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冒充皇上传她来,但就是为了要她的小命吗?要知道,一个贵人落水而亡,实在可大可小。
“孙大人,这么晚了,您怎么还在宫里?”玉莹陡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臣是奉了皇上的口谕,到这儿候着的。”孙白杨也是一头雾水。
然而,玉莹听了他的回答后,却是浑身一凛:原来,这竟是个圈套,还如此恶毒。
推她入水,不是为了要她的命,而是为了恰好让孙白杨救她。如此一来,夜半无人,他们孤男寡女,又是衣衫不整,在这宫里死是不打紧的,最怕的就是名节被污。
好一个董佳尔淳,三番四次来暗害我,这一回用心竟如此险恶,我侯佳玉莹不会善罢甘休的。
为什么说一定是尔淳干的?太简单不过了。目前在这皇宫之中,如妃失势,皇后还在扶持她,别的妃嫔再笨也不会得罪她这个正得宠爱的贵人,除了尔淳还有谁呢?
玉莹暗暗打定了主意,可孙白杨还是不明就里:“贵人,到底怎么一回事?”
“孙大人,一言难尽。”玉莹看着他,歉疚地笑了笑,明白是自己将他连累了。
话音刚落,熙攘的人声由远及近,不多时玉莹和孙白杨就被一干宫人围拢了起来,领首的正是皇后的心腹雪娟。
“莹贵人,孙大人,夜半无人两位怎会在御花园中?”雪娟的脸上并无戏谑之意,玉莹立即猜出了皇后的心思,心中已经有了盘算。
孙白杨之前还不明白,现在见到这番情景,也料到是有人陷害莹贵人所布的一个局。
只不过,宫妃之间的争斗向来血肉模糊,何苦将他一个不相干的人也牵扯其中?孙白杨不由苦笑。
“孙大人,外男无传召不得入内宫。雪娟奉皇后之命调查此事,或者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但奴婢如今也是职责所在,便只好依照规矩行事了,还请见谅。”
雪娟一挥手,就有几个宫人上前将孙白杨带了下去,不过考虑到他四品院判的身份,整个过程中还是很客气的,约摸皇后也曾嘱咐过,毕竟还要考虑到孙清华的关系。
从始至终,玉莹都不曾为孙白杨辩白一句,因为她知道现在多说反而为他带来麻烦,还不如静观其变。直到他们离开,玉莹才转眸看向雪娟,冷定地说:“劳烦雪娟姑姑带我去见皇后娘娘吧。”
雪娟见她一派泰然处之的模样,也是一愣:“好,请贵人随我来。”
储秀宫里正是灯火通明,宫人随侍两侧,皇后端坐在中间,依旧是雍容华贵。
跨进门后,雪娟先上去附耳跟皇后汇报了情况,玉莹注意到她的视线时不时扫过自己,嘴角却挂着一丝莫测的笑容,也不知是什么意思。
玉莹不管那么多,先定了定心神,甩帕福了福身道:“皇后娘娘吉祥。”
皇后也不叫她起来,精致的犀角镶金护甲套轻轻刮过手炉,发出刺耳的嘶嘶声,在鸦雀无声的屋子里显得格外阴冷:“玉莹,今晚本宫接到匿名信,告发有后妃红杏出墙,私会情郎。好巧不巧,雪娟又看见你与孙白杨在一起,你作何解释?”
