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妇_完结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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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晒干了、蒸发了。*年后,绝爷除了三十多亩田产外,手头再没有其他赢余,但享受惯了的两口子又不愿意辞掉长工或是短工,绝爷更是认为,如今两口子已经六十出头的人了,能再活个几年?还是舒舒服服过完余生吧。这一年麦秋刚过没几天,绝爷就决定把一部分田产卖了。消息一出,村里几个富裕人家纷纷到绝爷家里商量买地的事儿。

    听说绝爷要卖地,可珍很兴奋。这些年来,她很照应绝爷两口子,知道绝爷两口子好吃,自家做点什么好吃的,都要打发两个儿子给送过一些,逢年过节,她还总要提着东西亲自问候,她等的就是这一天!吃过晚饭,可珍端着盆刚刚汆好的羊肉丸子,带着来福、来利两兄弟来到绝爷家。

    绝爷老婆见可珍又端了吃的过来,佯装生气地说:“咋不给孩子留着吃?将来让孩子说馋嘴的大爷、大奶奶总惦记他们吃的。”

    可珍忙笑道:“您说哪儿去了,来福、来利听说是给您端来高兴着呢,他们到您这儿来您哪次不给吃的?记着您的好呢!况且我也没少了他们那份儿。”

    绝爷两口子听可珍这样说很高兴,围着来福、来利打开了话匣子,说可珍有后福,两个儿子长得好!

    可珍跟他们闲扯了会儿,话锋一转冲绝爷老婆说:“听大伙念叨我大叔想卖几亩地,真有这回事儿?”

    绝爷苦笑了一下,说道:“你叔没出息,如今闹到卖田的境地,也不是啥光彩的事儿,不提也罢。”

    可珍忙正色道:“您的为人咱卫扈屯谁不竖大拇指?如今卖田自是有您的想法。大叔,我也不跟您绕弯子,如果您真打算卖,我想买过来一些,价钱我决不少给,只兴比别人高,不会比别人低。”

    绝爷听她这样一说,脸上有些尴尬,心里叹道:硬了大半辈子,临了儿落到被寡妇追着买地的地步,犹疑了一会儿,说道:“按说卖给谁都一样,只是镇长已经跟我打了招呼。”

    第十章 抢买地可珍和卫老宗心生嫌隙(2)

    可珍忙问:“您答应了?”

    绝爷磕磕旱烟袋说:“还没到那一步,但我不希望因为这几亩田惹得大家不痛快。”

    可珍笑道:“镇长是啥人您还不知道?虽说人横点,但凡事让人,对人仁义,这镇里谁不知道他家的几个长工跟家里人吃一样饭菜,闹得长工们都想给他家扛活。他要是知道我也想买您的地,一准不买了,更不会跟我闹不痛快。”

    绝爷一听也是,卫老宗是不会跟个寡妇一般见识的。他想了想说道:“虽说老宗是这样脾气,但还是等明天我把他叫过来当面说开了好。”

    第二天,可珍早早地来到绝爷家,待卫老宗一露面,可珍就把自己买地的意图说了,并请卫老宗给做个证人,她按照比市价高一厘的价格买下绝爷十亩地。卫老宗原本以为今天绝爷把他叫来是商量地价的问题,没想到可珍上来就演了这么一出,要埋怨绝爷吧,但看得出绝爷很是尴尬,几次想打断可珍的话,看了看卫老宗又不知道说啥好。卫老宗对可珍早有看法,一个女人不安分守己地养育孩子,跟个疯婆子似的逮谁骂谁,天天打官司告状,太不成体统。今天又让他吃个哑巴亏,即便是不屑于与她计较,心里还是噎得慌,对可珍的成见也就更深了。

    卫老宗原想着孩子多了,田产也该多置办一些,将来这几个小的长大的时候,不知道他还在不在了,田产是个实东西,即使将来他不在了,走得也安心些,但上次置办田产的计划硬生生地被可珍那个娘们搅和了。

    人的心意总是复杂的。虽看不惯可珍的舌尖嘴巧,但如果她几天不闹腾件事儿,卫老宗还觉得少了点什么。对于内心的这点小秘密,卫老宗自己也发现了,开始他有些排斥这个想法,但他渐渐发现,可珍闹事于他是有不少好处的。早年可珍到县里打官司的时候,县上的官员由于要弄清案情,总要把他这个镇长找去,一来二去就结交了几个县里的小头头,等到可珍不去县城打官司后,所有的官司就全靠卫老宗解决了,因为有县长的话,所以事情解决起来比较好办。另外,可珍虽然霸道,对卫老宗表面还算尊重,只要卫老宗出面讲情,她一般会对别人做出一些让步。当然卫老宗出面讲情的时候不多,他得斟酌着来,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他不讲这个情。得到好处的村民就愈加念着卫老宗的好,这使得他在村民中的声望更深了一层。卫老宗对于自己的声望很是得意,也很是在意,常教育村里的小辈,做人要有正气,把吃喝钱财放在其次,这样才能立世,不至于让人在背后捅脊梁骨。

