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男子赶紧放开正负隅顽抗的杰克，俯身来看初晨。

    “我的脚踝，那里疼得厉害。”

    “你拿着手电筒，照着杰克，他就老实了。”

    “可是……”初晨有些糊涂了，她听说过狗狗害怕手电筒，如果用光圈照着它们，它们就会呆在原地。可问题是，如果她的手电筒用来对付一只小狗，那在这么黑咕隆咚的地方，这个男子怎么检查自己的足踝。

    仿佛看出了初晨的疑惑，男子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副太阳镜般的眼镜，冲初晨晃了晃，“夜视镜，能在晚上看清楚路面。我刚才带着这幅眼镜，带着杰克在山路上走。现在，我可以戴着这个，来检查你的足踝。”

    “哦……”初晨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戴着夜视镜晚上在山区遛狗。一时间，她觉得自己仿佛头一次上最头痛的物理课一般，因为对什么都一无所知，因为老师解释了许多她依然感到困惑，此时此刻，她只能用一句“哦”来掩饰自己的心虚。

    “我现在要帮你脱下鞋，你忍一下。”

    “哦。”

    “这么感觉疼吗？”

    “嗯，疼。”

    初晨怯生生地回答着。男子的手掌宽大而温暖，他轻轻地揉搓着初晨赤裸的脚踝。一种异样的感觉在微凉的夜晚从足尖传至心头，黑暗中，初晨的脸，再一次红了。

    “现在能起来吗？我搀着你，试试看。”

    第一章 那人，那山，那狗（7）

    在男子的搀扶下，初晨挣扎着用足尖点地，站了起来，那种刺骨的痛又传遍心头，她身体一歪，靠在了男子的怀里。

    “我还是觉得很痛，站不起来。”

    暗夜里，男子似乎有些踌躇，他挠了挠脑袋，像是要想清楚一件事情。过了约莫半分钟，他抬起头来，说：“来，我背你回去。告诉我，你住的旅馆往哪个方向。”

    于是，接下来的事情有些顺利成章。小小的初晨俯在男子的背上，她有些害羞地用手臂环住男子的脖子。精力充沛的拉布拉多犬杰克兴奋莫名地冲在最前头，如果不幸被某块石头撞了个跟头，它会一骨碌就爬了起来，继续趾高气扬地充当先锋的角色。

    “小姑娘，大半夜的，你怎么一个人在山里逛？多危险。”

    “嗯……我看见山那头很热闹，特别想去看看。”

    “你爸爸妈妈呢？你总不会是一个人来玩吧？”

    “他们……他们吵架了……其实是正在吵架。”

    男子的脚步有了点迟滞，他突然觉得肩头有些微凉，似乎有几滴水珠浸湿了衣服。初晨的一只手臂从男子的肩头缩了回去，她似乎在擦拭自己的脸庞。

    微凉的夜，俯在肩上柔嫩如花朵般的小女孩，一条在前方摇头晃脑有些困惑的拉布拉多犬，仿佛有什么决定非做不可。男子吹了一记口哨，突然转了过去，朝着反方向的山路轻快地走了起来。

    泪眼婆娑中，初晨有些迷惑：“大哥哥，你要去哪？我住的旅馆不是这个方向。”

    “可你想去的地方是这个方向，对吧？”男子爽朗地笑了笑，身上的气息清新而温暖。初晨有些恍惚，缓缓的，她把脑袋斜斜地靠在了那宽阔的背上。

    沿途望去，路边繁华得一如白昼。

    第一章 那人，那山，那狗（8）

    每家店铺前，都摆出大排档的架势，塑料桌椅以略有些拥挤的方式码放在那里，羊肉串的焦香味道弥漫在空气中。围着一团刺啦作响的篝火，数十个身穿休闲服的男女正在那里围着歌舞。两个中年男子领着三四个小孩，手里是瘦长的烟火筒子，用打火机一点着引信，便立刻伸长了手臂，举着烟火对准天空。噼噼叭叭的，璀璨如流星的美丽瞬间绽放于暗夜中。

    一个小男孩举着机关枪，嘴里发出“突突突”的声音，冲着大排档里就餐的食客一路扫射过来。直到停在初晨和背着她的男子面前，咧开了嘴大喊：“妈妈，这里有个伤员！快，快拿我的急救箱！”

