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谷村庄_分节阅读_12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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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他留个坏印象。那铃声一直未断,足足响了两分钟,不知是忽然坏了,还是打铃的老头学会了幽默,莫非电铃也知道今天开学?

    班主任大步流星迈进教室,那神情活像当年克林顿当选上美国总统。

    “起立!”周蕙芳响亮地喊道。

    “同学们好。”

    “老——师——好!”

    “坐下。”

    大家哄笑开来,因为这一个月以来,今天唯一一次喊得如此响亮。

    班主任径直走向周蕙芳,将手里一大摞试卷放在她的桌上,周蕙芳迅速地将试卷分成几份,给周围的我们,我们再照此法依次传下去,少顷片刻,大家已经全部拿到试卷了。让我震惊不已的是我的语文居然离及格还差一分,卷面上赫然写着个大大的“89”。“是不是分算错了?”我赶紧翻开试卷核对每一道题的得分,想找出定是小学数学没有学好的班主任的失误来。

    令我失望的是班主任的小学数学大约还是可以考及格的,分数都加对了,只是这作文,他给了我一个前所未有的低分:18!只见他还有模有样地写了一句话:

    “文无大小,皆应用心待之,文章宜标新立异,忌千篇一律。行文如为人,狭隘题裁终不成大器。”

    我朝周蕙芳和代芸的试卷望去,她们的作文被班主任大刀阔斧地改得面目全非,但都得了五十多分,唯独我的作文没有改动一个字,却只有十八分,这是什么世道,岂有此理!

    我高高地举起手来说:“老师。”

    他瞄了我一眼,点一下头,示意我站起来。

    “老师,我想问一下……是不是提前交卷就要被扣分的?”我不满地问道。

    “没有这种说法。”

    “那我想还请教一下,我只是打个比方,假如,一个人游泳非常快,有一次您看到他游泳速度没有达到他的最高记录,那他肯定没有用心游吗?”

    “当然不对。”

    “那……为什么我的作文只有十八分呢?”我说完这句话后,全班顷刻鸦雀无声。

    “哦?有这回事?”他装作很惊诧的模样,又若无其事有条不紊地说道,“语文试卷都是别班老师在一起统计的,可能写错了吧,你加三十分上去,四十八分总可以了吧?”

    这回倒是我落入不尴不尬的地步,这老狐狸撒起谎来游刃有余,面不改色心不跳。我心有不甘地坐下去,代芸探过头来审查着我的试卷,于是我把试卷折到第一页,不想让她看见作文的评语。

    班主任拿着一份名单开始公布成绩了,我心乱如麻,要不是他大权独揽,一手遮天,我可以把那个二班的什么班花徐妍甩开40来分,这样也可以杀杀二班的气焰!我无聊地在卷面上那个鲜红的“89”旁边也用红笔大大地写了两个字:“禽兽!”

    “……周蕙芳,一百三十四,苏佳佳,一百三十三,张子凯,一百三十一……刘斌,八十九加三十。”

    “姓张的居然考这么多,还真是真人不露相!这最后一个报我的成绩,不直接报个‘一百一十九’,什么‘八十九加三十’,这是讽刺我还是他脑袋不好使一时半刻没有加出结果来?”我愤愤不平地想。

    “这次月考呢,我们班的语文成绩,考得还不错,平均分达到了一百一十一分,是全校考得最好的,并且全校只有三个一百三十分,都是我们班的同学。这次作文,大部分同学还是能扣住中心的,尤其是张子凯同学的作文,张时大处落墨、旁征博引,弛时明察秋毫,是不可多得的一篇好文章;而有些同学写作文喜欢大包大揽,却又空洞无物,读起来就像在背政治题,记住了,议论文不是法律条文,关于这点忌讳,大家可以参考一下刘斌同学的作文,虽然行文流畅,措词严谨,论据充足且环环相扣,但缺少的是什么?对了,就是我平时一再强调的:感情。一篇得分再高的作文,如果没有投入感情去写,写出来的东西像政治题答案,是不能算作好文章的。”

