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晨摇了摇头，“这个大王子一直当国王是他的亲生父亲，他一定把国王当自己的亲生父亲来爱戴。可长大这个时候，突然听自己的母亲亲口告诉他，原来事情不是那样的，他的母亲还跟父亲以外的其他男子发生过关系，他又怎么会开心呢？”

    初晨自顾自地说着，13岁的她，从未意识到自己早已有着超出这个年龄的成熟。男子有些惊讶，旋即神色有些暗淡下去，他像是想起什么，脸色变得越来越晦暗。

    “大哥哥，你怎么了？”

    “哦，没，没怎么？”

    第一章 那人，那山，那狗（12）

    “大哥哥，你的故事讲完了吗？”

    “嗯…….”男子若有所思，又似乎心不在焉。

    初晨有些懊丧，觉得自己不该做个多嘴的听众。她低着头，仿佛做错了事一般，长长的睫毛垂在白净的脸蛋上，衬着夜色，别有一番楚楚动人的感觉。

    男子有些于心不忍，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那个故事不好听，我给你讲讲灵山怎么玩吧。你瞧，从这边爬过去，后面有一个很高很高的山峰，早上坐在山坡上，可以看到太阳从山峰后面钻出来，就是短短的几分钟之内，整个山峰好像被阳光披上一层金黄色的盔甲一般，特别得威风好看。还有这边……”

    男子絮絮叨叨地说着，在这山风习习的夜晚里，他的声音温润如水，绵绵地荡开去，消弭在空旷的山谷里。初晨听着听着，睡意泛上心头。忍不住打起了哈欠，她努力地想睁开眼睛，却又掌控不住自己，眼皮沉沉地往下耷拉。

    在愈加浓厚的睡意中，初晨朦胧地记得，她乖乖地把小手交到了男子宽大的手掌里，那种肌肤相亲的体温在夜凉里如一股暖流，荡漾了全身。她像一只温顺的小鹿，被男子重新背了上去，走在回喜来福饭店的路上。她歪斜着脑袋，迷迷糊糊地发问。

    “大哥哥，你真好。你也是来这里玩的吗？我还能见到你吗？”

    “小丫头，快睡着了还这么多话。”

    “那你是来这里玩的吗？我还能见到你吗？”初晨不甘心地又问了好几遍。

    “不是了。我来这里工作。”男子终于被打败了。

    “什么工作呢？”初晨继续喋喋不休。

    “为一家旅馆工作。”

    “叫什么名字？我想去做。”

    “陌上花开。”轻轻地吐出了这四个字，男子的声音里突然泛上一股淡淡的忧伤。他腾出一只手来，拍了拍初晨的后背。“小丫头，累了就趴我背上睡吧，别那么多话了。”

    “哦……‘莫上划开’，我记住了……对了，这四个字怎么写啊？你一定要记得，把这四个字写下来给我……”

    男子有些又好气又好笑，初晨终于得到了答案，心满意足地睡去。

    夜色，越发得浓黑起来，浓得仿佛化不开。

    第二章 黑灯瞎火的舞会（1）

    第二章

    八年后。

    一个略有些苍白的房间里，阳光透过有些生锈的栏杆照射进来，铺开在地上，成了一屋子的斑驳。

    松木制成的画架支在那里，架子前，一个容貌清丽的女孩正托着调色盘在那里作画。她乌黑的长发在晨风中微微拂动，长长的睫毛如蝴蝶的翅膀，这作画的人，本身就是一幅让人痴醉的美景。

    “林初晨，大早上的，又一个人在教室发呆啊？”

    随着这声爽朗的问候，一个红艳艳的身影迅速闪了进来，低低地伏下身去，凑近了画架，想去看清帆布上的画。从背后看来，红衣女孩身材窈窕，纤细的腰肢在紧身牛仔裤的勾勒下，越发显出青春的美好。

    “晕！又是《那人，那山，那狗》啊？拜托，林初晨林大小姐，您别老画这么土的风景，行不行？现在流行抽象派。什么叫抽象派，就是眼睛长在鼻子上，鼻子长在胸脯上。但凡是身体的器官，一定要长错位了，一定要让人看不懂。看不懂的，才叫艺术！”