    初晨笑了，突然，她觉得脚踝上的伤不是那么痛了。

    背着她的年轻男子也笑了，他腾出一只手来，摸了摸男孩的脑袋，说：“乖，帮哥哥照看一下伤员，现在哥哥要走开下，去给伤员搞点病号饭。”

    男孩立刻点了点头，似乎被某个高级将领委派了特殊任务，脸上写满了荣誉感。

    眼看着男子走开，似乎在羊肉串的香味诱惑里有些焦躁，拉布拉多犬杰克突然使了把蛮劲，一下子摆脱了初晨掌中的皮带，跑出百米冲刺的速度，冲着年轻的主人一溜烟就过去了。

    接下来的一幕叫人啼笑皆非，当杰克的主人正掏出钱包，从售卖烤串的店主那里接过一把刚烤好的喷香羊肉串时，杰克肥胖的身子猛地撞上了男子的腿，以至于他的主人手一抖，还没完全接稳的羊肉串全部掉在了地上。于是，杰克心满意足地一屁股坐在地上，用肥硕的身子圈起全部的战利品，迅速且按顺序在每根羊肉串上地舔上它的口水。

    虽说离开肇事者和倒霉的主人还有二三十米远，初晨还是能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她实在忍不住了，扶着肚子大笑起来。连她那背着机关枪的小小勤务兵也跟着大笑起来，一边儿拍着掌：“这条赖狗，太赖皮了！”

    显然，杰克没有听到观众们的点评。此时此刻，它正低着头，努力地不去看对它怒目而视的主人。男子无奈地笑了笑，伸出手，试图拎起它的后脖梗儿。谁知道杰克却索性赖皮到底，它撑开了肥硕的身子，四肢都紧紧地趴住地面，连那条毛茸茸的尾巴都贴到了地上，仿佛老母鸡护小鸡一般，把所有的羊肉串都护在自己的两只前爪里。

    初晨笑得几乎要岔气。接下来的一幕，却让她更啼笑皆非。

    第一章 那人，那山，那狗（9）

    杰克那年轻英俊的主人大概不甘心就这么被一条贪吃的狗打败了，他转身去了烧烤摊旁，买了一大把更为肥美的烤鸡腿。随即，男子蹲下身去，离着杰克五六米远，举着一个香喷喷的鸡腿在它前面晃来晃去。在微风习习的山间夜里，这种诱人的香味，大概飘得很快。青年一面冲杰克晃动着鸡腿，一面扭过头来，冲初晨和小男孩挤眉弄眼，嘴唇歪了歪，指向那堆正被杰克当宝贝保护的羊肉串。

    “他什么意思？”小男孩有些不解。

    初晨“咯咯咯”地笑了起来，“他呀，想跟那条狗狗斗智斗勇呢。他的意思是，一旦他用鸡腿把杰克引开了，咱俩就赶紧冲过去，把那堆羊肉串抢救出来。”

    小男孩立刻佩服得五体投地，就差冲不远处正准备“智擒”坏狗的“总司令”敬个礼。只见他神色凝重地盯住这一人一狗，随时等待着冲锋抢救羊肉串的最佳时机。

    而此时此刻，可怜的拉布拉多犬杰克，眼前的复杂状况似乎超过了它的思考能力。它低头看了看两爪圈住的一堆儿羊肉串，又抬起头看了看眼前那个明显更为肥美的鸡腿，内心似乎纠结得不行。

    青年强忍住笑，又探低了些身子，举着鸡腿，冲杰克晃了晃。肥硕的拉布拉多犬终于略略地站起了身子，它踌躇着，试图向前，又有些犹豫不决。或许是为了刺激它的决心，青年做出更让人笑晕的动作，他缩回了手，把鸡腿送到口边，狠狠地咬了一口，一时间，浓香的鸡油顺着唇间淌了下来。青年美滋滋地添了添嘴唇，又咂巴咂巴嘴，一幅享受人间至上美味的模样。

    这下子，杰克可算是受刺激了，两眼都要冒出火来，它“噌——”地一下蹿了出去，冲着主人手里的半拉子鸡腿奋勇无前地扑了过去。

    “姐姐，冲啊！”