    “但是呢,这个成绩还没有达到我的要求,大家丢分最多的还是主观的阅读题,二十分的题,最高的周蕙芳,也只得了十三分。”他忽然转向我道,“刘斌同学可以分析一下自己各题的得分情况,语文基础知识六十分,你得了五十七分的,而阅读理解题,你只得了五分,为什么?因为你根本没有看懂这篇短文中作者对奶奶的深厚感情和无限怀念,要不然第一道题问你为什么文章中间加入了大段的静物描写,大家都知道那是睹物思人,缅怀奶奶,唯有你答成什么‘哄托气氛,引出下文’,在你的脑中,这样的答案已经成为模型了,你跳不出这种制化的圈子,这也正是你的作文没有写得很成功的原因所在,我这作文不是几何论证,由什么推出什么,得出什么结论,所以,下次作文一定要注意。”

    我无言以对,恨他恨得咬牙切齿,这种人,满口仁义道德,却生得一副小肠鸡肚,我知道我是转学过来的,我知道我学籍在四中,但我爸是花了钱的!你拼命地不想认同我,使劲打压我,是什么意思?你尽管打压吧,我可不怕你,是金子埋在地下还是金子,我刘斌不信没你能耐。

    我无心再听他讲什么,拿起《全唐诗》抄起来,故意把书翻得哗哗直响,周蕙芳心照不宣地把试卷压在书下,抄起英语单词,那钢笔握在她的手中,就像是在跳芭蕾那般好看。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化学,成绩全部统计出来了,我除了英语只考了一百二十来分,排不上全班前十名外,其它三门均是全校第一。放学后,我去学校外的小卖部呼了四中的老同学陈磊的call机,两分钟后,他回电话了,一听是我的声音就劈头盖脸地臭骂我一顿,责怪我两个多月没有与他联系,他说班上同学都非常想念我,没有我总觉得班上像缺了什么似的。

    “我已经不是四中的学生了,我和大家已经不是同学了。”我酸酸地说。

    “生是四中人,死是四中鬼,咱们同学五年,从来就是一条心,刘斌你到哪、做什么,我们都是好兄弟。”

    “白痴,又没让你跟我去抢银行,生离死别似的——那个,问你一下,这次统考,四中没有另外出卷吧?”

    “不知道,我们考的是北京的卷子。”

    “英语第一题找音标,第一个是face对吧?”

    “对,你考得怎么样?”

    “我?甭提了,我快气死了,语文都没考及格,那个鸟人班主任故意不让我及格,作文只给了十八分,肯定是跟他老婆吵架,往我头上撒气,结果总分只有六百三都不到。”

    “噢?这种人也有,下次语文考零分,把平均分拉下来,气死他!”

    “正有此意,那个,你们考得怎么样?”

    “最高六百八十三,试验班的,你不在,我们班肯定是唐舒兰最高呗,六百六十多,我也没发挥好,才六百二十分。”

    “呵呵,得加把劲,你那么聪明。”

    “你也一样,加油啊!”

    “唉,我成绩退步了,主要是没有竞争对手了,咱们四中就是厉害,十三中第一名的六百二都考不到,陈磊,你要是来十三中,肯定每次都是第一名,保证大受女生欢迎。”

    “去!才不去,就你神经病。上课了,铃都打半天了,有事call我。”

    “ok,替我向班上同学问好。”

    挂了电话,一股失落感从心底油然升起。十三中虽然也是重点中学,但学生成绩和四中还是有很大差距,毕竟考入四中的学生都是中考中的佼佼者。若这次班主任不是别有用心,妒贤嫉能,我的总分可以达到六百六十分,这在四中最多只能排到十来名,但在十三中的历史上却是前所未闻。在四中时,不说实验班高手如云,就连想超过本班的唐舒兰几分,都得铆足一百二十分的精神,不能出现一小点失误。我在四中的最好成绩是高二下学期的期末考试,取得了全校第五名。

    没有对手,并不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晚上上完自习课,班主任叫我去了他家里,给我做思想工作,他说给我的作文只打十八分是有原因的,第一是因为作文没有认真写,字迹潦草;第二是因为作文没有新意,论证举的例子都老掉牙了;第三还有一些偏题,没有扣住中心,另外其它地方没法扣分,于是和英语老师商量着在作文上看紧些,这样我的总分才拉得下来,他说:“你不觉得如果你的分数比其它同学高出太多的话,岂不会显得有些‘高处不胜寒’?”

