矩的!”
“你对我吼什么。”妹妹和他顶嘴。
“刘斌出来吃饭了。”母亲又喊了一声。
我面无表情地出来,径直走向厨房,盛了一碗饭,随便夹点菜就准备拿到房间里去吃。
“吃饭又往哪跑!就坐在这里吃,有话要问你。”父亲呵斥道。
“我赶作业呢。”
“你赶什么作业!你们班主任讲你作业从来就是鬼画符,昨天放假就应该回来的,你野哪去了?”
“吃饭就吃饭,就你话多!”母亲插嘴道,“刘斌过来坐着吃。”
听母亲的话,我低着头,坐在了父亲的对面。我一言不发,只顾埋头扒饭,吃完了好躲起来,父亲也只是喝着他的酒,没再质问我什么,母亲不停地向我碗里夹着菜:“这个好吃。”
“这段时间学习怎么样?”父亲放下酒杯问我。
“还好。”
“老师们对你怎么样?”
“还好。”
“和新同学关系呢?”
“还好。”
“班主任没有让你当班干啊?”
“没呢,后天正式开学,可能要由同学们选举班干。”听他这么一问,我七上八下的心终于落地了,看来班主任没有把我出卖。
“有没有指望当上班长?”
“高手如云呢。”
“你在四中班上都是第一名,怎么在现在的班上都算不上好的?”
“还算吧,我是借读的,班主任也不会让我当的。”
“当班长哪有什么好处啊?耽误自己学习。”母亲说。
“那不一样,从小就要锻炼,将来才能成大气。”
“你就知道要当班长,我还不想当呢,你非要跟我们老师说让我当班长,真讨厌!”妹妹发牢骚说。
“这丫头,越来越不像话了,长大了成精怪!”
“我不吃了!”妹妹把筷子一拍,拔腿就钻进她的房间里,用力地甩了一下门。
“这,这……”父亲语无伦次。
“我吃完了,看书去了。”说着我起身送碗去厨房,一个劲地偷笑起来。
下午父亲上班,妹妹去了学校,我一个留守在家,看书看到两眼发花,于是从书包里拿出数学辅导题来做,意外地发现周蕙芳送我的那条白手帕委屈地被压在包底,淡淡的茉莉香味如故,只是上面不知什么时候沾了一点黑墨水,煞是难看。
“她快过生日了,不知道送她什么东西好。”我想,“她说喜欢听许茹芸的歌,我有一张她最新的专辑,给她录一盘吧,这比去街上买的更有意义。”
于是我在录音机里插进一盘英语听力磁带,接上我的随身听,自己动手给她灌磁带,我不忘找来普希金的诗集,在磁带的最前面念上一段:
不,她不是车尔吉斯姑娘;
然而很久没有这样的少女
从加兹别克苍郁的高山
来到格鲁吉亚的深谷里。
不,她的眸子不是玛瑙;
然而所有东方的宝藏
也不抵她那南国的眼睛
所闪烁的甜蜜的光芒。
第二天午饭后我得回学校了,母亲为我做了许多佳肴,瓶瓶罐罐地装了一大书包,又帮我把书包套上肩膀,我忽然发现自己比母亲高出一截了,不知是自己长高了,还是母亲苍老了。
“学校里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别小抠。”母亲叮嘱我说。
“知道呢,我天天都吃好的。”
“吃好的还这么瘦?”
“我不瘦呢,妈,我有112斤呢,我又不是搞相扑的。”
“你看你小哥哥长得多壮乎,一看就是当官像。”
“小堂哥?四婶天天给他吃白饭,他都长膘,我要是长他那么大肚子,我就去上吊了。”
“小砍头的!”
