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的书包走上楼。
※
其实还是会想起妈妈。
许晴天的妈妈。
四十出头。个子不高。瘦小。皮肤很白,但因为上了年纪而慢慢地有了一些斑。
工作很辛苦,有着黑眼圈,眼角有着很深的鱼尾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老一些。
为了有时不用梳头也不会太乱而拉过一次发。在许晴天来到这里的这段时间里,她总是特别忙,满脸疲惫。
但还是很喜欢逛街,很喜欢漂亮的衣服。笑起来也非常温暖,尽管疲惫。声音柔和。
但还是会让许晴天和许然感到有些辛酸。
不是七川幸子的妈妈。
不能那么优雅地坐着,不能保养得那么年轻美丽。
不能让自己很有面子。
但是有着能让自己感到温暖的微笑和怀抱。
妈妈她不是如同“七川优子”般的一个代称。
经常想起。
※
女生坐在没有开灯的房间的榻榻米上,靠着门,把书包拿下抱在怀里。
在黑暗中慢慢地屈起双膝,用手抱住,然后把头埋下去,散下的头发全都披了下来。
眼睛有写涩,鼻子酸酸的,连嘴角都是僵硬的。
经常想起。妈妈。我经常想起你。
我想家了。
其实七川幸子与许晴天很相象。
都有着一个温馨的家,和一个比自己要优秀的兄长或姐姐。并且他们是那样温柔的人。
但是代替不了的。即使相象也无法代替。
夏子无法代替许然。七川优子无法代替妈妈。七川胜一郎无法代替爸爸。
许晴天也无法代替七川幸子。
记忆中最近的许然总是坐在电脑前,他最近喜欢游戏,而且还有了些近视戴上了眼镜。房间里关于游戏的书也慢慢地多了起来。
但还是许晴天温柔的哥哥。优秀的少年。
最近被降职了的爸爸越来越爱好喝酒,脾气也渐渐地大了起来,并喜欢把事情推给妈妈。
但还是许晴天心目中不曾改变过的英雄似的存在,依然是家中的支柱。
从来没有过那么强烈的空虚感,那么强烈地想念家和亲人。
幸子把身体又蜷起一些。没有作声。
※
还是许晴天的最后一天,坐着火车从日本写生回来。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说是晚上就能到,不用去接她。
妈妈很高兴地说家里冰箱中还有些西瓜,给她留着。然后再敖些热粥给她。
哥哥问她去日本写生开不开心,有没有记得带他嘱咐她买的那个游戏。
爸爸说平安就好。
不知道妈妈知道许晴天的死讯后,会不会对着冰箱中留给她不怎么出色的女儿的西瓜流泪。
哥哥或许还在等着他的游戏,或者希望能再教一次那个成绩不好的妹妹写作业。
爸爸一定很伤心。
还是。
你们已经忘了我呢。
坐在地上的女生盯着窗口在夜色中特别明显的白色晴天娃娃。
那个晴天娃娃不怎么准,该换了。
天天挂着它还是时不时会下雨。
※
“夏子。你回来了。我好担心啊。去哪了?”楼下传来声音。
女生把房间的灯打开,平静地书包搁在椅上。
“原来是这样。好担心啊。幸子什么都没有说呢。”大概是夏子慢慢解释了什么,优子的声音像是松了一口气。
“我看天气预报说是今天可能会下雨,但一直都没下,可能是晚上才下。我一直在给你打电话,你都不接。我真担心你被雨淋湿。今天都忘了告诉你天气了。”
“好啦妈妈。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站在窗口望出去。
天上堆积了一圈珍珠色的云,应该是乌云。虫子有些多了起来。
都是下雨的预兆。
站在窗前看着。
一辆轿车驶过。雨哗啦哗啦地下了起来。
“幸子。吃饭了!”
※
“幸子。夏子刚才去帮你买和服了呢。”在饭桌上,优子微笑着说。
“恩。”女生平淡地低着头,模糊地应了一句。
“姐姐可是帮你啊,怎么连一句谢谢也没有?”七川胜一郎抬起头来。
“……”女生漠然地抬了头,淡淡地看了夏子一眼,“……”
“没,没关系的啦,爸爸。”夏子忙笑着摆手,“帮幸子买和服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优子慢慢地笑起来,“夏子真是越来越懂事了呢。”
“……”胜一郎叹了口气,“是啊。真是越大越懂事,不用我们操心了。”
“……”夏子微笑着,“那只是爸爸没有看到我任性的地方啊。”
“夏子什么时候任性过?”胜一郎看着优秀的女儿,也微笑起来,“但是幸子啊……”
“……”低头不语的幸子接到胜一郎若有所思的目光,却只是若无其事地安静吃饭。
“幸子也很不错啊。”看看气氛不对,优子忙打圆场,“上次英语不也得了全班第一吗?”