    红衣女孩滔滔不绝地发表了一大通议论，林初晨被逗乐了，笑得几乎要拿不稳画笔。她放下手中的作画工具，转过身去，要去拧红衣女孩的鼻子，对方却身手敏捷，一下子就避开。

    “讨厌！脏兮兮的手，别把我的脸弄脏了。”红衣女孩故意做出生气的样子，笑嘻嘻的语气却出卖了她。她也不等初晨回话，突然变魔术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大塑料袋来。

    “喏，给你买的早点。热乎乎的豆浆和香喷喷的鸡蛋饼。怎么样？我够意思吧？”

    眼看对方这般殷勤相向，初晨也不好意思再追究刚才的那番奚落。她轻声说了个“谢”字，接过早餐，坐到一旁，从桌椅中找了个干净的角落，安安静静地享用起早点来。她喝豆浆的时候只是小小地啜饮一口，连啃咬鸡蛋饼时都是用舌包裹住碎屑，才小小地咬下一口，一副十足十的淑女模样。

    一时间，整个画室仿佛又静谧下来。红衣女孩看到这幅场景，自顾自笑了笑，她似乎已经习惯了林初晨的淑静，不再去惹事生非，反倒自己去搬了把椅子过来，坐到适才初晨作画的画架前，认真端详起那幅完成大半的油画。

    第二章 黑灯瞎火的舞会（2）

    整幅画的基调，是很青葱的色彩，横亘的山脉连绵潜伏，山脚下是一片片起伏的草甸。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牵着一只黄毛的小狗，静静地站在山上。这一人一狗都是背向而立，可却看不出人在天涯的萧瑟味道，反而有种别样的轻快与欢闹。

    “林初晨！”突然，这位本来还算安静的观众又大叫起来，吓得初晨险些呛了口豆浆。

    “薛小咪，你能不能别老一惊一乍的。”林初晨拍了拍胸口，咳嗽了几声。

    “嘿嘿，林初晨，我突然看明白了，这幅画背后肯定有故事。你从进入美院到现在，从颠来倒去画了好几十遍了。素描课你画的是这个男人，水彩画课你画的是那片风景，现在到油画课了，这个男人进入风景了，然后里面还多了条小狗。哈哈哈，我真是盖世聪明，这么复杂的‘连环画’都让我看明白了。林初晨，你赶紧招了吧。”

    初晨含笑不语。时间过得真快，这句话仿佛老生常谈，可真正落到自己的生活，光阴却是那样不动声色地一页一页翻过去。八年了，她从一个纤细的初中小女生长成一个身材窈窕的大一女生。进入美院油画系不到一年，她已经凭着绘画天赋在系里小有名气。而此时此刻，在她身旁喋喋不休的那名红衣少女，是她同寝室的室友，也是她最要好的朋友薛小咪。这两个人平时待在一起，一动一静，性格迥然不同。就比如这样一个平常的清晨，林初晨只是正好起得早些，便想趁着画室里气氛安静，自己早先过去练练笔。毕竟，快到期末了，又该到交期末习作的时候了。没想到，她刚在架起画了大半的作品，还没等凝神下一笔该如何着手，薛小咪已经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眼看林初晨又一如既往地打起太极，薛小咪也无心穷追到底。她一副大度的神色，掸了掸手，说：“算了算了，懒得问你了。对了，我今天一大早来找你，是有很重要的事情。”

    说这话时，她神色一本正经。初晨看得有些好奇，“怎么了？”

    薛小咪继续卖关子：“真的是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在我说之前，作为你古道热肠、美貌如花、冰雪聪明、世间难寻的好朋友，你一定要答应我。”

    听她这么啰里啰唆地胡诌了一次，初晨紧紧咬住嘴唇，才勉强忍住笑意。

    第二章 黑灯瞎火的舞会（3）

    “好了好了，别当自己是女版周星驰，要说赶紧说，不说我就走了。”

    “喂，喂，好歹吃人嘴短，你都吃了我的鸡蛋饼，喝了我的豆浆了，答应还是不答应。”