玉莹面无惧色,迎向皇后探究的目光,不紧不慢地回答:“回娘娘的话,玉莹是受人蒙骗才会到御花园来的,还望娘娘明察。”
“哦?”皇后故作不解,端起茶碗浅抿了一口,“你且说来让本宫听听,是否有所隐情。”
玉莹又是恭敬一拜,将来龙去脉仔细地禀报了一遍,听到假传圣旨之处,皇后几不可觉地皱眉,玉莹却没有错过这些细节。
说到最后,玉莹已经跪在地上,眼中似有光点闪烁,但又是隐忍不发,有些委屈地说:“玉莹修了几辈子的福气方能得到娘娘垂怜,如今还未报娘娘大恩之万一,玉莹怎会干出这种糊涂事?玉莹在宫中无依无靠,这次是入了小人的圈套,还求娘娘明鉴。”
皇后沉默了半晌,低低地叹了一句:“你先起来吧。”
玉莹心中大喜,暗道自己之前的猜测果然不错,皇后还想用她的年轻貌美在拴住皇上,从而彻底斗败如妃、牵制尔淳,所以定是有心要放她一条生路。
心念电转,想起尔淳那副楚楚可怜的嘴脸,玉莹狠狠地掐了一下掌肉,自觉之前都想得太天真了,自己不去找别人麻烦,麻烦还是会找上门来,还不若掌握主动。
既然是如此,那你也不要怪我,尔淳。
“玉莹,这后宫之中人心险恶,你单看这一次,知道自己错在哪儿吗?”皇后一瞬不动地盯着她,语气冷肃,“皇上传召,自是汪福寿亲自来,怎会托个不知名的小太监?安茜也是老人了,这次竟也如此大意。”
玉莹明白皇后是在敲打自己,借着这件事让她彻底靠拢,便装作被惊吓的样子,讷讷地问:“是,是玉莹疏忽了。要不是娘娘提点,玉莹还没想到这层。”
“人心叵测,你须多长个心眼。”皇后见她震惊地张大嘴,刻意放柔了声音安抚道:“这回也让你明白了些,下次要小心才是,本宫不会亏待了你。”
玉莹察言观色,自是明白她这一擒一纵,就是想彻底收服自己,于是温顺地答了话:“玉莹一切都听娘娘的。只是有件事,玉莹不知当讲不当讲。”
皇后看她欲言又止,一把挽住了玉莹的手腕将人扯到前面,声音更柔和了:“讲出来让本宫听听,才知道是当讲的,还是不当讲的。”
“玉莹刚才掉入池子前,似是听见了承乾宫白兰的声音。”玉莹偷觑了皇后一眼,果真见她眼色微微有变,故作吞吞吐吐地说,“玉莹本也不敢多揣测,只是当时住在承乾宫时,尔淳有段时间每日都闭门谢客,玉莹顿觉有点古怪。直到,直到——”
“直到什么?”
皇后拽着她的手猛地用劲,玉莹感到腕上一痛,知道她是有些心急了:“玉莹大着胆子推门往内一瞧,原来是尔淳的哮喘发作了,却又不想让人来看。”
玉莹刻意顿了顿,凑近了皇后的耳根子,压低声音道:“娘娘,那日恰逢天牢的那位大人坏了事。”
手腕再度一紧,又莫名松开了,玉莹观察到皇后的眼中划过一丝得色,转头立马对雪娟吩咐了一句:“去,给我把承乾宫的白兰找来。”
玉莹不再言语,只是低头站在皇后身边,敛去了唇边浮现的冷笑:尔淳啊尔淳,这次我也来一回借刀杀人,你也尝一尝这种无助的滋味。
第十六章 借刀杀人计
走进承乾宫内室,就会发现整个屋子里香烟缭绕,宛如海岛中的云山仙境,再近些会看见中间安放一座三塔佛龛,里面供着一尊明洁雅慈的玉雕观音。
此时此刻,尔淳正虔诚地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右手上还挂着一串佛珠诵经,低眉顺目的样子与往日判若两人。
“小主。”白兰一踏入这间内室,就会自觉地放轻脚步,唯恐打扰了贵人诵经。
“怎样?”捻着木佛珠的拇指顿了顿,尔淳仍是闭着眼保持原来的姿势,低声问道。
白兰凑近了些许,俯下身子向她回禀:“小主,如您所料,莹贵人落水后由孙大人救起来了。”
屋里静了一瞬,方才听见一声极轻极轻的喟叹:“都无碍吧?”
白兰偏头看了看她,发觉原本紧闭的眼睛已经完全睁开,便摇了摇头:“孙大人和莹贵人没事,不过应该是受了点寒气,现在被皇后身边的雪娟带走了。”
“知道了。”尔淳再次闭上眼,缓慢地捻着一颗颗的佛珠,指腹摩挲着佛陀雕刻的纹路,这样才能让她起伏不定的情绪安稳下来,“你下去吧。”
白兰关上内室的门后,尔淳抬起头望着那尊永远慈善祥和的观音,心里一阵的悲悯和发苦:如果神佛真有灵性,何时能救一救她们这些整天苦苦挣扎的人?
