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戏,今天皇上突然让他宣两位宫女来,福安马上心领神会——皇上要找回年轻时的感觉呀,福安自己又何尝不想找回年轻时的感觉呢。
半个时辰,二个宫女坐在轿子里被抬到镜殿前。出了轿子,到了镜殿门首,福安开门让宫女进去,然后出来吩咐侍卫道:决不许让任何人靠近镜殿,违旨者斩。
二位宫女自从在江宁的秦淮河上接受过皇上的雨露恩泽后,就被留在皇上身边,之后带进宫内,时被宠幸。可是一年过去后即被冷落,现在已有近十个年头没见过皇上了,她们在这圆明园中煎熬着孤独的岁月。
二位宫女进了殿内,乾隆道:“你们看朕老了吗?”
“皇上红光满面,精神矍铄,比以前更硬朗了。”小莺道。
“是吗?”乾隆帝走过来,抚着小莺的面颊道,“你比以前更会说话了,声音更脆亮,人也更有风韵了。”
紫嫣道:“是呀,小雏莺儿如今已羽毛丰满了。”
乾隆又把紫嫣搂在怀里道:“那时你是含苞欲放的蓓蕾如今已是‘日出山花红胜火’了。”
小莺道:“她就等着‘春来江水绿如蓝呢。’”
“是呀,怎能不让我们回忆江南的时光。”
乾隆道:“今天就是重演江南的故事……”说着示意二位解衣宽带。乾隆左拥右抱,仿佛又回到年轻的时候。
二宫女离开后,福安来到镜殿,奏道:“老奴近来耳聩目昏,做事常丢三拉四,想我这老朽之人,侍奉皇上晨昏,实已不能胜任,奴才想像我这样的无用之人,告老离宫,不知皇上能恩准否?”
乾隆帝道:“看来,人总是要老的,朕确实想留你在身边,可是你也该享几年清福了。呜呼,老了,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朕就准你所愿吧。”
“谢皇上恩典。”
“在你离宫之前为朕办一件事,传朕的旨意,宫中近侍年老者及一些宫女,多赐钱物,让他们出宫,此事由你亲自主持办理。”
“皇上圣明。”
福安来到永琰宫中,跪倒在地,叩了九个响头。永琰忙把他扶起道:“你已年老,今日行此大礼,不知所为何事。”
福安道:“老奴已告老离宫,获皇上恩准,老奴这是来告辞的。”
“你身体如此硬朗,怎么竟说老了?”
“亲王爷见笑了,奴才确已老朽。只是奴才离宫之前,想和嘉亲王说几句话,如有不当,还请亲王恕罪。”
“但说不妨。”
“老奴记得令皇贵妃在日曾叮嘱过亲王要谨慎勤劳,朱先生到福建任学政前,也曾给王爷留下《五缄》,这实在是肺腑之言,是亲王应严行不谕的准则。如今皇上年迈,奸臣当道,在宫中只有多做少说,清静无为,才能保全自己,这也叫‘委曲求全’吧。奴才斗胆,胡言乱语,请亲王恕罪。”
永琰沉默了许久,并不说一句话,只是拉着福安定定地看着他。
和珅真是喜出望外,当年扈从皇上南巡到了江宁,自己撺掇皇上来到秦淮河“观风问俗”,有两江总督和江宁织造安排江宁的名妓集于船艇,好不热闹。当晚,江宁织造又献上小莺和紫嫣二个南国佳丽,一个倾国倾城,一个国色天香。他当时真想把江宁织造掐死,如此的美色不献给我和珅竟然献给了皇上!次日,江宁织造虽知罪,给了他十几万两银子,又给了他几个名优让他蓄养,但他仍然对江宁织造恨恨的,不久江宁织造易主。
如今两个南国佳丽被放出宫——他朝思暮想,垂涎了十几年的佳人被放出宫——这怎么不令他喜出望外。于是他立即把她二人娶在府中做了小妾。
当晚,小莺和紫嫣被娶进天香庭院,左思右想,和珅最后还是把她二人放进一室。和珅迫不及待地来到内室道:“二位姐姐想得我好苦,好苦啊。当年秦淮河上,我初睹芳容,魂灵儿早被你二人勾去了,如今两位终于到了我的怀抱,我的魂灵儿这才又回到了躯壳。”
小莺道:“那晚,我们也偷觑了相爷的风采,心里爱慕极了,心想,若配得上这样的郎君,死也值了。可是河汉宽广,哪里寻得到鹊桥呢。今日好了,我们姐妹终于和相爷相会了。真是天下的有情人终成眷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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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和珅忙把她搂进怀里,亲吻了她的樱桃小口道:“真不愧是小莺儿,真会说话。——连舌头都是香香的呢。”和珅指着案上的一把扇子道:“我的这把扇子上画了朵荷花,爷只想起上联,想不出下联,你给对出来好吗?若对出来,我饮三大杯,若对不出来,你饮一杯,如何?”
