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湿的,像是才从木桶里出来,庭院里飘着淡淡的挂花香,他笑讽着望一眼,还拎着青纱褂琢磨的柳鎏道士,一字一句地说,“我就说为何沐浴完毕,衣衫也没了,原来是有人好断袖之癖。”
柳鎏的脸突然有些发红,“妖孽,你莫乱说话。”
“道士不是该清心寡欲么,怎么张口闭口就是妖啊妖的。”青梓款款而来,雪白的衫上还有在沐浴时被溅落的点点水花,他笑着,眉宇眼神不正,带着一点儿邪气,手指用力缓缓抽走了柳鎏手中的青纱褂,“要我妖给你看,我还不乐意。”
“你……你……”柳鎏余眼瞥了一下施子,看这番光景像是很在意他似的,咬唇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看我不治了你。”
寻常的震妖黄符纸……
青梓无谓的笑着,作势轻闲的将那席破青纱褂穿在身上,眸光若有似无地望他身上扫去,却在看清他手里的动作时,一张脸被映白了。
虽说是寻常的破符纸,
可他却摸了门板,手上印了千年朱砂粉,此刻在符咒上化开了。
而且手法姿势,竟是失传多久的天劫术。
青梓怔怔的站着,一席青衫倒有些清冷,神色慌乱,人也有些不知所措了。
此时,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抓紧了柳鎏道士施法的手臂,力道虽不大,却极其稳,“柳道士,莫动怒,我表弟年纪轻,性情好动调皮,得罪之处请见谅。”
白雩轻轻笑着,温徇儒雅且分外有礼。
柳鎏一愣,指着青梓的方向,像是很意外,“你表弟?可他分明是修行几百……”
“我在昆仑山上遇到他的,颇有些灵性且并无害处,我们二人相聊甚欢,已收他为表弟,请道长……”
“什么,你们两个?!你收了他?”
“……是。”白雩说完,别有深意地看着柳鎏笑了一下,“在下代我表弟,多谢道长了。”
柳鎏这一下子,愣怔住了,像是从他那眼神里体会到了什么,脸色涨红,咳嗽了一声,“你们那事儿我不管,可以你得看好你的相……呃……表弟。”
最后那句表弟,倒像是硬生生被突出来似的,颇有些不适应。
施子一脸不解,左看看右瞅瞅,有点不解,“你们……在说些什么?”
什么修行百……
还妖孽的,表弟表弟这么寻常的称呼有什么奇怪的,为何会这样难以启齿。
“啰嗦!你就别问了,等你成年了再说。”
被柳鎏这么一吼,一下子,世界清静了。
施子非常狐疑地望了他们一眼。
庭院深深,柳絮飞,满处桂花香。
廊处一白一青俊秀极了的公子,一个道士,三人别别扭扭的站着,表情都有些不太自然。
施子眯起了眼……
成年?!
— —||这和成年有什么关系,几年不见,表哥的敷衍功夫道是越来越厉害了。
想当初问他,为何天上会打雷,春天猫会叫春。
他也说深深地看着说,此事太深奥,等你成年再说……
哼,明摆着,欺负老实人。
不过,不解归不解,有一句话还是得说的,那就是……
“表哥,我不知你这会儿回来,他们兄弟二人一人用了一间房,要不……你睡我那厢房吧。”
“也好。”简洁二字,话也接得利索。
嗳,还忒不客气了。
“这怎么好,我跟青梓共一间就行了,把你表哥的房腾出来还给他才好,不然我们兄弟二人着实会不过意不去的。”
“行……那我去收拾收拾。”施子讪笑着应了一声。
柳鎏这人脾气性子还挺好,只是平日里不喜欢别人进他屋,这会儿这么安排正好,也免得他事后耍赖讨人算账。
施子低着头,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笑眯眯的,转身就准备去收拾屋子。
“别,莫麻烦了。我一路奔波劳累了,想早些休息,就委屈点和施儿挤一间吧,分开了这么多年……”柳鎏抓着施子的手,微使力,轻声说,“晚上,我有很多话要和你说。”
这话儿说得暧昧,施子怔怔的望着他。
