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里是永昌○一八四,我需要n三○○七、p六○○四、r二○一三各一支,还有三○一○、九○一○平面铝条各三组,镶嵌器四支,请最慢在后天寄到。”
这就表示有一家叫永昌的零售商店,代号是○一八四,它要n三○○七、p六○○四、r二○一三的广告胶膜各一支,还有长三十公分、宽十公分,以及长九十公分、宽十公分的平面铝条各三组,三十条一捆为一组。至于镶嵌器则是把铝条固定在广告牌上的器具。而这家叫永昌的公司要在后天以前收到这些东西。
当我听到这些讯息时,必须拿出一台像是pda的小机器,快速地在上面记录店家的需要,然后再拿到计算机旁边,插上一条传输线,把我刚刚记录的东西,从打印机里印出来。
接着就是开始打单据的时间了。
我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在这之前我会先泡好茉莉花茶,然后才面对屏幕,键入今天该出货的货单。通常这个程序会花费我三个小时的时间,因为我对产品还不是很熟悉,而且我的计算机常常当机。
打完单据之后,就是叫正在外面打来打去地玩追逐战,或是蹲在一起抽烟讲笑话的几个小男生进来拿货单。他们是公司的送货员,平均年龄是十八到二十二岁,都是还在夜二技或夜二专就读的小男生。他们会自己分配送货范围,通常最远只会送到新竹,新竹以南就会叫货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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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弄咖啡馆 第一部分(2)
下午则是我接电话、打电话向上游厂商订货物,还有联络海运公司、空运公司,确定货柜及货机到港时间的时候。
总之,我的工作很明显地分成两块,第一块就是把货送给别人,第二块就是叫别人把货送给我。
看得出我在什么公司工作了吗?
广告公司?嗯,不太对。
广告用品公司?嗯,不尽正确。
广告用品器材公司?嗯,还差一点。
广告用品股份有限公司?我打你喔!
我们区总(他的职位是台湾区最大的)常说,我们公司可以说是广告公司,也可以说是广告用品公司,也可以说是广告用品器材公司,但其实,最适合的名字应该是“广告相关万有公司”。
他的意思是,只要是跟广告有关的,我们都能提供服务。
那或许你会问:“报纸广告呢?”没问题,我们有代刊中心。
“杂志广告呢?”没问题,我们有平面广告设计师帮你处理,让你刊登在杂志上的广告令人印象深刻。
“电视广告呢?”没问题,我们有自己的广告公司,完整的团队可以替你拍好广告,敲定播出频道及播出时间。
就连广告颜料、广告传单、广告墙出租等,只要有广告两字,我们都能处理。
甚至连高速公路旁那种超大型广告牌都有好几根是我们公司的。
不过,区总有附带一提,除了广告明星不能代为安排吃饭甚至上床以外,其他有关广告的事都难不倒我们公司。
所以,我的部门只是公司里非常微小的一块,也是比较不赚钱的部门。但是,当跟我交接的那位大姊说我接管的所有货品价值超过一亿时,我就觉得这所谓比较不赚钱的部门,还真不是普通的贵啊。
发现六弄咖啡馆的那天,我特别晚下班,原因是我在等一通海运公司的电话,他们搞错了货号及柜号,把我们的货送到日本去了。
我离开公司的时候已经是晚上接近十点了,这是我第一次这么晚下班。其实我在公司的时候挺害怕的,因为离我最近的保全人员在至少八十公尺以外,而全公司只剩下我一个人。我去厕所的时候就一直有种周遭空气变冷了的感觉,从厕所回来之后,还一度把窗外路灯照到树之后,映在墙上的树影看成一个人坐在墙上摇啊摇的,我不是一个很大胆的女孩子,那一秒钟我全身发麻,就差那么一点点,我就哭出来了。
