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潺潺流淌的是苍白透明的液体,如同深海蓝,直至将我全然吞噬。
“我们、还会有将来么?”
他突然猛烈地抱紧我,苍紫如百合的唇层绝望地吻着我。
我惊地睁大眼睛,他的两片唇如此的冰冷而绵软,仍是熟悉的凉薄荷与烟草香,眼底倏忽而过的是他近乎绝望的鼻息。
是的,爱情曾经来过这里,有一种猛烈的宿命感,它藏在某个角落,从不曾离开。
“原来,你在这里——”空气仿佛凝结了冰,冷冷寒意。
我和白翼吃惊地向身侧望去。
chapter 7 (3)
聂翔飞!
冷漠而僵硬地站在路旁,嘴唇微紫,望着相拥依偎的我们。
黑夜蓝的眸中似乎有刺冷而绝望火焰在燃烧。恍惚之中,他的唇角微微地勾一下,双腿修长地伫立在一排小树中,仿佛谁在树林里安放的一具华丽雕塑,冰冷倨傲地面朝我的方向,伸出他的右手。
我怔了很久,下意识去推开白翼,指甲猛地劈开,陷进皮肉一阵锥心痛。
而他脚步缓慢地走过来,将那只精致的手缓缓地移到我的唇边,食指充满寒意地扫过我的唇,仿佛擦拭什么脏东西般地轻抹一下。
他淡淡地说:“已经放学了,我们回家。”
他竟是连看,都没看白翼一眼,好像身边无人存在一般透明,而眼底蓦然浮现的一抹冥暗蓝,带着凛冽的怒意,“我们先去超市,今天在家吃晚饭。”
我紧缩的胸口隐隐作痛,犹如悬空的木偶不自控转过身,寸步不离地跟着他。空气中橘红的光芒喘息般地暗一下。日落。鸦啼。晚噪。湿冷的微风撩进我的双耳,那里耳鸣般地嗡嗡作响。
限速40的玫瑰大道,挡风玻璃上映射的时速表指向80。
红灯乍亮,一瞬间与左边的奥迪擦身而过,身后的摄像头闪了一下,驶入台町路,时速表转加110。我斜睨聂翔飞的冷漠表情,不由自主地扯住安全带,“停车!如果你想飙车,我可以陪你!现在是交通高峰,前面有台町小学!别无理取闹!停车!!!”
他猛踩刹车!银色奔驰在十字路口漂移而止,我的身体似乎飞起,撞在车门上,一声刺耳的急刹车划破美好的夕光。
行人误以为交通意外,纷纷奔跑来看,远方的白蓝交警摩托闻声驶来。聂翔飞降下敞篷,长睫颤抖地微微垂着,他的胸口剧烈起伏,三十秒之后,踩住油门,绝尘而去。
香榭丽舍222号别墅门前,他坐在驾驶座上,目视远方火红的夕阳坠落在鳞次栉比的大厦之间。我重重地关上车门,心底默数三十个数字,按开指纹锁,将他关在清冷的大门外。
我站在灰蒙蒙的空房子里,没有开灯,黑色大理石映着我苍白的面孔,仿佛拧成乱麻的绳子猛然绷紧扯断。究竟从何时开始,那个编排慎密的无往而不胜的计划已经开始慢慢扭曲,漆黑的、嘈杂的暮色帷幕般地降临,胸口沉闷地抹住汹涌的疼痛,
我心神不宁地仰躺在红色沙发,手指无力地摊开,垂在地板上,像塔塔去世的那夜一样身体抽空般地失去意识,身体游离到许多年前的那个夜晚,她对我说,黎离,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此时此刻,我也有一种迷路的感觉,原来这种感觉竟是这么糟糕的……
chapter 7 (4)
再睁开眼睛时,聂翔飞已经站在我的面前,细长的眼睛流动着汹涌的深海蓝。
一张张色彩缤纷的照片,如同飘然零落的叶子落在我的脸上、身上,他镇定自若地捻捏它们,仿佛将仇人的骨灰洒向大海。
我鬼使神差地抓起几张照片,模模糊糊的照片里,是自己与不同的男孩在一起,吃饭、逛街、牵手、飙车、接吻、吸烟,没有拍摄时间。我看见,市医院门前的我拥抱着聂冰灰,腾升公寓的走廊里我蜷缩身子坐在白翼的门前……
是的,我的身影永远都逃脱不了他的眼睛,从三年前开始。
“必须坚定一个意念,你才能好好生存。”仿佛大教堂里目光阴郁的魔导师,他抬起手,掌心抚在我的额头,冰冷的声音里透着钻心刺骨的恨意。
他慢慢地半跪下来,把头埋进我的颈项间,冰冷的唇触碰在我战栗的肌肤。
“记得,你必须是我的!”
他的鼻息呵在我的耳底,冷漠地将那些照片扫落在地上。
“自从第一眼见到你,我就懂得什么叫做在劫难逃,为什么你不懂?”
他的双臂环箍我的身体,用力收紧,薄弱的肋骨顿时疼痛!
我闷哼一声,唇却被他细密的吻掩住。
“三年,我给过你足够的时间和空间,可是你的行为,已经让我没有信心再等……”
深夜蓝的瞳孔被血红的沙发映成幽紫。
隐约夹杂细长的绝望锋芒。
“——你必须是我的。就是现在!”
忽然,他站起身。
我的身体忽然轻轻浮起,如同一片被狂风吹起的羽毛,在他的双臂中离开沙发,跌进银灰色的鹅绒被里。
他的臂肘绝望地落在我的脸旁,被那具散发清淡polo香味的身体紧紧地压住,我的眼睛失焦而惶恐地与他犀利的目光相撞。
“告诉我,你这个女人,到底、有没有真心爱过——!!!”
