争辩什么,不过我倒以为真理已经被他们汹涌的空话冲淡了,就像

    穷人家菜汤里的油星一样很少了”我甚至认为有几个大学生,和伏尔加河沿岸反对正教的分

    裂派教徒里,那些抱着圣经不放的老家伙们一样迂腐。当然,我很清楚大学们的初衷是好的,

    他们希望生活更美好,即好真理被他们空洞的评说淡化了,但毕竟没有全部淹没。他们希望

    改变旧状况,我也明白,我有同样的想法。听他们讲话,经常可以发现我想说但没说的话。

    接触到这些人,心中不禁狂喜,仿佛即被开禁的犯人。

    在他们眼里,我就像木匠手中的一块好木材,他们很希望用它打制出一件不同凡中央委

    员的木式活儿来。

    “这是天才。”他们彼此见在面时总这样把我推销出去,还带着一股显然的骄傲自豪之

    气,就像街上到处跑的孩子竟然遇到了一枚五戈比硬币,然后不能自己的向别人炫耀。我不

    喜欢被人们称什么“天才”、“骄子”之类的,我是被人遗弃的孤儿倒是真的。有时那些指导

    我学习的大学生会让我感到压抑,有一回,我在书店的橱窗里看见一本题为《警世箴言》的

    书,我读不懂书名的含义,但我很想看这本书,就到一个神学院的大学生那里去借。

    “您瞧瞧。老弟。你这不是瞎胡闹吗。让你看什么就看什么,别乱伸爪子了。”这个长

    得很像黑种人,卷发、厚嘴唇、白牙齿的未来的大主教先生嘲讽地对我说。

    他粗鲁的训教伤害了我。后来,我还是把书搞到手,这钱,有些是我在码头做工挣的,

    有上结是从捷里柯夫那儿借的。这是我买的第一本像回事儿的书,我很珍惜,至今依然保存

    着。

    总的来说,大学生们对我要求十分严格:有一次我读《社会学入门》一书,我以为作者

    一是过分夸大了游牧民族对人们文化生活的影响,二是忽略了富于创造才能的流浪人和猎人

    的功绩。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了一个从事语言学研究的大学生,听了我的疑问,他那张充满女

    性美的脸上顿时庄重严肃了起来,跟我讲起了“批评权力”问题,唠唠叨叨足足一 个小时。

    “你先得信仰一种真理,才可以去批评,才有批评的权力,那么你又信仰什么呢。”他

    问我。

    这是个在街上走都要读书的大学生,他常常因为把书放在脸上而和别人撞架。他患麻疹

    伤寒病时躺在床上都在不停地说:“道德必须是自由部分与强制部分的统一,统一……”可

    怜这位文弱文生,因为长期忍饥挨饿落得一副病态,再加上他拼命苦读寻求真理,使他看上

    去更加虚弱了。

    读书是他唯一的兴趣所在,除此之外他别无他求。当他认为内心的两个矛盾达到了统一

    和谐时,那双温柔的黑眼睛就会像孩子般闪烁出喜悦的光芒。我还记得离开喀山十年后,我

    在海尔科夫城见过他,他当时被流放了五年后又返校学习了。他总是生活在不可调和的矛盾

    之中,就是到了他快被肺结核折磨死的时候,他还在调和尼采思想和马克思思想呢。我印象

    最深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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