我刻意把后面那台音响的声音开大一点,然后尽可能地不要去看那一面吓到我的墙。
离开公司时,我还走过去跟保全人员说,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帮忙,略微修剪办公室外面枝叶茂盛的树木。保全人员是个很憨厚的老实人,他说:“梁小姐,我只是一个保全,我不会园艺耶。”我一听,差点昏倒在那里。
搭捷运回家的时候,我还在微微地发抖,想着要打电话给在高雄的妈妈,问她能不能在下周我回家时带我去收惊,然后,在打与不打之间,我一直犹豫着,就这样犹豫到快到家。
如果不是平常走惯了的那条路,因为地下水道正在施工而封了路,我想,我永远都不会知道六弄咖啡馆开在我家后面的后面的后面那条巷子里,那条巷子跟我家的巷子平行,是我不太可能会经过的地方,至少在我还不熟悉台北之前,我是不会走去那里的。
我经过六弄的时候,还不知道那是一家咖啡馆,因为它还没有招牌,我是被它门前一只可爱的小猫吸引了目光,正在考虑要不要把它带回家养的时候,才发现有一块大概三十公分平方的木板钉在门的侧边,上头写着“六弄咖啡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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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弄咖啡馆 第一部分(3)
然后,我开始注意这间店的样子,它的大门边有个展示用的柜子,柜子里除了一张裱了框的书法之外,什么都没有。
“它叫作小绿。”有个男人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
“啊?你说什么?”我吓了一跳。
“那只猫啊,它叫作小绿。”
“喔?小绿?”
“要进来坐吗?”他推开玻璃门,转头问我。
“呃……我……”我还没想好怎么拒绝的时候,他又接着说了“欢迎光临”。
“不好意思,刚刚我去巷口的7-11买东西,因为地下水道施工封路,所以我绕了三条巷子,多花了一点时间,不然,通常只要两分钟就能回来了。”
“嗯……”
“你好,请坐啊!想喝什么?”
“啊……不……我……”
“现在可以煮的咖啡不多,先跟你说声抱歉喔。”他站到一张靠近落地窗的桌子旁,拉开了椅子,我慢慢地坐下。
“嗯,没关……”
“对了,喝咖啡最好什么都别加,才叫作喝咖啡。”他走向吧台,回头说着。
“喔……”
“别担心,我的咖啡不会让你睡不着的。”在进吧台之前,他又跳出来说。
这时,我心里只想着该怎么离开这里,但面对一个这么热情招呼你的老板,我真的不知道该找什么理由离开。
“嗯……喔……”我小小声地回应着。
六弄咖啡馆,不在六弄里。
02
“记得我刚刚告诉过你,现在能煮的咖啡并不多吗?”他回头看着我问。
“嗯,记得。”
“其实是因为我的店还没开张,开幕日订在下个星期六,现在还是我的前置作业期间,所以我并没有太多的产品可以介绍给你。”他站在吧台里,手边忙着拿东拿西的,偶尔抬起头来看着我说话。“不过,我这几天试了几种不同感觉的咖啡,再加进一些调味,我想你应该会喜欢的。请问小姐贵姓?”
“……嗯……我姓梁。”
“梁小姐,平常有喝咖啡的习惯吗?”他开了一炉小火煮着开水,但那炉火其实不小,瓦斯燃烧的轰轰声非常清楚。
“偶尔,不过,我喝不多。”
“那么,你能接受黑咖啡吗?”
“黑咖啡?”
“是啊。我刚刚跟你说过,喝咖啡最好什么都别加,才叫作喝咖啡啊!”
什么都别加?那不是很苦吗?
