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谷村庄_分节阅读_6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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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漂亮的卡片恬静地躺在书本上。我翻开卡片,里面夹着一块洁白的小手帕,我拿起它,一阵茉莉香味便扑面而来。卡片上只有一行字:生日快乐。

    “生日?今天是我生日?”我迷糊起来,仔细想想,今天还真是农历六月十八呢。谁会记起我的生日,还会给我送手帕呢?我只告诉过周蕙芳一人,难道是她不成?可是字迹又不是很像。我朝左边看看,周蕙芳正在认真地做题,根本没在意我的反常表情,于是我用小手帕擦了几下额头后再看看,她依然还是在聚精会神地做题。

    “怪了,不是她?”我站起来,绕过周蕙芳的背后,尽量不让我的臀部碰到她的后背。我故意用左手很显眼地转着手帕,右手交上试卷,然后猛一回头,看哪个女生在看我,那肯定就是她了。岂知自己打错了算盘,全班人齐刷刷地全在看着我,我赶紧鼠窜了出去。

    下午是语文课,班主任他自有他的乐趣,自然不会无聊到让我们考试。我拿出《平凡的世界》,打算下午把最后几章看完。

    “你在看什么书呢?”周蕙芳递过一张纸条。

    “《平凡的世界》,看过没有?”我回复她。

    她又写道:“看过了,我不太喜欢孙少安这个角色。”

    “为什么?”

    “他有点封建,而且很世故,明明喜欢润叶,却缩首缩尾的。”

    “那是没办法的事,在那样的社会环境下,他若是和润叶好就会受到最严厉的镇压,弄不好会死无葬身之地。”

    “那罗蜜欧与朱丽叶呢?梁山与祝英台呢?在那样的环境下他们不都是好上了吗?”

    “他们不都死了吗?而且那是假的,社会传统是一个大枷锁,人们都已经习惯戴上这个枷锁,不愿意解开,如果有人敢第一个吃螃蟹,下场就会如他们一样。”

    “如果他们生活在现代,应该都是幸福的,现在人们都把这个枷锁抛弃了。”

    “差不多吧,现在恋爱自由呗。”

    我突然又闻到一股淡淡的茉莉花的香味,似乎从周蕙芳的耳根散来,我试探性地轻声问:“你怎么想起要送给我一个小手帕呢?”

    她低下头,轻咬着下唇偷笑着说:“没见过你这种的,经常拿书在额头上刮汗。”

    班主任对着我们干咳了两声,于是我们都安分起来,乖乖地看书。

    最后一节课终于把小说啃完了,大结局令我心痛不已——女一号死了,女二号没有嫁给心爱的人,男二号丧妻……虽然结局意味深长,我却坚持认为这又是个悲剧!为什么作家总喜欢做残忍的刽子手,让相爱的人总不能走到一起?我厌恶看悲剧,却又总是找来悲剧故事,看得如痴如醉,我希望世界上每一个爱情都有大欢喜的结局。

    放学时,我收到一封从四中的寄来的特快专递,当我看到信封上那再熟悉不过的字体时,一丝惊慌漫过心头。是他!是谢坤的,他为什么给我写信?他不是极其厌恶我吗?我迫不及待地展开信,快速地扫了一遍。

    斌斌:

    我还可以这样叫你吧?你在新学校过得还好吗?

    我知道你离开四中完全是因为我,你把我当成最好的朋友,我却一再伤害了你。其实那天晚上我们打了最后一次架后,我后悔万分,我多想对你说声对不起,可是陈磊一直不让我靠近你,还打了我几拳,让我不许再碰你,后来我更不好意思向你道歉。今天我终于受不住一个暑假的内疚,一定要向你说声“对不起”。我知道这道歉的话来得太晚了,已经无法挽回我们之间的友谊,我不敢再奢望这句话能让你还把我当成朋友。你怨我也好,恨我也好,我只想对你说声“多保重”。

    ……

    生日快乐

    谢坤

    8月7日

    我望着那最后的“谢坤”二字,仿佛有利刃刺痛了双睛,只觉得鼻子一酸,堵了一暑假的泪水决开了大口子,一个声音填充了我的整个世界:“谢坤。谢坤!”

    我忙用t恤袖口擦了擦眼睛,泪水却一个劲地又奔涌而出,于是我溜到自来水池边,捧了几捧凉水,用力地洗了洗脸和眼睛。哭个啥,没出息!我骂自己。

    “刘斌,走,踢球去。”路过的李飞喊我。

    “不去了,你去吧。”

    “眼睛怎么红了?”