“恩,是啊。”夏子也赶快说,“幸子比我优秀很多……”
“我吃完了。”安静的女生放下筷子,漠然地站起,淡淡说到。
离开饭桌,隐隐听到身后的一声叹息。
但女生只是安静地走到客厅,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机。
其实也不太喜欢看电视。幸子拿着遥控器把台调来调去,隐约听到饭桌上一两句似乎是有些刻意压低的声音。
“幸子那孩子……真是……”
“唉,幸好还有夏子啊……”
“别这么说……不过,要是她也能像夏子那样,该多省心啊。”
“明明是双胞胎啊,姐妹俩怎么就差这么多呢。”
※
我迟回来的时候。
从来都没有接过一个从家里打来的电话。
你们也没有谁等到我回家才一起吃饭。
我出门的时候。
你也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当天天气。
也不曾嘱咐我记得穿衣或带伞。
以前“七川幸子”帮夏子去买东西时。
你们或夏子谁都没有说过一声谢谢。
每次夏子得好成绩,总会得到你们的奖励。
而我即使考得比夏子好很多,也不曾得过你们一次另眼看待。
※
女生低下头,慢慢地抓紧了手中的遥控器,抓得指节发白。
还是许晴天的时候,尽管爸妈也不会打电话问候,却会说“超过7点之后,一定好回到家,如果还没回到家,一定要打电话。”
还是许晴天的时候,爸妈也不会在出门前告诉自己天气,却会在前一晚叮嘱许晴天自己看天气预报。
还是许晴天的时候,帮许然买东西,一定回得到奖励,尽管那可能是哄小孩的一支冰淇淋或一颗糖。
还是许晴天的时候,考得好了之后,爸妈也不会说什么,也只是笑笑,摸摸她的头。
七川幸子的记忆大部分都很清晰。
以前七川胜一郎也能把她抱到膝头,骄傲地宣布这是他的女儿。
以前七川夏子也曾和她形影不离。
以前七川优子也曾把她当宝贝,如此宠溺。
有冰凉的水滴落在遥控器上。
女生低着头,面无表情地想着这是不是七川幸子的记忆在流泪。
脑海里有两个声音慢慢地重叠起来。
一样的有些低,有些沙哑,但还是很清澈阴凉,淡淡的,带着些微苦的药草味道。但还是能分辨得出。
※
你们已经忘记我了吗。
许晴天的声音。
你们已经忘记我了吗。
你们已经忘记我也是你们的女儿了吗。
七川幸子的声音。
像是从遥远的天边,或是深邃而无边的宇宙里,传来的模糊声音。
穿过不同空间的声音。在脑海里,就像播放电影时被形象化了一般,仿佛两个画面,缓慢重叠。
声音中有不知名的水滴落下来在女生的脸上。
第三十一章
祭典在晚上举行。
这个夜晚不够清朗,有些乌云,也没有月色和星星,夜色有些朦胧和模糊。
祭典沿路的两边挂满了灯笼。其实并不是那种颇有风味的灯笼,里面没有摇曳的烛光,灯笼也不是竹架做成的糊着纸,也没有谜语在上面。
这些灯笼不可避免地带了现代化的感觉,但是在灯笼的外面,仍是用心地糊了一层纸,用毛笔沾黑墨写着大大“祭”。
那些灯光从纸中透出,显得很模糊,像是蒙了薄薄的雾霭般昏黄的感觉,所有眼前的景物都被这种昏黄模糊起来。
沿着石阶慢慢地走过去,祭典的地点在阶梯的尽头,路的两旁是黑色的树影和模糊的灯笼。
而阶梯尽头,是一片灯海,涌动的人潮,还有潮水般,一次次击在海崖边,泛出白沫,发出巨大声响的人声。
像是沸腾的水,慢慢往外冒着白泡,与阶梯的安静冷清黑暗形成鲜明的对比。
女生忽然想起,许晴天以前,才刚懂事的时候,就看过一部电视剧。
※
有些烂俗的,有关仙女。那台破旧的电视信号很差,屏幕很不清晰,不停地拉成灰白的一片,并且传出沙沙的刺耳的声音。
很老的古装片,那时的拍摄技术也不怎么样,看起来都是土黄色的一片。
“我再也回不去了。”
那时,许然在院子里不停地拨弄着一个破旧的足球,而许晴天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翻着一本根本就看不出年代的小说。
一直在大声制造噪音的电视机中,突然传来了这样一句话。
许晴天慢慢抬起头,盯着信号差得已经看不清屏幕的电视。
“沙沙”的刺耳的声音,一点点地刺激着耳膜,每一次都在挑衅着女生的极限。而那个带着淡淡忧伤的声音,在这样的杂音里,这样清晰而平静地传来。
屏幕里的那个女子,穿着式样简单,淡淡的,甚至能看出已经挺旧的衣裙,却让许晴天惊为天人。
细腻而又清澈的眼神,淡淡的神色,五官清秀,却多出一份淡然。
“我再也,回不去了。”
那个女子站在阶梯上,她的身后那高高的阶梯,穿过云层,是令人向往的神界,而她的眼前,那低矮的地面,是庸俗而喧闹的人界。
一个是美丽,神秘而优雅,一个是平淡,炎凉而俗气。
但是,在那广袤的大地上,某一处站着她最爱的人。
女子慢慢地回头,望着曾经陪伴她多年的地方。在那不清晰的电视上,可以清晰看见女子眼里的犹豫。她犹豫了。
“……”在女子犹豫的时候,地面上传来这样一个模糊的声音,被“沙沙”声掩住了,听不清在叫什么,隐约是呼唤一个人的名字。
“……”女子转过身来,阶梯的尽头,站着那个她最爱的人。
不温润,不俊雅。只是挺白净的一书生,甚至有些土气。
穿着破旧的麻布衣,还有沾了泥的布鞋,那个书生就站在地面上,阶梯的尽头,看着那女子微笑。
于是那女子毫不犹豫地奔了下去,再也没有回头。
※
朝着她所爱的人的方向奔跑,不管是地狱还是天堂。
※
真讨厌那样热闹的地方。习惯了清净的耳朵如此厌恶那样吵闹的声音。
像是在闷热在夏夜里,在睡觉时,无数的蚊子在耳边飞来飞去,一齐发出“嗡嗡”声那般令人厌恶。
女生毫不犹豫地转过身,朝着阶梯上方走。
“幸,幸子?”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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