小莺道:“好,若我对出时,相爷不许耍赖。”
和珅说出上联:
因荷而得藕。
小莺儿的眼波闪了闪,酒涡儿漾了一漾道:
有杏不须梅。
“好。”和珅一连饮了三大杯。
小莺道:“紫嫣姐姐的学问才思胜过我千万倍,不妨就以这扇子上的荷花让她做诗一首。若做出时,相爷饮三大杯,若做不出时,紫嫣姐姐饮一杯。”
和珅道:“如此甚好。”
紫嫣柔胰的玉手理了理发鬓,立刻启朱唇,吐玉声道:
“青水出芙蓉,花心孕莲子。
低头弄莲子,荷动情满池。”
“好!好——”和珅又饮了三杯。
小莺道:“相爷自己须做诗一首。”
和珅道:“爷正有此意,不知以何为题?”
小莺道:“就以‘紫嫣’为题岂不很好?”
和珅修眉一扬,拉过紫嫣亲了一口道:
“海棠庭院又春深,一寸光阴万两金。
拂晓起身人不解,只缘难放惜花心。”
小莺儿道:“相爷耍懒,这是背别人的,须饮三大杯。”紫嫣此时已拿起酒杯,捧着和珅的头,又灌了和珅三杯。和珅酒意深酣,把莺儿紫嫣双双搂进怀里道:“爷这诗也是创造,虽背他的诗,但意味儿和他们不一样,爷解释与你们听听……”
天香庭院的东面是藏帐楼,是和珅宅中专门收藏帐簿的地方。以前他的爱妾卿怜就住在这个地方,可是近年来随着银子黄金不断入宅,卿怜建议和珅再盖一楼,把银两兑成黄金,然后把黄金铸成大块,收藏在楼里。和珅同意了,于是便在藏帐楼的前面又盖一楼,楼墙是夹壁,楼下有复杂的地下室,大块的黄金就藏在夹壁和布满机关的地下室里。卿怜原先和四个管帐的婢女住在藏帐楼里,如今和婢女们分开,独自住在藏金楼——锡葆斋里。
卿怜是王亶望的爱妾,是王亶望花了二万两白银在苏州买的歌女,姿色才艺皆冠于苏杭。到了王亶望府中后,卿怜深受宠爱,并很快又学会了另一种本事:料理家务。王亶望暴露以后,和珅极想得到此女,可她先被京中的一位侍郎买去了。这侍郎听说和珅渴求此女,于是便把她赠送给了和珅。卿怜到了和珅府中以后,和珅家的内部事务都由她和太监呼图二人主持,外面的一切帐目报到和府中,则由卿怜一人主持整理,她把这些帐目处理得井井有条,成了和珅家里家务以及理财的不可缺少的左右手。
这天夜里,和珅刚走到天香庭院,徘徊了一阵后复又离开,一径到锡葆斋去了。
和珅来到外厅,见呼图站在那里,道:“这时候你在这里有什么事吗?”
呼图道:“奴才收到二个金佛,又收到二十万两银子,款项巨大,所以连夜转告奶奶。”
“怎么不告诉我?”
“只是奴才觉得老爷近日还有喜事,所以没有禀报。”
“是两淮盐政送的二十万两银子吗?”
“是,他是为夫人祝寿的。”
“呸,”呼图见和珅一跺脚,浑身一哆嗦,差点跪下来,谁知和珅却说道:“这个征瑞,老子给了他个盐政,那是天下第一的肥缺,几年来少说挣了几百万,可每年只送来十万两银子,夫人大寿,他只送这么一点点——退回去。”
呼图吓得差点晕了过去,听到和珅如此说,才长舒了一口气。
“这样不妥吧。”卿怜此时从内室走来道,“这么多的银子退回去恐怕惹人眼目,不妨收下,再重赏或斥骂他几句,让他以后乖点就是。”
哪知和珅这几日正在气头上,连卿怜的话也听不进去,吼道:“不行,立即退回去。”说罢,转身走回内室,于是呼图急忙退了出去。
和珅与卿怜来到藏帐楼,道:“我们先说正经事儿,前几日‘收成’如何?”