我见母亲发髻上的夹子松了,伸手将它扣紧:“妈,学校远,又没假期,我一个月回来一次,省得耽误学习时间。”
“行,别惹祸就行。”
“走了。”我打开大门,不等母亲送我出来就随手关上,但母亲再次将它打开,我扭头看见楼道栏杆的中缝里,母亲站在门边招呼着:“慢点,注意车子。”
“知道了。”
回到学校,宿舍里空荡荡,我原以为自己是班上第一个回校的,岂知来到教室时,全班女生齐刷刷地在看书——难怪别人总说我们班阴盛阳衰,看来确有其事了,这只能怪男生们不争气。我蹑手蹑脚地回到自己的座位,瞟了一下周蕙芳正在看的英语书,第八单元的课文已经被她圈点得面目全非了,而我们英语课刚刚上到第五单元。
“别透支自己的生命。”我给她写了张纸条。
她看罢笑笑,回我道:“我透支的只是青春。”
“青春短暂,应该好好享受她。”
“正因为青春短暂,所以我透支她,用花甲古稀的时间来偿还。”
我哑口无言,掏出自己灌录的磁带,戳戳她的腰说:“听听。”
“英语听力训练?”
“你听听嘛。”
她从课桌里翻出自己那个又黑又大的随身听,我看着汗颜,自己的随身听都是名牌货,又小又漂亮,不知道更新换代多少了,随便拿出一个也能买她这种的七、八台。
“哇!”她惊喜地叫出声来,由于戴着耳塞,她感觉不出自己声音的大小,女生们惊讶地朝这边看来,我吓得四处张望,见她们都若无其事地微笑着。
“你录的?”她用比平时几乎大了一倍的声音问我,大家这回笑出声来了,我咬起嘴唇点点头。
“我依然爱你耶!许茹芸的。”她旁若无人地大声说,生怕我听不见一样。
“我的声音是不是很大?”她问。
我微笑着摇头,全班已经笑开了锅。
我想去追求她,像许许多多的男孩子一样,和心爱的女孩谱写初恋的乐章。我不愿意一直生活在同性恋的阴影里,活得黯然无光,性取向应该是可以改变的,况且这个女子已经让我萌生出了照顾她的欲望。人们喜欢在同性恋者的“者”字前面加上一个“患”字,我想,这也就是说同性恋是病态的,是一种精神上的病态,我希望自己的这种病态能早点好起来,早日恢复成为一个正常的人。我一定要改变自己!我是男人,男的不能喜欢男的,男的只能喜欢女的,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第三章 惊蛰
九月三日我们正式开学了,那天我是宿舍里第一个起床的,入秋的懒风穿过破损的玻璃窗,轻轻地抚在我的脸庞,我打了个呵欠,推开窗户,就看见宿管科的老头骑着他那辆破单车从食堂那边的路上过来,撒响了一路的烂铃铛声。几只我喊不出名字的小鸟,招摇着从繁茂的槐树枝上跳来蹦去,用最清脆的喉咙散布着天亮的讯息。
这天的早读课,同学们的声音格外响亮,宣告着高三时代的正式来临。大家都拿出去食堂打饭的劲头,你追我赶地读着english,“叽哩呱啦”声像大年三十连夜的鞭炮。
我也对英语书发火似的吼叫着,这是我以前总不屑做的事,看周蕙芳文读得那么卖命,我被深深地感染了。可恨的是我每每吼一句,后座的潘婷就赌气似的尖叫一声英语单词,活像丧事上底气不足的唢呐手,吹出来的跑调声。
“liste one's parents”(如丧考妣)我脱口而出。而潘婷似乎未听懂我在说什么,依然惨绝人寰地嘶哑着。
“贴红榜了!”窗边的同学发出一个惊喜的信号,这信号如同一瓢凉水,猛地泼进了我们这锅沸水里。就在这一瞬间,读书声少了一大半,同学们蜂拥而上,贴紧窗户朝宣传栏那边望去。
“看不见,字太小了。”一同学说。
“什么红榜?”我问正盯着窗外的周蕙芳。
“上次月考成绩出来了吧。”
“哦?不知道考得怎么样。”我紧张地捏响十个手指,希望自己不会给自己丢脸。周蕙芳也无心念英语了,拿起钢笔抄起单词来,连潘婷也不再旁若无人地鬼哭狼嚎,只是余音袅袅,不绝如缕。
这是在等待审判的结果么?我们是在念书还是在犯罪?成绩是否是左右我们或喜或悲的主宰者还是决定我们生死存亡的撒旦?从上幼儿园念书那天开始,最能让我们寝食难安的不就是考试么?我们是奴隶,是的,分数的奴隶,我们众志成城,营造出如此高涨的学习气氛,在这红榜昭示的一刻,溃于一旦。