    “刚才在路上被人不小心碰了一下,没事,你去玩吧。”

    我来到学校的篮球场边,那儿有大片的树阴,又在风口上,比较适合纳凉。球场边都聚积满了围观的同学,我找个地方坐下,看他们投篮。

    谢坤是个优秀的篮球手,只是他常常独自一个人在球场上玩耍,他不喜欢和别人一起争抢。而我因为身高的原因,根本不摸那东西,只喜欢踢足球,谢坤他是极力反对的,他担心我在足球场上被人撞伤,于是他经常劝我打篮球,说这有利于长高。

    那时我并不奢求长高,这东西先天因素太重要了,我只希望每天和谢坤在一起,陪伴着他学习。然而这个愿望被他打得支离破碎,让我心灰意冷。我常常在心里咒骂老天爷,我究竟上辈子做了什么坏事,他要惩罚我,让我痛苦地喜欢着一个人,永远都没有希望地喜欢着他,因为他也是个男孩子……

    我渴望自己能早日恢复成一个健康的人,我怎么能不可自拔地喜欢一个男生?我怎么就这样一点自律心、一点羞耻感都没有,这是违背天理,违背自然规律,违背人类最基本的道德底线的。男人就应该喜欢女人,这是天理。于是我常常在脑中勾勒着这样一个故事:我遇到一见倾心的女孩子,和她一起谱写初恋的乐章。我们能经常传纸条,相约在校外的茶树林里,牵手于日薄的清晨,一起读着英语。有一天,我们的恋情被好事的班主任发现,他给我们做思想工作,不见成效,于是喊来了父母,他们轮翻轰击,让我们划清界限,我们仍然进行着光荣而崇高的工作,从地表转到地下,直到我们考上大学,阴差阳错,大学相隔两地,她没有为自己考上大学而沾沾自喜,反而哭得死去活来,因为她会有很长一段见不到我,我走的那一天,她不敢来车站送我,当火车开动时,我才发现车窗外有她追逐的身影,从此我们便分离了……诸于此类故事的结果,那肯定是主人翁历尽了千辛万苦,有情人终成眷属的。

    周蕙芳或许就是上天安排来拯救我的那个女孩子吧,我想,不过她那么漂亮,肯定看不上我。

    我苦笑了起来,看着篮框底下活跃的身影,忽然发现了张子凯什么时候悄悄上场了,他弓着腰向我这边绕来,正带球上篮,两位高个子同学张开胳膊拦他,他把球从胯下拍到后面,对方后防正准备贴过去,岂知张子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转身,伸出左手,又把球接住,一纵身,在空中扭腰准备射篮,只见面前立着一个巨人正等着“盖锅盖”,张子凯娴熟地直接把球抛向脑后,被队友熟练地接住,他轻轻一踮脚,大约要投三分球了,对方两个高个围过来,却又被他耍了一通,球被扔给了篮板边的张子凯,他只轻轻一伸手臂,一个擦板球轻而易举地拿了两分。我们班同学欢呼起来,张子凯却像一位从西伯利亚猎狼归来的沉默的英雄,两手握拳低着头跑向自己一方。

    当他再一次带球上篮的时候瞥见了我,对我扮起了鬼脸,我回应了他一个微笑,他便转身忙着投球了。

    一点也不像谢坤,我想,谢坤从不会这样顽皮,总闷头闷脑地打球,理都不理我。真想回四中看看,他是否还总一个人在操场边打篮球,看看整天闷闷不乐的他是否过得开心。

    还是算了吧,别再翻开这段往事了,一切都成为过去,就让他尘封吧。我已离开四中,我和谢坤之间已经没有任何瓜葛了,此生遇见,只能漠然擦肩而过。我不会再对他还有什么依恋,也无从恨他,四中发生的那一切又不是他一个人的过错……

    第二章   年轮

    花季?雨季

    那是两年前的事情了。

    一九九六年我考上了闻名遐迩的四中,但成绩并不理想,以一分之差,与学校的实验班擦肩而过。试验班的大名对于每一个初三学生都是如雷贯耳,对我的父亲而言,它基本上就是清华、北大的代名词,因为试验班的学生是千里挑一的,每年中考几万人中,只有前四十五名学生才能被录取到实验班。