卿怜道:“昨天共收银八万两,另有二个金佛和一批古玩,另外还有没有,你问问呼图——入帐的就这些。”
和珅既征服了两个宫女,又收了这么多财宝,走起路来,顿觉身轻如燕,有说不出的惬意。有了权,就有了女人,有了钱,有了一切。
北京过早地结束了她最美好的季节——秋天。八月底,阵阵寒风从北方席卷过来,呼啸着卷起残枝败叶,砂尘漫天飞舞,天空中阴霾密布,大地显得灰蒙蒙的,乾隆和往常一样,在热河度过了他的八十五岁生日后,随即回到了京城。
大风依然刮个不停,乾隆正在养心殿里和和珅对弈,棋子每每投错。和珅道:“皇上莫不是有什么心事吧,说与奴才听听,奴才好与皇上分忧。”
乾隆推枰而起,一脸凝重,踱了几步,说道:“十月初一日要颁发明年的《时宪书》了,《时宪书》要用新皇帝的年号。”
和珅心内一惊,“砰”,一颗棋子从他手中堕落在棋枰上,他慌恐地道:“奴才不懂皇上的意思。”
乾隆帝道:“朕要在九月初三日把禅位的事谕示天下。”
和珅面如死灰,他的心犹如被谁攥住狠狠地拧了一下。他深深地知道,乾隆帝是他最牢固的靠山,是他的保护伞,若他禅位,新皇上面前难保失却尊宠。和珅趋前奏曰:“万岁,内禅的大礼前史上最是常闻,然而并没有多少荣誉。只有尧传舜、舜传禹,总算是旷古盛典。但帝尧传位时已经做了七十三载的皇帝;帝舜征庸,三十在位,又三十余载才禅位于禹。当时尧舜的年纪,都已到了一百岁左右。可是如今万岁身体康健,精神矍铄,将来比尧舜还要长寿,再在位一二十年,传与太子,也不算迟。何况四海之内,仰皇上若父母,皇上多在位一日,百姓也多感戴一日。奴才等近沐恩慈,更是希望皇上永远庇护;犬马尚知恋主,难道奴才不如犬马吗?”
这一番话,说得圆满。
首先,做太上皇“没有多少荣誉”,虽没说不光彩,但乾隆帝岂不知话里的意思?汉高祖刘邦尊其父为“太上皇”,仅“尊”而已。南北朝时,魏献文帝禅位于魏孝文帝,因母后干涉;北齐武成帝传位高纬乃因天变。至唐,“玄武门之变”,李渊不得不传给李世民;诛杀韦后以后,唐睿宗不得不传给唐玄宗;唐肃宗在灵武即位后,远在蜀地的玄宗不得不做“太上皇”。至宋朝,金兵南侵,宋徽宗授玺于宋钦宗,实为不得已;南宋赵构传位于宋孝宗,赵眘又传位于宋光宗赵悙,虽此二人是主动禅位,但二人名声也并不可嘉。明朝,土木之变后,明代宗登位,明英宗只有退位。和珅说这番话,实是让皇上知“耻”而罢禅,但说得毫不刺耳。
其次说尧舜故事。乾隆最喜人把他比作尧舜和康熙帝,而尧舜都活到一百多岁,“在位”时间都超过六十年,这岂不能打动皇上?
最后又拍了一下马屁,说天下人都希望皇上继续执政,皇上继续在位,实乃顺应民心,是为四海安定、国家昌盛着想。
哪知道别的事情无论和珅如何说,乾隆帝总是“正合朕意”,偏偏这件事就是不从。乾隆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朕二十五岁即位,曾对天发誓,若在位六十年,就当传位嗣子,不敢同皇祖六十又一的年数。今蒙天佑,甲子已周,初愿正偿,何敢再生奢望?皇子永琏不幸早逝,皇十五子永琰克肖朕躬,朕已遵守家法,书名密缄,藏正大光明匾额后面,九月三日朕即宣布永琰为太子,命他嗣位;若恐他初登大宝或致丛脞,此时朕躬尚在,自立随时训政,不劳你等忧虑。”
“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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