喉咙猝不及防地吸一口冷气,苍白的光线如同相机的闪光灯,交替不断地在脑中轰然闪过。
“——至少我知道,我爱的人她不爱我,可是你连自己喜欢的人是不是还喜欢自己都不知道……”
“——你说你爱我,第一次见面就深深地爱上了我,由始至终都执着地爱我……”
“——为什么,你不能心无旁骛地、爱我……”
什么爱情?什么爱情?!我心里满登登的全是仇恨!我不需要懂得什么是爱情!我不需要爱情!我的身体,我的爱情,我的一生,绝不能轻易地交给任何一个人,它们是一笔关于死亡的交易!
我的塔塔,她死了。
我的双唇微微颤抖,彼此剧烈跳动的心脏挤在一起,压迫而窒息。
chapter 7 (5)
我该拿什么作证,难道爱一个人,需要这么残忍,才能证明,爱的深。
他按住我撇开的额头,两片冰冷的薄唇探索般地划过皮肤,就这样无力抗衡地被他压在身底绝望地吻着,恍若坠入黯紫色绽放血红玫瑰的巨大漩涡。
浑身的战栗让我没有办法思考,双手不由自主地扣在他的背脊,缓缓地攥紧拳头。
墙壁上映着两只抵死纠缠的影子。
他的锋芒眼角弥漫出一丝震慑,拳头缓缓摊开,冰冷的指尖抹掉我的泪痕。他低哑地说:“黎离……试着爱我,会让你觉得那么委屈?”
我的嘴唇倔强地抿着,双手瘫放在床上,如尸一般,四肢脱落般戚然地搁浅在狂风骤雨的岸上,我哭着别开视线:“随便你,怎么样都随便你。”
犀利的目光,蓦地黯了。
他突然撑起身体,倨傲如他,我从未在他的眼中见过那种如深海般沸涌的悲哀。
而我的修长如同白天鹅一般绝美的颈项,情不自禁地冷冷颤抖,那里扭曲地流淌着一滴从天而降的清冷液体。
他的、眼泪、么?
脑中猛然浮现的,是紫霞仙子顽皮单纯的声音,她说,我在你的心里,留下了一样东西。
他站起身,犹如惊鸿一瞥那么短暂,那双曾经摄人心魄的眼睛,以及不可一世的倨傲的侧脸,在一瞬间,全然暗淡。
黑色大理石地板那么凉,他光着脚,一步一步走上旋转楼梯。
练琴室的房门“砰”地一声巨响。
我灵魂归位似的突然绷直身子,侧过身慢慢地抱紧自己,蜷缩一团。静谧而苍白的夜晚,巨大的飘漓感仿佛慢性毒药,一点点侵蚀着身体的每一根纤维,最终纠结成恐慌的泪水一股脑地涌出来。
滚烫的身体一霎那堕入寒冷的冰窖,除了恐慌,竟也混杂着无尽的失落与哀怨,不可言说。
我悄悄地推开大门,选择了离开。
苍白的月光凄凄凉凉的,街上的上班族川流不息。我走了很远很远的路,双脚交替不由控制地越来越快、越来越沉重,之后开始忘我地狂奔。
奔跑,竟是如此美妙的一件事。我大口喘息,浑身无力如烂泥般地瘫坐在腾升公寓的24楼的门前。斑斓的霓虹渐染夜色,浓重的漆黑与云层掠过天空。从七点直至凌晨,我坐在那里,蜷缩着身子,一动不动。
白翼,他终于从电梯里走出来。那盏廊灯微微地泛着白光,他沙哑地沉吟一声,停住疲惫的脚步,惊怔地盯着已经浑身僵硬的我。
我飞扑进他的怀里。
“怎么了?”他的冷漠腔调变得温柔而陌生,他将胳膊上搭着的一件运动服披在了我的身上,轻缓地拍打我的背,小声说:“吵架了?”
chapter 7 (6)
我沉默地摇了摇头,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尖下巴细微地抖了一下,他俯下身子,将我的眼泪一颗一颗地吃掉了。
决堤而朦胧的眼底——
电梯门打开,幽幽地走出一个人,仿佛幼时玩耍的“一二三,木头人”,冰冻般地伫立在原地。而白翼并没有发觉身后那个人的存在,他用力地吻住我,灼热而猛烈地,似乎想将我揉进身体。
我睁大眼睛,在他疯狂的索取中,冷冷地与他身后十米的那个人对视,白翼的大手捂住我耳鸣的小耳朵,淡哑地说:“去我家。”
我的目光落在他恍神的眸上,他不顾一切地牵起我的手,拧开房门。而在我迈进去的那个瞬间,撇过头去,留给身后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我以为她会追上来砸门,可是她没有,大门外静悄悄的。我坐在茶色沙发上环顾四周,一间过分整洁的单身公寓,好像尘封许久的空屋子,除了床上摆了一本红白色封皮的挪威森林,以及衣架上挂着的黑色风衣,没有丝毫居住的痕迹。
久等的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那个干巴巴的充满绝望气息的寒冬之夜,我伫立在塔塔的坟前,面无表情,晦涩的眸子却滚落着汩汩的玫瑰色的泪,那一刻我向耶路撒冷的方向许下诺言,塔塔,我要让世上所有背叛你的人,躺在被背叛的荆棘丛里,受尽苦难。
浓重的薄荷味弥漫在他晦涩黯黑的眼底,月光凉凉地从玻璃窗洒在我的身上。
“你知道,我在背地里怎么形容你的吗?”
我轻抚着这个在舞台上星芒闪耀的美少年,轻轻地弹开黑色暗纹衬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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