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谷村庄_分节阅读_20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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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钢笔字:“我在寝室外面墙上划了一个圈,如果你原谅我了,就在上面打一个对号好吗?”

    我赶紧跑到寝室外,墙上果然有个铅笔划的圈,望着它,我泪如涌泉,紧紧捏着子凯的信,不知道如何是好,唯一能做的,只有哭泣。哥哥,是我不好,我小气,哥哥,因为我太喜欢你了,太在乎你了,你打我一下,比别人打我十下还疼,哥哥,你可千万别出啥事……

    星期六晚上没有晚自习,同学们都回家去了,宿舍里只剩我一人,寂寞得像一潭死水。我一夜未眠,思潮翻涌,从见子凯的第一面到今日的种种,两个月的耳鬓厮磨都历历在目,触手可及。子凯,你知道吗?我从未有过今天的这般感受,目空一切的我从没有如此想念过任何人;你知道吗?上次和二班的足球风波中,你将我搂在怀里,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幸福得我想马上死去;你知道吗?我对你的喜欢早已超出了兄弟间的感情,就像代芸喜欢李飞的那种,我知道这不好,这是同性恋,可是我还是无法抑制地喜欢你,像每天发作的毒瘾,像割了又长的顽固肿瘤,像头皮屑,洗了又生。你知道吗?我一直想报答你山高海深的恩泽,一直都想我们能考同一个大学,所以我在努力地帮你搞好学习,我希望我们能永远在一起,你能永远做我的哥哥。

    子凯,他会不会也和我一样?喜欢男的?不然他怎么会对我这么好?想到这,我不由惊得一身冷汗,倒吸一口凉气,这不可能,他长得这么男人味,简直就是“girl killer”,施瓦辛格的翻版,我都知道班上有几个女生正对他“蠢蠢欲攻”。

    唉,要是他知道了我是同性恋,不知会不会像谢坤当初一样。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把闹钟定到八点半,终于沉沉地睡去了。

    星期天依旧是大课,学校为了照顾到昨晚回家的同学,九点才开始上课,我去教室时,李飞和子凯的课桌都是空的,这让我极为恐慌,是不是子凯出了大问题?我不敢再想下去,强打精神,揪着大腿赶走呼之即出的瞌睡,以应付化学老师刚刚发下的摸底试卷。做了十来分钟,就惊喜地听见李飞在门外喊报告,化学老师示意他进来,当李飞经过周蕙芳身边时,我急不可耐地问他:“怎么样?”

    “没事了。”李飞摇着头轻声说。

    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有了着落,我重重地嘘了一口气,惹得化学老师惊诧地望着我。我用最快的速度把化学试卷做完,逃灾避难似地钻出来,来到后窗的走廊上,示意李飞快点交卷。

    我一口气跑回住处,梳洗打扮,对镜理装,我要去看子凯,我一定要亲眼看见他我才安心,我要对他说对不起,我要告诉他我有多内疚,我有多想他。当我匆匆跑回学校,同学们大部分都已经做完试卷跑出来了,正在争论着答案,李飞也夹在中间。

    “李飞!过来。”

    “子凯没事了,昨天晚上发高烧,今早就退了。”李飞一边朝我走来一边说。

    “我要去看他,他在哪个医院?几号病房?”

    “不用啦,明天就能回来,你这马后炮!早让你劝劝他,你不干,非得闹出点事才够。”

    “好好好,是我的错,我真的要去见他,迫不及待地要去。”

    “三院,工人路189号,505号房。”

    “你带我去,真的,我一个人怕。”我不知道如何去面对子凯,于是便要拉上李飞一起。

    “疯掉了,我刚回来又去,我还没睡觉呢。”

    “路费我包了,回来请你吃炸鱼,吃多少我都请,好吧?”

    “说话算数。”李飞在这优厚待遇的引诱下,终于松了口。

    一路上,我都在思考着如何向子凯开口,李飞早已呼呼大睡,我摇醒他,问道:“子凯他家在哪里呀?我还不知道呢,我都没看他回去过。”

    “他爸爸是江对面的,常年在外做生意,妈妈是咱们江北这边的。他外婆身体不好,半身不遂,五六年了,他妈妈大部分时间都在照顾他外婆,他和他弟弟留在那头不方便,那边爷爷奶奶都去世了,没什么亲戚,再说他舅舅啊姨娘啊都在这边,于是他和他弟弟就一起在咱们这念书了,他外婆家离我家只隔一条街,和你家就离得远了,一个城西一个开发区,从初中到现在我和子凯一直都在一个班呢,同学六年了。”

    “这样啊,我说他怎么总是把‘这里’说成‘呆里’,原来是江南人。怪不得老是不见他回家,成天就呆在学校里。”

    一个小时后,我们到达医院,我却愣在门口不敢进去了,路上想好的种种话语像卡在了喉咙里,不知道如何向子凯开口。我随李飞一起上了五楼,只见505号房门外坐着一位中年妇女,李飞上前说道:

    “阿姨好,子凯好点没?”