“你好像有心事?”我递给周蕙芳一张纸条儿。
“有些害怕,我们班老是倒数,班主任责怪下来,大家心里都不好受,不知道这次考得怎么样。”她回道。
“不怕,我们是好战友,我们并肩作战。”我微笑着把纸条推到她的课桌上,她看后不觉也笑了起来,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行云流水般抄着单词。
这一节早读课如此漫长,大家的读书声变得细若游丝,最后销声匿迹了,坐窗边的同学纹丝不动地朝着窗外看红榜,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的分数提高一般。
终于熬到了下课,同学们叮叮当当地拿着饭盒瓷缸奔出去,原以为他们都去打饭了,不想全部奔到了红榜边,那里早被高三二班的同学围满了,我也贴了过去。
“刘斌是谁?你认识吗徐妍?”我听见旁边一个高个子女生问另外一个女生。
“不认识,头一次看到这名字。”另外一个女生悻悻答道。
“七班什么时候冒出这么个小白脸来了。”高个子女生轻蔑地说。
我暗笑这女生定是个老鸨转世,便不再理会她们,朝红榜望去。“全校高三统考成绩排行榜”几个大字气势恢宏地写在排头位置。
理科:
1、高三(7)刘斌:629
2、高三(2)徐妍:617
3、郑有名(2)、陶晶晶(3):611
4、周蕙芳(7)唐堂(2):606
……
6、代芸(7)、徐小莉(8):601
……
10、苏佳佳(7):595.5
……
77、李东胜(9)、李飞(7)、范文杰(4):513
……
各班级平均分排名:
高三(2)班:521.3
高三(3)班:519.6
高三(5)班:512.3
高三(7)班:509.8
……
“嗨!嗨嗨!状元爷看呆了?”李飞推推我的肩膀说。
我朝他笑笑:“你也考得不错嘛,怎么没有看见张子凯的名字?”
“他肯定倒数呗,全校最后50名不公布名单——刘斌你这回跑不掉了,我这早餐,你请定了。”李飞拿勺子敲着饭盒说。
刚刚在一旁议论的那两女生听见我的名字后,惊得急急侧过身,手牵着手,迈着闺步,笃笃地边笑边跑开了。
“请就请嘛,刚才那两个女生是谁啊?”
“呶,”李飞朝红榜呶呶嘴,“二班的,徐妍,在你名字下面的那个,二班的班花、学习委员,教导主任的侄女,你没来之前,她霸占两年全校第一宝座了,没人撼得动;另外一个叫唐堂,有名的巨奶男人婆,人称‘奶霸’,瞧她穿得那个暴露!”李飞眉飞色舞地比划道。
“我都吃完了,你们两个还在看啊?”张子凯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我们正讨论着要把二班的奶霸介绍给你呢。”我打趣道。
“哪个奶霸?”
“就是二班的那个男人婆啊,唐堂,每次看见我们大班长就啐口水。”李飞补充说。
“哦,那个乌拉圭逃荒来的母猩猩啊,她怎么了?”
“没怎么,和你是天设一对,地造一双呢,那个头也就你配得上呢,张子凯。”
“对呀对呀,她看我们班就你最顺眼,上次你忘了?你打篮球时就她一个人在尖叫。”李飞笑咪咪地说。
“还提,想想就来气,”张子凯转向我:“跟二班打球就她一个人站起来大叫着我犯规,真他妈丢死人了。”
“浪漫得一塌糊涂呢,啧啧,瞧你,逢人必讲。”李飞挖苦他道。
“fuck!她要是个男的非扇他两巴子不可!”
“吃饭了,吃饭了,再不吃就上课了。”我催促着李飞。
吃完早餐,第一遍预备铃声便闹了起来,我和李飞扔下没来得及洗的饭盒就从宿舍厮拼到了教室,因为新排了课程表,第一节是班主任的语文课,第一天不能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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