    但俗话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长期解决纷争的结果既给他带来了威望,同时也带来一些想不到的麻烦。

    置办田产的事儿没过几天,卫老宗家大门的木桩子夜里被人卸走了。卫老宗绷着脸在大门口转悠了半天,然后顺着家门口的两条路到其他两个村子转了转,晌午回来时面色有些激动,吩咐大儿媳妇给他炒些肉,再做个汤,吃完饭,卫老宗抽了袋烟,又眯瞪了会儿,披件夹衣来到了辛庄。

    一进村,卫老宗就骂开了:“兔崽子,也不打听打听你卫四爷是啥人,以为趁四爷睡觉偷东西就不知道你是哪个王八羔子了?狗杂种偷桩贼,你给我听着,今儿我留个面子不把你揪出来,三日内,你把桩子咋偷来的咋给我拉回去,否则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十章 抢买地可珍和卫老宗心生嫌隙(3)

    卫老宗在辛庄主街上畅快淋漓地骂完一遭后哼着小曲回家了。

    第二天早晨,长工辛二兴冲冲地跑进来告诉卫老宗,木桩子被人送回来了。卫老宗坐在椅子上抿口粥,蹙了蹙眉道:“算他识相!”杏红在旁边听了很兴奋,问道:“偷桩贼是谁?你咋知道是辛庄人干的?”卫老宗皱眉道:“没你的事儿,把孩子哄好了比啥都强。”

    卫老宗的大老婆卫许氏搬到厢房的第一年冬天就受了寒,落下了小便失禁的毛病,到后来越发严重,一天要尿几回裤子,尿得频了,卫许氏就懒得每次都换了,尤其冬天的时候,根本没有那么多棉裤可换,只得像孩子似的在棉裤里垫块尿布,一条棉裤往往尿来尿去穿一冬,刺鼻的骚味儿离得老远就能闻到。这两年,大概是习惯了穿尿湿的裤子,卫许氏尿完裤子后尿布也不垫了,结果,由于长期濡湿,大腿根部长了个脓包,奇痒难忍,痛得卫许氏经常一夜一夜嗷嗷叫着睡不下。由于脓包长得太不是地方,房先生被请过来也只是象征性地看了看,号了下脉,然后开了几剂去火的内服药和一点普通的外用药,但这些药并没有使卫许氏的病情得到多大改善,她依旧没日没夜地哭叫。瑞云忙着一大家子的活计也不能全力照顾她,只有傻闺女月娥和还没成家的家启整日陪在她跟前。

    一个半月后,卫许氏的腿部整个溃烂了,脓水不停地向外溢,恶臭的味道在院子里都能闻到。卫老宗估摸着卫许氏的生命快走到头了,一日晚间,憋了口气到厢屋看了眼大老婆。此时的卫许氏蓬头垢面,本来就瘦小的身子缩巴得跟家里刚刚生产完毕的母猫差不多大,蜷缩在炕上已经没了人形。卫老宗心下一片黯然。卫许氏迷迷糊糊地见卫老宗进来,心头有些激动,这离上次见卫老宗已经半个多月了,她蜡黄的脸上居然闪过一丝红晕,满怀期待地等着卫老宗同自己讲两句话。但卫老宗只是远远地看着她并不走近,已经陷入多次昏迷的卫许氏靠着女人的直觉敏锐地联想到可能是自己的样子太差了,脸上立刻又显现出一阵痉挛的恐惧,她使尽全身的力气向上拽了拽被子,意图掩盖住自己难堪的容颜,被子贴近眼皮的一刻,卫许氏多年努力抑制的泪水泛滥了。

    三十多年前,她刚走进这个家时,俏生的摸样招来多少后生的眼睛在她身上打转转!卫老宗为此不许她出门,甚至家里来人也不让她出去招待,更不让她干啥活,好长一段时间卫许氏都觉得做姑娘和做媳妇差别其实不大,一样得把自己裹在屋子里不能见人。当然,那个时候卫老宗是非常宠她非常缠她的,没日没夜地和她厮混在一起还嫌不够,每日听到鸡叫就抱着她皱眉头……这样的光景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卫许氏后来怎么也想不起她和卫老宗之间的关系咋就变得生疏了——是生家启以后自己得了一场病?还是从月娥傻了以后?她真的搞不清了。想到家启和月娥,卫许氏又是一阵心酸,这俩孩子都是她的心病。月娥还好点儿,人傻点儿也还能嫁出去,可家启……

    卫老宗站在门口为大老婆在心里叹息了两声后,就退了出来。也就是在那一刻,卫许氏挂着两行泪水永远地闭上了眼睛。出殡的时候,脓水渗出棺木流淌了一路。有人说,怕是卫许氏的整个身子都化成了脓水,否则就凭她那干瘦的身体怎能流出这么多的脓水?还有人说,这些不是脓水,是卫许氏多年来埋藏在心底的泪水在此刻倾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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