坦白说,我没喝过完全不加糖跟奶精的咖啡,那一小滩黑色的水实在没什么魅力,得以诱惑我把它喝到肚子里。在办公室时,我比较常泡些花茶或纯茶来喝,虽然我并不排斥重口味的咖啡,但也不常喝。平常在家,偶尔想来杯热的饮品,打开柜子也只有两种选择,不是麦片牛奶就是阿华田,咖啡的话也只有三合一的马克斯韦尔。
“嗯,是吧……”我没有直接表达我的习惯,只是轻声地附和。
“所以你要黑咖啡啰?”他轻一挑眉,问着,似乎因为我被说服了,而显得有点高兴。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店里现在没有糖跟奶精啰?”我问。
他看了我一眼,笑出声来,“不不不,不是的,你误会了,梁小姐,我是在介绍你喝黑咖啡,不是在暗示你,我的店里现在没糖没奶精。”他摸了摸头,“不过,你的反应还真快啊。”
“不是我的反应快,”我吐了吐舌头,“只是我没喝过黑咖啡而已。所以……这表示你的店里有糖跟奶精吧?”
六弄咖啡馆 第一部分(4)
“没有。”他说。我感觉有好多只乌鸦从头上飞过去。
“看样子,我得再一次跟你说抱歉了,因为现在是前置作业期间,我还在联络厂商比价,很多东西都还没送来,店里只有我自己去买的一些咖啡豆,还有几颗苹果。如果你真的不想试试黑咖啡,我切苹果请你吃吧。”
“没关系,煮了就煮了,我可以喝喝看。”
这时水已经煮开,他在煮沸的开水上插上一个长相奇特的玻璃杯,那杯子上粗下细,粗的部分很胖,大概比细的部分胖了五到六倍。粗的部分放了已经磨好的咖啡粉,细的部分像根管子,用来连接下方盛着开水的圆形玻璃壶。
细管子插上圆形壶后,约莫过了两三秒钟,下方的水开始顺着细管子往上流,于是在上方胖杯子里的咖啡粉被顶了上去,然后他拿了一根像桨一样的东西,在胖杯子里前后旋转着。
“我有几个好奇的问题想请问你。”
“请说呗。”
“这是什么杯?”我指着他正在使用的东西。
“这不是什么杯,这是虹吸壶。”
“虹吸?哪个虹?哪个吸?”
“彩虹的虹,吸管的吸。日本人管它叫赛风。”
“赛风?赛车的赛,风车的风?”我开始对这些名词感到兴趣。
“其实那是翻译名,英文是syphon,不一定要仔细地斟酌用什么字才正确,不过,你说得也没错,确实是赛车的赛,风车的风。”
“为什么要叫作虹吸呢?”我继续问着,这时整间咖啡馆已经弥漫着浓浓的咖啡香。
“你想知道?”他拿着那根像桨的东西,继续翻搅咖啡的动作。
“嗯。”我点头。
“很好,我也不知道。”
刚刚那群乌鸦又飞回来了。
“我的意思是,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取名虹吸,取名的人早就已经作古了,而且虹吸其实不是这种壶的真正名字,虹吸是一种化学现象,因为这个现象才发明这个煮法,这壶也才会被取名叫作虹吸壶。”他一边说,一边把已经煮好的咖啡慢慢地倒进杯子里。
“那这煮法是谁发明的?”
“大概是在一百六十多年前,英国人从化学实验用的试管中发现了这种方法。”
“那你知道原理吗?”
“梁小姐,你在考我吗?”他的表情有些无奈。
“我只是好奇嘛。对了,还没请问你贵姓大名?”
“我姓关,叫作闵绿。我的名字有点怪吧?”
“是还满怪的。”
“你怎么没有问我是哪个闵,哪个绿?”
“你不打算说吗?我以为你自己会说。”
这时他端着两个装满咖啡的杯子,从吧台里走了出来,满室的咖啡香依然弥漫。
“闵是一个门,里面一个文的闵,绿是绿色的绿。”
“喔?你支持民进党?”
那群乌鸦又回来了,只是这次是被我叫回来的。
“梁小姐,你冷了。”他放下杯子,将其中一杯咖啡移动到我面前,然后拉了一张椅子,坐到我的对面。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要继续虹吸的话题吗?”
“好啊,我还没听完呢。刚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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