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庆皇帝_分节阅读_24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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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当儿,嘉庆帝有说不出的孤独,他多么渴望见到他的老师朱珪,多么想把满腹的心事和盘托出与别人商量。多少年来,在宫中,在陪伴太上皇的时候,他不能独自过问军政大事,不敢吐露自己的真实心声,写诗作文也要字斟句酌应付和珅党徒的窥查,甚至在结发妻子病逝的时候,也要强忍内心的悲痛,装出轻松,因为年老的父皇不喜欢看见人悲戚的样子。如今亲政了,可是身边的王公大臣哪一个是他的心腹?没有,只有对师傅朱珪,可以和盘托出自己的心事,可是朱珪却还在几千里之外的安庆。

    十年没有见了,不知师傅身体如何。

    嘉庆帝望着身旁的箴言:养心、敬身、勤业、虚己、致诚。这是朱珪当年送与他的临别赠言。多年来顒琰一直把它当成自己的座佑铭,特别是做了嗣君以后。现在的寝苫之地正是“味余书室”,这个书房的题额正是朱石君先生赠与的,当年在这里,朱珪教顒琰“勤”、“俭”“仁”“慎”,如今要是先生仍然在他身边那该有多好,他有多少事要和他商量啊。

    本来,朱珪是可以在朝中做大学士的,可正是和珅,不仅寻借口贬谪了他,甚至差点把顒琰也给监禁了,多亏了董诰巧妙的回答,顒琰才躲过了一次灾难。

    想到这里,嘉庆帝不由得又把和珅的名字嚼了几嚼:必杀此儿!

    嘉庆帝命以六百里快驿,诏朱珪速速进京,同时,对和珅,他开始动手了。

    初三日上午,和珅、福长安、苏凌阿、吴省兰等都聚在军机处和珅的值庐等待着嘉庆帝亲政后的第一道诏书,他们要看看嘉庆帝是如何评价他的父皇的,他们要从诏书里窥见嘉庆帝是不是忠实于他的父皇。不久,诏书颁下,和珅等人急不可奈地读着其中对乾隆帝评价的部分:

    “我皇考大行太上皇帝御极六十年,抚御万邦,法天行健,遇郊庙大祀,必亲必敬。崇奉皇祖妣孝圣宪皇后四十二年,大孝弥隆,尊养备至。综览万几,爱民勤政,普免天下钱量者五、漕粮者三,积欠者再。偶遇水旱偏灾,蠲贷兼施,以及筑塘捍海,底绩河防,所发努金,不下亿万万。至于被览章奏,引对巨工,董戒激扬,共知廉法。礼勋旧而敦宗族,广登进而育人才。征讨不庭,则平定准部、回部,辟地二万余里,土尔扈特举部内附,征剿大、小金川,擒渠献馘,余若缅甸、南安、廓尔喀,僻在荒服,戈鋋所指,献衋投诚,其台湾等处倡作不靖,莫不立即歼除。此十余纪绩,武功之极于无外也……”

    和珅等人见嘉庆如此尊崇太上皇,料定他一定会沿太上皇的路线走下去;而且,这个诏书,几乎是照抄和珅起草的《遗诰》,这令和珅特别快意。这样,大家都松了一口气,特别是看到诏书中下面的文字,更是有说不出的欣喜,那几行字是任命治丧大臣的,上谕中任命亲王、大学士、尚书、总管内务府十二人总理一切丧仪。在这串名单中,和珅排在诸大臣的首席,福长安则排在诸尚书的第一位。一般说来,被任命为治丧大臣的人必既是先皇的宠臣也是嗣皇帝的宠臣,和珅和福长安等不仅名列十二个治丧大臣之中,而且和珅的名字位居诸大臣的首席,而福长安则排在诸尚书的第一位。和珅和福长安异常高兴,他们认为自己已经是两朝重臣。

    可是吴省兰却不无忧虑地说:“这个诏书中为什么没有提白莲教匪的事呢?这可是个关键问题啊,皇上会不会是故意地避而不谈呢?”

    福长安道:“此时是国家大丧之日,皇上不会直说白莲教匪之事。况且皇上诏书中也提出军营将室是‘皇父简拔委任’,并让他们‘横扫余孽’,皇上自然要对诸将鞭策勉励一番,但倚重之意,溢于言表。”

    和珅默而无声,他认为福长安的话有道理。

    当日上午,和珅、福长安被皇上召到上书房,上书房中,王公大臣已挤得满满的。

    嘉庆帝道:“和珅听旨。”

    “奴才在。”