中堂大人如今深陷囫囵,义父徐公公也还牵累其中,中堂大人的家眷因着十公主的关系暂时没有危险,但谁又能保证这位面慈手狠的皇帝,会不会再次追溯株连?
关于自己的价值,尔淳一直都很迷茫。
尽管义父说过,多年来授以声色都是为了能保住中堂大人的地位。然而,据她数月来的观察,嘉庆帝除了喜怒不形于色之外,还是一个心性极为坚韧的人,恐怕不会轻易听信枕边风。
假如说,美人计对皇上来说根本不管用,那么她和死去的淑宁、沅淇,存在的价值又是什么?而且连处心积虑去谋害玉莹,好像也变得没有了意义。
观音娘娘,求您告诉尔淳,究竟怎么做才是对的,究竟要如何才能让内心平静?这样提心吊胆、害人误己的日子,实在是把人逼得快要发疯了……
刚念了几句佛经,烦躁的心情稍平息了点,不料内堂的门霍然洞开,用力之大让两扇木门发出了沉闷的声响,也让尔淳的心头猛地一颤。
“淳贵人,皇后娘娘请您去储秀宫一趟。”雪娟的眼神中不掩锐利,冷冷地说。
闻言,尔淳禁不住一怔,心知肯定是出了什么事,但面上还是不能表现出来:“多谢姑姑传话,有劳姑姑带路了。”
来到储秀宫的时候,尔淳一眼就望见了跪在皇后座下的白兰,高悬的心瞬间沉入了深渊,她只能靠紧紧地攥住手中的丝帕,来掩饰心中的慌乱和无措。
再走近了几步,尔淳屈身向端然正坐的皇后行礼道:“给皇后娘娘请安。”
“尔淳,你可知罪?”皇后的目光原来还算慈蔼,不料却在骤然间变为狂风暴雨般的严酷,如此直白的质问也让整个储秀宫的气氛一下子冷了半截。
“回娘娘,请恕尔淳愚鲁,不知所犯何罪?”尽管嘴上说着不知犯了何罪,但是尔淳依旧是跪了下来,神情却仿佛是恍然不知发生了何事。
“不知所犯何罪?”皇后重复了一句,端起雪娟递来的茶盏,霍然向尔淳的面前砸过去,一只矾红三清诗茶碗就这么被摔得粉碎,飞起的碎片险些扎进了她的手臂。
尔淳的脸色开始发白,人越发恭敬谦卑地伏在殿上,额头完全触到了冰凉的地面:“请娘娘息怒,尔淳罪该万死,不知做错了什么让娘娘如此生气?”
“好一个董佳尔淳。”皇后怒极反笑,一面冷嗤道,“设局诬告,谋害宫妃,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娘娘,臣妾冤枉。”尔淳磕了一个头,泪眼朦胧地抬起脸说,“尔淳被皇上罚禁足半月以来,再没有踏出承乾宫半步,如何谋害莹贵人?”
犀角镶金护甲套抵住了她的下巴,尖锐的甲套几乎刺破了皮肤,尔淳被迫将视线抬高与皇后平视,那一双深邃精滑的凤目里,正有一丝得逞的笑意:“本宫有说过,那个被谋害的宫妃是莹贵人吗?”
话音掐断,尔淳不由身心俱震。她知道这次皇后绝不会轻饶,可到底是白兰出卖了她,还是小麟子出卖了她,抑或是玉莹在背后搞的鬼?
皇后见她无法言语的模样,嘴角的讽笑更盛了,转眸看向了跪在一边早就哭成泪人的白兰,刻意放缓了语速:“下作的东西,竟敢谋害起主子来了,幸而还存着几分良知,才罪不至死。来人啊,给本宫拖下去,重责三十大板。”
耳边充斥着白兰哭喊的声音,尔淳并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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