    “李飞?你又来了!今天放假啊?好多了,他睡了。”阿姨笑着说,又转向我问道:“这位是?”

    “阿姨好,我也是子凯的朋友,我来看看他,我叫刘斌。”

    “噢,刘斌啊!”阿姨显得非常惊讶,随即又笑逐颜开,说道,“我家小凯经常提起你,刚还和我呢,说你对他非常照顾,经常给他开小灶补课,我做妈妈的,代说声谢谢了。”

    “阿姨您这就太见外了,子凯他没啥事吧?”

    “没啥事,他这病,平时吃饭不注意就会发,他不能饿着,吃东西也不能太饱,以后要是上了大学,离家远了,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别让他考省外去嘛,呵呵。”

    “我倒是这么想的呢,他呀,早就巴不得插上翅膀飞得远远的。儿大不由娘,我说多了,他耳朵都长茧了。”

    “呵呵,子凯他平时吃东西,要注意些什么?阿姨?我和他住在一幢楼里,平时我帮您多看着他,您就放心得了。”

    “那还真得谢谢你呢,小凯不能吃辛辣的东西,更不能喝酒,他又跟他爸一个样,喜欢喝啤酒,一喝就坏事,上吐下泻。在家里,他爷俩一高兴碰杯,我就得准备打120,你得帮我看紧点。”

    “好,一定。”

    “李飞哥哥!”一声小孩子的叫声忽然响起。

    “子旋,你怎么也来了。”

    “废话,我哥病了,你能来,我就不能来?我都陪我哥一早上了。妈妈,我哥醒了没?”

    “里头睡着呢。”

    “子凯弟弟啊?”我问李飞。

    “嗯,你是哪位,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子旋抢着笑答道,他的眼睛比子凯的大且圆,明净得像溪水。

    “怎么可能,我可是第一次见着你,我叫刘斌。”

    “啊?你就是刘斌哥哥啊,我还以为你跟我哥哥差不多高呢,你怎么比我还矮呀?”

    “小鬼!明儿个让你哥好好收拾你。”李飞朝他瞪眼道。

    “你敢!你敢我就把你丑事全说出来,嘿嘿。”子旋朝李飞吐着舌头道。

    子旋和李飞一般高,穿着白色的t恤,上面脏兮兮地印满了横七竖八的足球印,下身是黑色的“李宁”运动短裤,左膝盖上贴着两片创可贴,脚上穿一双白色运动鞋,鞋带已经变成灰黑色的了,两只袜子一高一矮地套在脚上。他的肤色比李飞白净几分,短发,大约是摩丝涂多了,又流了许多汗,头发一撮撮地半立半倒地伏在头上;他的样子和子凯七份相似,但要稚嫩许多,一双瞳人剪秋水,两弯眉梢扶柳月。

    “放学就去踢球,搞得像要饭的,还不回去洗个澡,跑这里来碍手碍脚的。”

    “你就知道骂我,对哥哥偏心,明天我也病给你看。”

    “你哥哥像你这么大,可没少挨过我打,你从小我压根儿就没碰过,还没自知之明的!”

    “不理你了,我去舅舅家洗澡去了。”子旋嘟哝着嘴巴对他妈妈说,然后又转向我们喜上眉梢道:“李飞哥哥,要不要去我舅舅家?我哥哥他说晚上就出来,也要去舅舅家的,我舅舅家很大,有两张空床,住得下的,还有很多vcd看的,还有很大很大的电视,刚买的,你们明天一起回学校嘛,还有刘斌哥哥一起。”

    “今天晚上不能出院,明天才能,后天大后天还要来复查,听你哥哥瞎扯蛋。”阿姨呵斥道。

    “不了不了,明天一大早就是升旗仪式,来不及,我还要帮你哥哥请假呢。”我急忙推托他的好意。

    “噢,这样啊,那我先走了哟,李飞哥哥你答应国庆要带我去你们学校玩的,别忘了噢。”子旋边倒着走边说。

    “嗯嗯嗯,小皇帝,我哪敢违抗圣旨!拜拜。”