有风吹过,树上有细碎的花朵飘落下……
他眉宇间的红朱砂,分外的妖娆,笑若桃花绽放。
9-3
关上门,施子舀来水,拿帕子在盆里沾湿了,仔细地擦着脸,脖颈,手。水是从厨房的壶里倒来的,刚烧开,也没掺和多少冷水,这会儿热气萦绕,将他的肌肤弄得红润极了,但他却一点都不觉得烫,反而觉得身子里都透着寒气,他四处望望,窗还开着……得关了。
“阴历七月十五就要到了,这日子又快不得消停了。”柳鎏侧身倚着窗,半躺在榻上,拎着一壶酒,视线悠悠地望着那轮明月。
那眼神有些伤感,还有点别的什么。
“表哥,我又没想你讨生辰礼物,你怎发这感慨?”施子停下手里关窗的动作,竖起耳朵听着……
“阴历七月十五俗称‘鬼节’。这一天,凡间的阴气很重,凡妖人鬼怪都极爱在这一天收集日月精华,而且如今世道也不太平,频添许多冤魂,它们经常扰乱凡间世人,我……怕你有什么闪失。”
“我挺好的,这世上虽不太平,也没你说得那么夸张。”
“胡说,你怎么解释今天的事,若不是白公子赶来的及时,怕是就让那蜈蚣精趁乱取了性命。平日的妖魔都这么肆无忌惮,恐怕阴历七月十五那一日更有一番折腾了……咦,你现在还这么怕冷么?”
施子讪笑着,擦干手。“是啊,老毛病手脚一到晚上就冰冷的,非得拿热水泡一泡。”
他说着,叼着发带的一头,胡乱拿它绑了松散的头发,捋顺了袍子。
踢了鞋子,上了榻。
手肘碰了碰柳鎏,让他往里躺一点,横一眼,“把鞋脱了。”
柳鎏倾着身子,搁了酒壶,脱了靴履,抱脚低头乖乖的解着缠在足上的白袜,他手上的动作停滞了,低吟了一下说,“我到时候再给你开个方子吧,补血冲阳。我这回在崂山上特意问了师傅,他说你阴历七月十五生,体内阴气比较重,如又有手脚发寒的状况,若不是身子虚贫血的话,说不定是百年难得一遇的‘阴子’。”
施子撩起一旁的被褥盖在身上,坐在榻上,好奇地偏头问,“阴子?那是什么?”
“就是带着月之精华而生的人,阴气比较重,而且还能看到许多旁人看不到的东西……比如冤魂……”柳鎏的声音突然低了,像是极神秘地说,“如今许多练武之人修习至阳至刚的绝世武功,就喜欢你这种,来阴阳双修,调和功力。”
“你胡说些什么!”
“可惜若是让他们知道‘阴子’是个男儿身,不知该多痛惜。”
“我揍你了。”
柳鎏狂笑着,护着酒躲着他的挥过来的拳,眼神里有着一丝忧虑,“问你个正经儿事,白天晚上的,你有没有看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没。”
“真的没?”
“除了那蜈蚣精,真没瞧见别的了。”
柳鎏浑身一软,放松了下来,像是除去了心头的一块大石,“那就好。”
神色恢复了正常,温柔的望着他,将被褥给他捻好,“对了,你不要与那白公子走得太近。”
“为何?”
柳鎏眉宇蹙着,有些不耐,“我说,你听着就是了,别问这么多。”
施子眯着眼,望着他。
柳鎏眼神左闪右躲,拎着一壶酒便灌了下来,道士袍上被浸湿了,浓香的气味弥漫了出来。
“去了一趟崂山,修道不怎么样道和别人一样成了酒鬼。”施子夺了他的酒,柳鎏抱着腿,别扭的撇头望着窗外,可窗户早就紧闭了,啥也没得看。
“别忙着躲啊,你说,为什么不能与他走得太近?”施子嗅了嗅酒,喝了一口,被呛得咳了好几声,这酒……忒……冲且辣。
忙将酒又递还了他。
可那酒气还一个劲儿的往喉咙上冲,真难受,肺都快咳出来了。
柳鎏忙拍着他的背,拿自己的袖子给他擦着嘴,怔怔的望着……
从没凑得这么近,
月色迷人,如水般的月辉映射在施子的脸上,竟有着说不出的恍惚与朦胧,心里有一处也软了,柳鎏望着,眼也醉迷了。
但,还是什么也没说。
“不说就算了。”施子忍着咳,突然用袖子拍了一下额头,像是想起了什么,啊了一声,“你一个人偷着喝酒,酒味儿这么香浓,万一被他们闻到了会说我无待客之道,我也给他们热一壶去。”
“这么晚了你去哪?!”
