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的夏子错愕地转过身看着走得干脆利落的女生,“你去哪里?”
“我要回去。”幸子淡淡地抿了抿唇,漠然地说。
“啊,啊?怎么了,为什么……”夏子有些愕然。
她从来都不明白幸子。既然都来到这里了,索性就走走吧。
为什么总是能因为不喜欢,就那样帅气得丝毫不脱泥带水地转身,把一切抛在身后立刻就走呢。
“……”冷冷地走上阶梯的女生没有出声,也没有回答。
“七川?”身后传来一个温和而又略略疑惑的声音。
“……”女生慢慢地顿住了脚步。
“那边……是出口呀……”长太郎疑惑地问,温柔地微笑着,“啊,你能来真是太好了。”
“……”女生没有回头,静静站在那里,安静而冷淡的背影像一座优美的雕塑。
“七川?”
※
幸子漠然地回过头,淡淡地抬起一双清冽的眼睛看着台阶尽头的人。
台阶尽头是一片灯火通明,那里的灯笼很多,长长地连成一片,像是一条最光明的道路,反射出那样耀眼的光。
那些笑声和喧哗一点点地,像水一样落入女生的耳中,慢慢渗进去。
那么多灯笼一起透出来的光,模糊了少年的脸。
就像是几个星期前,那个逆着光朝她走来的温柔少年。
这次,在这样模糊却又盛大的逆光中,女生再也无法看清少年的脸。看不见他曾经对她露出的干净笑容。
但女生还是平静地走了下去。带着她的冷淡和漠然的眼神,静静地走下去。
这段台阶很长,所以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听到,自己的木屐敲击着石板发出的清脆声音,在树林里带出浅浅的回音,平平静静,空空落落。
而自己一点点地远离安静,一点点地接近喧嚣。
记忆里,是那个让许晴天惊为天人的女子,带着她淡然的眼神和淡定的微笑,毫不犹豫的奔去她那真实而虚幻的幸福。
而现在的七川幸子也是这样,安静地,一步步地走下去。
但是,那是不同的。有着本质的区别。
※
“你们?”幸子慢慢地走下来,微笑着的少年,看着眼前的两个少女有些疑惑。
两个少女都披散着黑发,穿着漂亮而合身的和服。
一套是清淡娴静的白色,在下摆有一朵极大的,造型简单的淡绿色大花朵,腰带也是淡绿色。
另一套是鲜艳的红色为底,和服上分布着许多金色的金鱼,款式活泼外向热烈,充满生气。
“怎么了,长太郎。”穿着清雅的白色和服的少女露出温柔的笑容。
“我以为……幸子穿的和服,应该是,比较安静一点的。”长太郎有些疑惑地抓了抓头发。
“你认出来了啊。”夏子微笑着,“其实,本来白色的是幸子的,红色的是我的。但是两件衣服的尺寸好象弄错了呢。”
夏子与幸子的身型尽管相似,其实不大一样。幸子要比夏子瘦一些。
并不是夏子胖的缘故,幸子的瘦是带着些病态的。小时候,七川幸子曾得过一场重病,之后就一直瘦下来,就像现在苍白清瘦。
“是这样啊。”感觉怪怪的,热情外向的夏子穿着安静素雅的和服还好,但是……
站在她身旁的女生面无表情,神色冷冽,即使穿着和服也显得清瘦,却穿着大红还有金鱼的和服。
“很难看吗?”夏子歪了歪头。
“不,没有那回事。”少年立即红了脸,显然有些慌张地摆摆手,“不会难看……”
“呵呵。”夏子笑了起来。
“我觉得,七川,穿这件和服很漂亮……”少年微笑着说。
“……”一旁安静不语的女生淡淡地抬起薄薄的眼皮。
※
不但没有衬得女生更加苍白无力,反而给她苍白的脸色添了丝淡淡的红。
在这样热烈的红色映衬下,那双淡淡的眼睛明亮而清净,眉眼干净淡然,更显淡定。
原本过于清冷的神色,略略柔和,就成了清淡,带着些微凉的,不易察觉的柔和。
白皙的肤色和清净的神情,与红衣形成对比,却更显得出众。
并不会显得特别美丽惊人,却是淡淡的,凉凉的,带着些微苦的感觉,清清冷冷,慢慢渗透。
※
“你们都在这里啊。”半认真半戏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穿着深蓝浴衣的少年笑得优雅,眼底看不出一丝波澜。
“……”女生淡淡地望进去,少年却缓缓移开了目光。
“既然都在这里,就一起去玩吧。”慈郎立刻提议。
“大家一起才热闹啦。”夏子笑了。
第三十二章
连迹部也会参加祭典,幸子倒没想到。
祭典很热闹。有很多女生从未见过的游戏。
在中国没有这样的祭典,所有的游戏与花样都带了浓厚的日本色彩。
许多穿和服的少年少女从身边擦肩而过,笑语嫣然。
“呐,我们来捞金鱼吧。”夏子停住脚步,带着略略兴奋的口气说。
女生漠然地望过去,许多美丽的金鱼在带着微黄光晕的水里缓缓游动,慢慢摆动着漂亮的鱼尾。
岳人饶有兴趣地蹲在了水池前,看着那些以优雅姿态游动的鱼。
“我这里的金鱼可是特别漂亮的呀。”穿着深蓝浴衣的中年人笑得温和,招揽客人,递过一个纸捞,“怎么样,小姐,要不要试试。很便宜的。”
“恩。”夏子立刻接了过去。
“真的是很漂亮呀。尤其是红色的那条。”凤也蹲下来,亦是一脸饶有兴趣。
“你们真不华丽。”迹部说着,脸上倒没有嘲笑。
“在这里看夏子捞金鱼好了。”忍足耸耸肩,露出一个不明意味的笑,“我可没兴趣,在祭典的时候跟几个男人一起逛。”
“哼。”美丽而满脸傲气的少年一个轻轻的冷哼。
“……”女生面无表情地安静站在一边。