    “你是大行太上皇帝的近臣,首席军机,内阁大学士,实为国家勋旧;朕刚亲政,诸事仰赖,望相公不负大行太上皇帝的重托,辅朕处理一切军政大事。如今国家大丧,丧事为国家首务,朕特命你全权主持丧务;主持丧务之间,暂免你军机大臣、步军统领等职,专心治丧。待国家大丧期满,再复尔原职。”

    “奴才领旨。”

    嘉庆帝又道:“福长安。”

    “奴才在。”

    嘉庆帝谕令曰:“大行太上皇帝在日,你与相公一起朝夕服侍,朕甚为感念。特命你与相公一起专心治丧,也暂免你军机大臣及尚书等职。”

    “奴才领旨。”

    嘉庆帝又道:“你二人乃大行太上皇帝的亲臣、近臣,又皆皇亲国戚,受父皇厚恩,为父皇最倚重宠爱之臣,特命你等昼夜守值殡殿。”

    和珅与福长安二人及所有的王公大臣都觉得皇上的安排合情合理,没有什么其他的意思。满朝文武,亲王、贝子、贝勒,他们哪一个在乾隆那里所受到的宠爱,也比不上和珅与福长安。让和珅与福长安值守殡殿,是天经地义的,何况日夜值守殡殿,这是皇子皇孙般的恩宠啊。至于被暂免军机大臣等职务,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想这治丧诸事如此繁杂而劳累,怎能顾及到其他的军政大事呢?

    于是,和珅、福长安心安理得地日夜值守在乾隆帝的殡殿内。

    初三日的傍晚,嘉庆帝到殡殿哭临后,与和珅、福长安商量了一些大丧的事,便回到了上书房。还没坐下来,皇上立即召见仪郡王永璇、成亲王永瑆、定亲王绵恩。

    永瑆道:“皇弟此时召见我等,必有重大事体。”

    嘉庆道:“朕命你入军机处为军机大臣,处理军政大事。朕即晋封八兄仪郡王永璇为亲王,总理吏部,特命定亲王绵恩为步军统领,总管北京的卫戍及防务诸事。同时,火器营、健锐营也交于绵恩。”

    永璇道:“谢皇上盛恩——只是恐怕不止这些吧。”

    嘉庆帝道:“绵恩应连夜调出和珅宅内一千余名步甲兵丁,迅速调换步军统领衙门及巡捕五营的将官,严密警戒内外城各处,并在和珅和党栖居处布暗哨。同时,宫中的侍卫要清理审查。”

    永瑆道:“皇上是要捉那个瓮中之鳖了——我要亲手剐了他。”

    嘉庆道:“王兄切不可急躁。如今须严禁和珅、福长安与外界联络,沟通消息,要斩断他与外界的一切联系。此事绝不可疏忽大意。今夜十一兄守殡,在和珅面前绝不可流露出半点端倪,而是相反,应一如往常一样对待他。”

    初四日五鼓,嘉庆帝哭临殡殿,和珅陪侍着皇上,没有一点倦容。哭毕,和珅道:“皇上节哀,注意身体。”

    嘉庆道:“相公也应节哀,如若相公感到守殡过于劳累,朕即让成亲王永瑆代你,但朕对他并不放心——如此重大的事情……”

    没等皇上说完,和珅道:“太上皇视奴才如子,皇上又如此体爱奴才,奴才敢不肝脑涂地以报大上皇、皇上厚遇。皇上放心,我身体很好。”

    嘉庆帝道:“相公一定要注意身体,父皇山陵骤崩,现在诸事只有仰赖相公了。”说罢又呜咽起来。

    不一会儿,王公大臣等俱都哭临殿上,和珅尽心尽力地陪着,一刻也不停地忙着各种丧务。

    嘉庆帝回到上书房,立刻做了一番人事调动,任命成亲王永瑆,大学士董诰,尚书庆桂为军机大臣;那彦成、戴衢亨任留军机处;盛柱署工部尚书,保宁为英武殿大学士,庆桂为御前大臣,协办大学士,书麟为吏部尚书,松筠为户部尚书,富锐为兵部尚书。当然,担任京城防务重任的要职——步军统领健锐营。火器营统领的,是定亲王绵恩。同时,让仪亲王永璇总理吏部,成亲王永瑆除任军机大臣外,总理户部兼管三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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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2

    随后,正式晋升仪郡王永璇为仪亲王,贝勒永璘为庆郡王,绵亿封履郡王,另有皇室成员俱受封赏。

    内阁、军机处,京城防务及各重要部院官员安排就绪后,嘉庆想,现在是与和珅算总账的时候了!嘉庆首先从“教匪”一事开刀,嘉庆想,和珅在起草《遗诰》时,企图以“蒇功在即”的只言片语掩盖一切弊政恶习,开脱自己的一切罪责,那就首先从这里向天下发出信号,号召天下讨伐和珅,从而顺理成章地逮捕和珅。于是嘉庆帝通过军机大臣发出上谕曰:

    “谕军机大臣等。我皇考临御六十年,天威远震,武功十全。凡出师征讨,即荒缴部落,无不立奏荡平。若内地乱民王伦、田五等,偶作不靖,不过数月之间,即就珍灭,从未有经历数年之久,廉饷里数千万两之多而尚未蒇功者,总由带兵大臣及将领等全不以军务为事,惟思玩兵养寇,借以冒功升赏,寡廉鲜耻,营私肥橐。即如在京谙达、侍卫、章京等,遇有军务,无不营求前往。其自军营回京者,即平日贫乏之员,家计顿臻饶裕,往往托词请假,并非实有祭祖省墓之事,不过以所蓄之资,回籍置产。此皆朕所深知。可见各路带兵大员等有意稽延,皆蹈此端牟利之积弊。试思肥橐之资皆婪索地方所得,而地方官吏,又必取之百姓,小民脂膏有几,岂能供无厌之求?此等教匪滋事,皆由地方官激成。即屡次奏报所擒戮者,皆朕之赤子,出于无奈,为贼所所协者。若再加之朘削,势必去而从贼,是原有之贼未平,复驱民以益其党,无怪乎贼匪日多,展转追捕,迄无蒇事之期也。自用兵以来,皇考焦劳军务,寝膳靡宁。即大渐之前,犹频向捷报。适至弥留,并未别奉遗训,仰窥圣意,自以国家付托有人,他无可谕。惟军务未竣,不免深留遗憾。朕躬膺宗社之重,若军务一日不竣,朕一日负不孝之疚,内而军机大臣,外而领兵诸臣,因为不忠之辈,何以仰对皇考在天之灵?伊等即不顾身家,宁忍陷朕于不孝、自列于不忠耶?况国家经费有常,岂可任意虚康生耗,日复一日,何以为继?又岂有加赋病民之理耶?近年皇考圣寿日高,诸事多以宽厚,凡军中奏报,小有胜仗,即优加赏赐;其或贻误军务,亦不过革翎中饬,一有微劳,旋经赏复。虽屡次饬催,奉有革职治罪严者,亦未惩办一人。即如数年中,惟永保曾经交部治罪,逾年仍行释放。其实各路纵贼窜逸者,何止未保一人,亦何止一次手?且伊等每次奏报打仗情形,小有斩获,即补叙战功;纵有挫衂,亦皆粉饰其辞,并不据实陈奏。伊等之意,自以皇考高年、惟将吉祥之语入告。但军务关系紧要,不客稍有隐饰。伊等节次奏报,杀贼数千名至数百名不等,有何证验?亦不过任意虚捏。若稍有失利,尤当据实奏明,以便指示机宜。似此掩败为胜,岂不贻误重事?军营积弊,已非一日。朕总理庶务,诸期核实,止以时和年丰,平贼安民为上端。而以军旅之事信赏必罚,尤不肯稍纵假借。特此明白宣谕:各路带兵大小各员,均当涤虑洗心,力图振奋,期于春令,一律剿办完竣,绥靖地方。若仍蹈欺饰,怠玩故辙再逾此定限,惟按军律从事。言出法随,勿谓幼主可欺也。”

    这一切中时弊的谕旨刚一发出,天下随即震动。

    吴省钦看到嘉庆帝的诏谕后,犹如正月里打了个霹雳,骇异而又意外,他急急惶惶地来找吴省兰。兄弟二人相见,许久许久目瞪口呆,没有一句话,他们知道:大祸马上就要临头了。

    兄弟二人颓然地倒在椅子里,吴省钦道:“堤不是写份奏折,参和珅一本,我们知道和珅一些内幕,不如把这些东西公开。”

    吴省兰道:“哥哥,我也想过这么个计策,但我觉得现在已为时太晚了。想想上谕中的最后一句话吧——‘言出法随,勿谓幼主可欺也。’‘幼主’——皇上已是不惑之年,四十岁了,还自谓幼主,可见其愤懣之情郁积于今日已非一日一年,否则,岂出此语?想我侍读皇上,实际是和珅的暗探,我曾把他的诗稿拿给和珅,为此,皇上差一点受太上皇严惩。过去,我们跟着和珅,不就是觉得皇上平庸无能,为一介书生,觉得他是‘幼主’而可欺吗?想想我们做过的事,皇上能原谅我们吗?”

    吴省钦道:“现在如之奈何?——如今要紧的是与和珅联系上,商讨对策。”

    吴省兰摇了摇头,长叹一声,说道:“这一层,我已想过。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了。我们平时只是说皇上本是个平庸的人,谁知他是在装憨卖傻,行晦韬之计,以此保全自己而等待时机,以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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