    初晨无奈地摇了摇头，她知道这个好友脾气上来，就开始耍赖，只得点点头，“行，行，姑奶奶，答应你就是。不用说得这么神秘兮兮，准是哪门课的作业来不及完成，想让我帮你做，是不是？”

    薛小咪神秘兮兮地妩媚一笑，看得初晨心里更加发毛。

    “错——这周各门课程要交的作业，我都写完了。”

    初晨一脸错愕，“太阳从西边出来了？那你到底要什么？”

    “来，跟我来就知道了。”薛小咪不管三七二十一，拉起初晨就往外走。

    画室外，是美院的林荫小路，清晨的微风吹来，两侧的树木微微轻摇树叶，空气中满是春日的清香。

    此时此刻，林初晨却无心欣赏美景，心里满是七上八下，不知道薛小咪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不要啊——”

    一阵凄厉的尖叫声突然从美院女生宿舍的三楼传了出来。

    “嘘，嘘，你干吗呢？别人会当我试图猥亵你。我岂不是要活活冤死，长这么大，我从来都没对女人产生过兴趣。”薛小咪被林初晨的突然尖叫给吓着了，抢身上前，紧紧捂住了对方的嘴巴，自己嘴里却还胡言乱语地说着。

    初晨的脸蛋羞得通红，她有些愤愤地从薛小咪的强抱中挣脱出来，指了指床上那条乳白色的超短裙，说：“你，你让我穿这样的裙子出去，就是，就是猥亵我嘛。”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极其隐忍，脸上泛出细密密的汗珠，样子显得分外娇羞清丽。

    第二章 黑灯瞎火的舞会（4）

    薛小咪愣了下，看着初晨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忍不住又拍起手来，说：“对，对，就要这种感觉的，太美了，我见犹怜啊。今晚你穿着这条裙子出去，我穿那条出去。咱俩只要一出现在设计系的新生舞会上，准保把所有的男生都看得直流口水，从此就可以名扬美院了，嘿嘿。”

    一面说着这话，薛小咪一面从床上拿起那条白色超短裙，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说：“你看看，穿上之后肯定特显身材。咱俩经常一起去浴室洗澡，我知道你的身材，那绝对是前凸后翘型。嘿嘿。穿吧穿吧，别暴殄天物。”

    初晨听得几乎要晕厥过去，觉得自己那叫一个“误交损友”，连连摆手。可她又担心薛小咪天生大大咧咧，嘴上不留把门地胡乱嚷嚷，搞不好闹得其他宿舍的人都听见了。只好自己先缓下语气，好言好语地跟损友商量：“我真不能去。说正经的吧，你知道我天生缺乏运动细胞，上过三次舞蹈课，每次都踩男同学的脚。如果真跟你去了舞会，未见得能给你添光增彩，搞不好还连累你丢人呢。”

    谁知道薛小咪听了这番话却更来劲了，狠狠拍了下自己的大腿，叫了一声：“说得好，要的就是你这样的‘踩脚王’。”

    初晨不解地看着她。薛小咪像是要下什么决心一般，挠了挠头，说：“好吧。我就说实话吧。其实…….其实，是这么回事。你还记得，两周前，我们一起去看美术馆的《今夜无人入眠》的设计大展吗？”

    “记得，那是法国名家大作展览，对我们美院学生，是必须要去看的展览，也是一次很好的学习观摩机会。那天是开展第一天吧，我俩早早地就赶过去，没想到公交车上的人那么多，大家挤来挤去的，挤得我浑身骨头都痛。”

    薛小咪点了点头，得意地眨巴眨巴眼睛，说：“对啊。但是我没想到的是，这一挤，居然还挤出一段艳遇来。”

    初晨不由瞪大了眼睛：“真的？”

    “当时，你先被人流挤上了公交车，我在后面，中间隔了好几个人。我心里一着急，就想使出蛮劲挤过去，没想到一不小心，撞到一个人身上。他一回头，哎呀，我就惊呆了。”

    “难道你发现本校校长也上公交车了？”初晨几乎能想象出下面的老套情节，故意捉弄起小咪来。

    第二章 黑灯瞎火的舞会（5）<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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