“啊……又破了……”显然有些垂头丧气的声音。
“岳人!就是那一条!”夏子兴奋的声音。
“真不怎么好捞呢……”凤轻易地捞上了红色的那条金鱼。
※
他们笑得很开心。
不是微笑。不是平日里优雅的微笑。
咧开嘴角的笑容,欢快得放肆。
青春与活力。不免让人心生嫉妒。
※
“少年你真厉害。”中年人把破的捞子收到一边,把金鱼放入盛了水的白色透明塑料袋,温和地笑着递过去。
“谢谢。”凤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来。
“……”少年略一抬头,就看见了正安静地看着金鱼的女生,清冷而极黑的眼里映入了红色金鱼的淡影,有了种金鱼在那双清澈却又极深的黑色眼底缓缓游动的美丽错觉,一时间,那双清冷的眼里仿佛流光溢彩。
顿时的惊艳。
昏黄的灯笼光芒像雾霭一样轻柔地笼着女生,让女生清冷淡然的眼里有了真实的触感。
清清楚楚地站在眼前,真真切切地活在世界上。触手可及。
被抹去了锋利而尖锐冰冷的棱角,此刻站在眼前的,不过是个少女。
淡薄的,却又美丽的少女。
其实幸子要比夏子好看一些。岳人忽然冒出这样的想法。
“给。”凤笑着,把金鱼递过去,笑得温和,又有些害羞,“金鱼。”
“……”女生有些讶然地抬了抬眼睛,淡淡地看了一眼少年,平静地开口,“给我?”
“恩……”凤点点头。
“……”那条金鱼真漂亮。女生没有拒绝,伸出手,接过金鱼时冰凉的指尖略略触到少年温热的手心,女生淡淡地垂下眼眸,“谢谢。”
※
迹部站在一旁不出声。
第一次知道。刹时惊艳的感觉。
一直以来以为七川幸子的平凡。
究竟是她真的平凡。还是自己一直都看走了眼?
※
从小就知道,水火不相容。
女生一手拎着袋子,一手轻轻捧着袋底,水冰凉的质感隔着透明的,薄薄的塑料袋传过来,却有一种出奇的温暖。
不是一团火的感觉,是一团昏黄的光的感觉。
带有温暖气息,不会灼伤人,却也无法分辨出那温暖究竟是真实亦或虚幻。
那条金鱼的颜色红得像一团火。
缓缓地在冰凉透明的水里面,以优雅的姿势游动,慢慢摆动着像火一样的尾鳍。
有种火与水也可以相容的感觉。
那么,火与冰是不是也可以相容?
女生冒出这样的想法。
有没有,即使在一起也不会熄掉火的冰和不会化掉冰的火呢。
每个人都会对自己或别人立着隔离的大堤,只不过有的人显而易见地表露出来,有的人藏在微笑的后面。
这些大堤并不全是隔离了自己与这个世界的距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线,而这个大堤便依着各人的性子起着各种保护作用。
并不一定要因为想要和某个人做朋友,想要和某个人亲近,就必须冲破那个大堤。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空间。在大堤的后面,安静而平淡地对你们微笑,随时看到你们。
便是我最想要的距离。
既能够保护我,也能够不伤害你们的距离。
※
个性安静漠然的七川幸子或许晴天。
保护着她们的大堤便是一座冰山。
而她们需要的,并不是可以融化那座冰山的火。
而是,即使隔着那座冰山,一样可以进驻她们心里的阳光。
需要的是温暖,而不是灼伤。
※
凤侧头看看旁边神色平静淡然的女生,眼底依然是一如既往的淡漠,但仍可以看得出,微微的欢喜。
还有,以小小的弧度,微微弯起的,有些冰凉的苍白嘴角。
苍白的脸色,被柔和的昏黄灯光,带了些温暖的色泽。
棉花糖很甜。章鱼烧很香。西瓜也很有夏日味道。
在祭典灯笼那暧昧而模糊的昏黄灯光下,所有人的眼睛都是明亮的,投映在黑色瞳孔里的明黄,像一朵散发着夏日气息的向日葵在盛放。热烈明亮而张扬。
心里的确是有着微微欢喜的。更确切的说,是心里怀旧的记忆有着微微的欢喜。
七川幸子的,亦或是许晴天的皆有。
七川幸子与七川夏子拉着手。
而许晴天坐在比她高不了多少的孪生哥哥许然的肩头。
两张不同的,稚嫩的脸上是相同弧度的粲然笑脸。
但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是她们还没有学会面无表情和冷笑以前的事了。
是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不能像以前一样地笑了呢。
女生淡淡地抬起低垂的眼帘。所有的欢声笑语混在一起,一次次地想要掀起女生清冷眼底的波澜。
夏子笑起来很漂亮。
岳人笑起来很天真。
凤笑起来很温柔。
忍足笑起来很戏谑。
迹部笑起来很优雅。
冥户笑起来很淡然。
慈郎笑起来很单纯。
日吉笑起来很开心。
在光线昏黄的灯笼下,女生凉薄的神色略略柔和,眼底却依然清冷漠然。
所有人都在一起笑。唯有自己面无表情。
※
在神奈川的时候。
“七川不太喜欢说话啊。”慈郎又咽下一口蛋糕,“也不笑。”
“女生要多笑才好看呢。”丸井补充,“七川你很漂亮,应该多笑一些。”
在地区域赛的时候。<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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