    小男孩看见敌人终于上圈套了，兴奋地跟百米冲刺似地弹了出去，迅速且干净利落地捡起撒落一地的羊肉串。

    而此时此刻，杰克还没抢到那条鸡腿，男子已经迅速站起身来，右手一抡，做了一个大力的抛掷动作，鸡腿以一个完美的抛物线落到百米开外。杰克气呼呼地跑了过去，肥硕的身子显出难得一见的敏捷。当它终于把“胜利品”叼到嘴里后，脸上显出洋洋得意的神情，抬起胸脯，一溜烟地往回跑。看来，它还真没忘记它的那一堆羊肉串。可当杰克跑回原地时，除了地面上还遗留有羊肉串的一大摊子油渍，那里已经是空空如也。杰克绕着那摊还弥漫着肉香的油渍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眼神中满是疑惑不解。

    第一章 那人，那山，那狗（10）

    眼见得整个战斗进行得干净利落，以敌人的完败告终，坐在一旁观战的初晨“咯咯咯”地笑着，鼓起掌来。

    获胜的一方转回到初晨身边，这两个一大一小的男孩子坐了下来。青年男子把手中剩余的鸡腿赛了两串给小男孩。

    “喏，给你，奖励你刚才的英勇作战。”

    “谢谢长官。”小男孩一本正经地敬了个礼，结过鸡腿，刚刚要张嘴咬下，突然耳边传来温柔的呼唤声。

    “小刚，时间不早了，跟妈妈回去睡觉吧。”

    小男孩眨巴眨巴眼睛，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可到底不敢违背更大一级的领导，挠了挠头，冲适才的“战友”挥了挥手，说：“我走啦，明天再找你们玩儿。”

    初晨温和地笑了笑，抬起手来，冲他挥了挥，直到那小男孩没入夜色中。

    “来，吃个鸡腿。别再依依惜别了。趁热吃，当心杰克回过神来，又过来打劫。”男子把一串肥厚的鸡腿塞到初晨手里，沉沉的夜色中，初晨的心里生出笑意来。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杰克终于发现了对手的诡计，作为一条拉布拉多犬，它充分展示了自己不记仇的憨厚本性，随着一溜烟的小跑，它傻头傻脑地跑回主人身边，不停地摇晃着尾巴，一脸谄媚地盯着被“收缴”回去的那堆儿羊肉串。男子不由又气又好笑，在它的肥屁股上惩罚性地打了几下，这才把羊肉串“还”给了它。杰克终于靠厚脸皮赢回了夜宵，这下子，它心满意足地发出“呜呜呜”声，温顺无比地躺到在主人的脚边，

    夜，凉如水。

    远处，是山峦隐隐约约地起伏。黑漆漆的夜幕里，星星仿佛断了线的珍珠，撒落得到处都是。

    初晨的心，几乎要化在这样美丽的景色中。青年男子仿佛有很广博的天文学知识，对着天空指指点点，给她讲每一颗星星的故事。初晨听得入迷，不时频频发问。

    “大哥哥，那两颗绿莹莹的星星，他们有什么故事么？”

    第一章 那人，那山，那狗（11）

    “哪两颗？”

    “喏，就那两颗，靠得很近，看起来就像一对好朋友呢？”

    男子顺着她的手势望去，笑了笑，“那是卡斯达和波利克斯。”

    “卡什么，波什么？”初晨听得有些拗口。

    男子笑了笑，又重复道：“卡斯达和波利克斯，那就是十二星座中的双子星。这星星的背后，有一个希腊神话，说的是有个王后生养有两个儿子，这两个儿子很相亲相爱。有一次，王子们一起出去打猎，哥哥为了杀死一只野猪受了重伤。王后去看望哥哥时，告诉他不要担心自己的病情，他很快会好起来。”

    “天下的妈妈，都是这么说的。”听到这里，初晨忍不住撅了撅小嘴。

    “但这个妈妈，有一些不一样，她偷偷告诉儿子，他不是自己和国王所生，大王子的生父其实是宙斯，所以他拥有不死的生命力，但嘱咐大王子无论如何不能说出去。”

    听到这里，初晨似乎想到了什么，她轻轻叹了口气。

    男子有些奇怪：“小丫头，你为什么要叹气？”

    “我在想，大王子听到这个消息后，大概是很难过的。”

    “为什么？”男子有些奇怪了，“大王子知道自己可以长生不老，不是应该开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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