    我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拴在羊圈里被人剃光了毛的绵羊。

    “我知道呢,但我觉得心里挺别扭的,莫名其妙地分数就没有了,事先也没有说一声。”我压着怒气,很委婉地回答。

    “你在四中都是拔尖的学生,你的父亲说你性格特别温顺,我看倒不是这么回事。你的父亲既然把你交给了我,我就得对你的前途负起责任来,我是怕十三中没有四中那样的学习氛围,你来这里会退步,所以作文给你低分,以此激励你。岂知你这孩子聪明是聪明,就是脾气实在和你父亲说的大相径庭。不过我很喜欢你这样叛逆的性格,这也正是你与其它人的与众不同之处吧,这种才是干事的。

    “又来了,粮衣炮弹。”我愤愤地想。

    “你这次成绩考得非常好,差不多把我们班的平均成绩提高了两分,第一次超过了一班和四班,排到第四位了。我们班现在是周蕙芳当班长,代芸当学习委员,两个都是女生,做事没有什么魄力,本来这班长理应让你来当的,你有这个能力,但毕竟是新到我们班的,我有心让你辅佐一下周蕙芳,任副班长的职务,好好给大家带个队,你看怎么样?”

    “我,跟周蕙芳?不是,你说让我当副班长?我怕初来乍到,难以服众。”我假意推托着,其实能和周蕙芳一起打理班级事务,我已心花怒放了,顿时把对班主任的种种不满暂时抛到了十里开外。

    我一向都很民主,现任的几个班干都是大家自己投票选出来的,等下星期一班会课时,公开投票选副班长,你毛遂自荐一下,凭你那三言两语,大家伙儿肯定都向着你。

    “行吧,我只能尽力试试了。”

    从班主任家出来,已是凌晨,虽时过处暑,但“秋老虎”还在发着余威,空气里的水分像被吸干,我感觉喉胧里都巴满了灰尘,呛得我直咳嗽。一轮缺了边角的月亮别在宿舍楼边的槐树梢上,似乎也在纳凉,宿舍楼里不断传来嬉笑声,像一台巨型噪音制造机。我想这个时候回宿舍定然是无法入睡,去教室里看书,母蚊子又正处于产卵期——需要大量新鲜的血液,还不如去学校外面溜挞几圈,等一切安静了再回去睡觉。

    我独自坐上了学校的围墙,回想着班主任刚才的话,似乎也不无道理。想想自己的成绩,即使班主任把我的作文打满分又能怎么样?自己居然为这点分数差点没和他吵起来,我什么时候也学会这么跟人计较了?在十三中考第一有什么了不起的,陈磊来十三中都能考第一名,记得高二时,陈磊每次考试成绩在班上也只能排在十几名,他的梦想是×大,我总笑他不知天高地厚。自己再不用功点,恐怕明年考中大的希望也要付诸东流了,到时候反倒是陈磊笑我了,今年不就有几个高分撞车的么?我忽然一阵心寒,我差点忘记了明年就要高考了,这是我人生最关键的一步,不可视之如儿戏的,我想快点跳过龙门,离家远远的,我不想经常看到父亲对我穷凶恶极的样子。我的几个堂哥表姐们,都是考上了赫赫有名的大学,接着考研读博。在我的整个大家庭中,我是爷爷最看好的一个,他逢人就要夸他的七孙子以后是当科学家的,我可不想给九泉之下的爷爷抹黑。

    时过凌晨,宿舍那边依然闹哄哄,我跳下围墙,无心走到了张子凯所住的房子边,他的窗户半掩着,屋面还亮着灯。我在脚上的红薯地里捡了小土块,轻轻地朝他的窗户玻璃扔去,然后迅速躲到窗檐下。他打开了窗户,吹响一声类似布谷鸟叫声的口哨“咕鸟咕咕”,我想这大约是他和谁约好做什么坏事的暗号吧。他见没有任何回应,又轻轻关上窗户,于是我旧戏重演,如此反复了三回后,他似乎就懒得理会了,我听见他的房间里这时传来了歌声:“如梦如烟的往事,洋溢着欢笑,那门可爱的小河流,依然轻唱老歌;如梦如烟的往事,散发着芬芳,那门前美丽的蝴蝶花,依然一样盛开。小河流,我愿呆在你身旁,听你唱,永恒的歌声,让我在回忆中寻找往日,那戴着蝴蝶花的小女孩……”

    “不许动!”他的声音突然在左方响起。

    我撒腿就跑,岂知还没有迈开第一步,就被脚下的红薯藤绊个正着,一个狗啃屎扒在了地里。

    “还敢跑!”他冲过来,抓起我的肩膀就往起一拎。

    “得了得了,疼死我了,你这猪。”

    “唬我一跳,我以为是做贼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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