“送酒去。”
“回来回来,才让你不要和他们走太近,这么晚……你……”
柳鎏探着身子,抓紧他的手,用力往回扯着,“祖宗,我说我说实话,你别招惹他们。”
施子立马回头,一双眼在朦胧的灯光下,忒有神。
“白公子是个不简单的人,那叫青什么……”
“青梓。”
“对……欸,你别打岔啊,青梓也不是个简单的人。”他那个“人”字,咬字特别重且清晰。
“为什么这么说?”
“白公子的修行很怪,不像是名门正派,治妖的手法可却很高明,符也画得精妙,还能用千年朱砂这么名贵且难寻的东西画在咱们这破门上,他究竟打什么主意,让人很难猜得透。”
“他是让我在门边捡到的,那时候受了伤,我留他在宅里的。”施子补充着,一副你莫错怪了好人的表情。
“这世上能伤他的人,不多。如果真有此人,若是追杀了过来,我们谁也逃不掉,况且他身上的味儿,说不准……有仙气还有点妖……”
“妖,你是说……百年……”
“青梓是上了百年的妖,那味儿我一闻便知道,所以叫你离他们远一些。白公子与他呆久了,或许身上也沾了一些也说不定,不过人也好仙也好与妖道混在一起,总不是好的。”
“青梓虽然惹事了一点,不过待我极好的,心肠也不坏。”
“你年纪还小,经历得太少,有些事非曲折还不懂的。”
“胡说,我已经快十七了。”施子来了气,挺直了背,窗户吹来点风,凉飕飕的,他不禁又缩了回去,抱紧了褥子。
柳鎏瞥他一眼,那眼神冷清中带了点别的什么意味,就那么一眼,弄得施子身上某处都麻麻的,说不出的怪。
柳鎏收了眼神,长叹一口气,轻声说,“这一年来扰乱人间妖魔鬼怪颇多,道观里那些镇妖的葫芦也晃动着震得厉害,传闻有一场大劫难。许多道兄都下山捉妖了,后来我听回来的道兄们说,妖道修为者有许多相貌姿态极美好的,以迷惑众生为趣,还专吸人精魄,被仙人道士收去了,还有些为了保留自身性命,被收了,与其交欢。”
喷……
下面还有一句,
“相互结拜为表兄表弟。”
柳鎏还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
这这这,这就是说,
白雩、青梓二人并不是因为私奔逃难,两情人因为情势所迫,所以互称表兄弟。
而是因为奸情而相互定义为表兄表弟。
— —||
震撼,太震撼了。
想起,那日看见他们亲昵地在交颈,还被吓了一跳。
“表弟,你没事吧?”
一哆嗦……
汗毛直竖。
不得不说,从今以后会对这个词“敏感。”
施子对上柳鎏不怀好意的笑,一双眼勾魂似的,笑得这叫一个奸诈。
这个人,
平日里唤“施儿”一鼓作气的。
这会儿,挑词儿着唤“表弟”,存心叫人难堪。
最后某奸诈之人补一句,“他们两人行为不检点也就算了,我不想你离他们太近。”
施子挺起胸膛,咳嗽一声,一张脸涨得通红,“这有什么,只要他们两人心思在一处,相交甚好,你管他们是人、仙还是妖。”
“你倒想得开,可惜他们两人同为男子身。”柳鎏深深地望着他,饮一口酒。
“两人心存爱慕又喜欢彼此呆在一处,就算是两个男人,断袖就断袖,又何妨。”
柳鎏一愣,一双眼,一个劲儿的望他身上瞅,细长的凤眸带着点醉意,“你当真这么想?”
“古人云: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命定之人若是男子身,就该弃之么?”
“男女之事,你竟比我参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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