    父亲打骂了我一个暑假,无论我做什么事他都要嫌长道短,终日把“一分啊,一分”挂在嘴边。后来我得知自己的理、化成绩在四中均排第一,于是我便有了和父亲顶嘴的资本。只要他开口说“一分啊,一分”,我就接着道:“丢分的在政治上,人家考八、九十,我都没及格,一背政治你就让我背英语,一做政治题,你就让我做数、理、化,买一大堆题罚我做,做到下辈子也做不完,哪有时间背政治,我早就告诉你政治也算分的。”

    父亲自知理亏,但他紧握对我予夺生杀的大权,便用他的鞭子说话,鞭子底下只有他的理。后来父亲去学校疏通,想让实验班破格录取,学校考虑我情况特殊,就答应下来,但要多收一万块学费,我哪里肯如此丢人现眼,誓死捍卫着我的尊严。我想什么班级都一样,高考又不用考政治,只要自己不贪玩,在语文和英语上下狠工夫,定能旗开得胜,把试验班的人统统击败。

    如我所愿,我被任命为学习委员,这是班上成绩最好的学生的宝座。其实我想当班长,因我从小到大一直都是学习委员,想换个口味。至于我们现任的班长,我对他没有一点好感,他姓谢名坤,是一个大块头,成绩中等。我觉得班主任应该让他担任体育委员或是劳动委员才对,班长嘛,应该很能干,并且成绩好,可是谢坤每天除了看书和喊几声“起立”外,似乎就是以打篮球为生。班上的事情基本上被我一个人承包了,从排“值日轮流表”到抄同学们的名单给授课老师,从收发每一科的作业本到填写每天的考勤表等等,无不让我手忙脚乱。于是我对他又多了些怨恨,经常在心里骂他是吃白饭的。

    在离学校两公里处,有一个水库,同学们都如我一样,喜欢玩水,却又苦于游泳池票钱太贵,于是我们经常偷偷在放学后去那里游泳。至于谢坤,我从来就不叫他,既然他不爱与我们厮混,我也没有必要去巴结讨好他,他自有打篮球的乐趣。

    还记得第一次劳动课上,几个班干都忙得满头大汗,唯独不见谢坤的踪影,我去水池边拎水归来时,看见他独自一人正在篮球场上大汗淋漓地拍着篮球来回奔跑,于是索性放下桶,双手叉在胸前瞪着他。而他似乎并不当我是个活物,瞅都没瞅我一眼,两手交换着拍球转圈,像是蒙着眼睛拉磨的驴子。

    “喂,大扫除呢!”我板着脸喊他。

    他没有理会我,笨拙地转来转去折磨着那只篮球。

    “没听见啊?就缺你了。”

    见他依旧对我不理不睬,我火了:“你这个班长怎么当的?什么事都不做,像个班长吗?”

    “你要是想当你就当啊,有人比我更稀罕呢。”他边投篮边说。

    “你放什么屁?占着茅坑不拉屎!”

    “姓刘的,你给我识相点!”他停下来,藐视着我道。

    “没空跟你扯,鸟人!”我拎着水,边走边骂,“蛤蟆一张嘴,口气就是大!”

    当天晚上,我便向班主任反映了这件事,如果谢坤他死不改悔,我想这个学习委员不当也罢,凭什么他班长分内事都不做,都赖着我?

    “这事我跟他讲讲,他还是很有能力的,从小学起就一直当班长。”班主任说。

    考上四中的学生,哪个不是当班长或者学习委员的?我愤愤不平地想。

    “你们还要多关心关心他,父母刚刚离婚,对他有些影响,我让他当班长,是想让他振作一点。”

    “啊?”听到班主任这番话,我大吃一惊,心中忽然对他生出许多怜悯来。

    从这之后我便不再埋怨他,不时地还主动找他答讪两句,人心都是肉长的,久而久之,我们便化干戈为玉帛了,成为了好朋友,他也渐渐从家庭不幸的阴影中走出来。

    高二的时候,我们在校外租了间房子,无论吃饭、看书、睡觉都挤在一起,形影不离。我们共用脸盆、毛巾,有时候连牙刷都不分彼此。要不是他的个头高出我许多,我们怕是要穿一条内裤了。平日里母亲给我买了什么滋补品,我总是一点不剩全部搬到学校里和他一起分享。我们称兄道弟,出入成双,成为心腹之交。

    如果仅限于此,我们必是天底下最好的一对朋友之一,但我对他的友情却多了一点其他成分。我喜欢他,超越了朋友之间的那种喜欢,每当我看见他与其它人有说有笑时,我便会酿出一肚子醋,气得不想理他,甚至会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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