    “阿姨,我们看看子凯就走了,下午还要上课呢。”我说。

    “好好好,小点声,别把他吵醒了。”阿姨轻轻地给我们开门说道。

    我扶在门口,望着熟睡的子凯,还有床边吊完葡萄糖的空药瓶,怯怯地不敢再迈近一步。

    “哥哥,对不起,你快点好起来,我还要教你练字呢,还要和你一起睡。”我默念着,轻轻地关上门。

    “不进去看看了?”李飞问我。

    我咽了口水,摇摇头,向阿姨道过别,拉着李飞下了五楼。

    子凯回到学校时,已经是星期一第二节晚自习了,我正在全神贯注地帮周蕙芳解答数学题,忽然见窗外一个身影一闪,后面的同学就开始骚动了,不用回头看我也知道,子凯他回学校了。我的心开始像第一次献血那样,恐慌且兴奋地乱窜着,再也无法集中思想思考问题了。直到十一点钟下了晚自习,我瞟见李飞和子凯从前窗走后,赶紧扔下满桌的堆得乱糟糟的书,朝他们追去。

    “哥——”我从嗓眼里喊道,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听不见。

    他们互相邀着肩膀,向学校大门外的住处挺进,我谨慎地尾随其后,像个绑匪。直到他们都进了子凯住的地下室,关上了铁门,我才敢在路灯下现身。我贴近铁门,想偷听他们的谈话,无奈楼道下的木门也被关起来,我失落地上楼,心里责怪着李飞多事,不知他们这一谈,李飞晚上还走不走,看来只能明天再找子凯了。

    躺在床上,似乎觉得越来越闷热了,我看看墙上的温度计,已经降到三十度,这实在算是凉爽了,汗却湿透了我的t恤。怕是要下雨了,我想,随即关了灯。

    “叮叮,咚咚……”不知道过了多久,迷糊中,忽然听见门外的风铃欢愉地响起,来风了!

    我赤脚跳下床,赶紧打开房门,想透透气,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不敢喘气,是子凯,在吹我的风铃。他见我出来,愣了半晌,然后转身向楼梯口走去。

    “哥——别走!”我脱口而出。

    子凯定格住了,我冲过去,顾不得太多,一把从后面将他抱住,闻着熟悉的气味,眼泪滚滚而下,我哽咽道:“哥哥,对不起,是我不好。”

    子凯转过身,将我紧紧抱住,用脸蹭着我的头发,如我一样,也不停地唏嘘着鼻涕说:“是哥哥不好,哥哥不该打你,其实打了你,哥哥心里像刀绞了似的疼,就怕你再也不理我。”

    “哥哥,我喜欢你,太喜欢你了,真的很喜欢你,我想永远都和你在一起,你永远都别从我身边走开。”我乱了分寸,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豁出去了,不管了许多,我只想让子凯知道我的感受。

    “我也是,我一刻都离不开弟弟。”子凯说罢竟在我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一切都是那么自然,那么和谐,丝毫没有做作的感觉,我甚至没有激动,只是哭得更凶,将子凯抱得更紧。子凯拍着我的肩膀,轻轻地摇晃着,像儿时的摇篮般。时间啊,请为我暂停这一刻吧,哪怕明天醒来,我变成手脚全无、耳聋眼瞎的人彘,也再所不惜。我默念着:“哥哥,你是我的。”

    等我从子凯的怀里抬起头来擦擦眼泪,子凯却看着我笑了,我羞得两颊滚烫,又一次把头窝进他胸膛,用他的衣服擦着眼泪。子凯将我整个抱紧,用力地贴在他的胸口上,我被他的胳膊勒得难以呼吸,他用脸颊不停地磨蹭着我的头发,像是要与我融为一体。肢体的语言是短暂的,却能留下一世的刻痕,这一夜重聚的拥抱,已经决定了我和子凯的一生。

    我们手拉着手,下了楼梯,一起走在学校的围墙外的红薯地里,凌晨的星空像是在演奏着勃拉姆斯摇篮曲,而我们却没有丝毫困意,子凯爬上学校的围墙,伸手将我也拉了上去,我们一起坐在墙头上,仰头看那满天的繁星。

    它们布紧整个天际,像是刚从水里钻出来,都睁大了水晶般眼睛,如我一样没有丝毫睡意;栖息的夜空静得欲塌下来,银河却不是一条了,犹如结冰的湖面经晨曦的温暖后而升起的阵阵白气。轻轻的,轻轻的,一声蛙鸣试探性地从围墙外传来,见没有任何危险的预兆后,它又给出一个安全的信号,于是一呼百应,围墙四周田地里的青蛙全部欢腾鼎沸起来,乱得像大雨敲在水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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