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到再也没有心思考虑准备还不充分这个问题,直接点了他的睡穴将人带走。
他哭了。
他居然在那个顺帝面前哭了!
除开周皇后死的那一次,他就只在我面前哭过。
只有我见过他伤心难过的样子,只有我听过他细微的、压抑在喉咙深处的哽咽,只有我能拥着他微微颤抖的身体,默默守候他睡着……
正因为这样,我才会忍不住想,说不定在殿下心中,我也是稍微特别的存在。然而却没想到,有一天这种小心翼翼守护着的特别,会轻易被那个中途冒出来的人破坏。
藏在我心中最美好的事情,会轻易被那人破坏。
当殿下对我的行为表现出疑惑的时候,我压不下心底深处的恶意,故意说了些似是而非的话,误导他是顺帝要对付我们。
然后,他信了。
黑漆漆的马车里,他看不到我悄悄勾起的嘴角。
高高在上的帝王,你费尽心思做了这么多,又可曾想过,你的感情,他完全不懂?
在他心目中,你依旧是那个冷漠无情的帝王,所有的亲近与宠溺,都带着居心叵测。
顺帝派出的第二批人马被我消灭以后,我以为我们暂时摆脱了他的追捕,却没想到我终究是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顺帝。
他没再派大批人马过来并不是因为失去了我们的踪迹,而是皇宫中假扮太子的人遭到刺杀,他怕殿下回宫会遇到危险,想先除去那些蠢蠢欲动的人,所以才放任我们在外面自由了这么长时间。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已经处理好宫中的一切,亲自带着人马追杀过来。
汴京被军队围得滴水不漏,这一次,我插翅难逃。
我并不怕死,我只是不想让殿下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我也不想放弃,守护了那么多年的宝贝,就这样让一个曾经想毁了他的人夺走,实在会心有不甘。因此即使知道没有成功的希望,我还是雇了船,让那个姓穆的把他送走。
我慢慢地走向那个灯火通明的地方,越是靠近,心里就越是愤恨与不甘。
我想起很多事情,很多以前让我心痛与难受的事情。
想起殿下受伤的样子,难过的样子,从噩梦中惊醒的样子,还有站在热闹的人潮中,却依旧掩不住寂寞的样子。
他受过多少委屈,高高在上的帝王可否知道?
一定是不知道的吧,因为殿下从来都不会说。
他不埋怨,不哭泣,受伤的时候就一个人躲起来,默默地舔舐伤口。
可是,我却不想让他的伤痛独自腐烂在黑暗中,我要说出来,我要让那人,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自己曾给他带来了多大的伤害。
顺帝站在最前面,看着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什么蝼蚁。
我忍不住大笑,质问他:“你究竟觉得自己有什么资格,能够带他走呢?”
那人瞥我一眼,眼神冰冷。我不屑地哼了一声,嘲讽道:“你以为自己能给他幸福?可是不要忘了,他所有的伤痛,都是你一手造成的!”
顺帝的目光闪烁了一下,我看着他动摇,心里升起恶意的快感。
“他为什么要呆在冷冰冰的皇宫里?”我问,“你可知道他在那个地方过着怎样的生活?”
“从小到大,可曾有人真正关心过他?有多少次,你不分青红皂白就罚他板子?有多少次,你让他在寒冷的雪夜一跪就是一整晚?”
埋在心底的怨气终于得以爆发,看着那人眼里浮起点点心痛与悔恨,我越说越快意。
“你可记得他六岁时与甫子昱打得那场架?就是之后他被罚跪祠堂三天,关禁闭一个月的那次?一定不记得了吧?”我弯起嘴角,“你知道为什么一向乖顺的他会主动打人么?因为甫子昱故意摔坏了皇后送给他当护身符的玉佩,为了那面玉佩,皇后可是彻夜祈福了三个月。”
那人蹙起眉,似乎想起了那件事,我的唇角翘得更高。
“皇后祈福了三个月,他就在门外默默地守了三个月。你知道一个六岁的孩子忍着寒风听自己最亲近的人彻夜为别的孩子祈福,心里是怎样的感受么?你知道自己如何奢求也得不到的东西,被别人当垃圾般扔掉会是什么样的感受吗?一定不知道吧?你唯一知道的,只有不问缘由地罚他而已!”
我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愤怒。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那个甫子昱每次见面就只会要求殿下说什么‘保佑子昱身体健康,平平安安’,他听着觉得高兴了,又可曾知道殿下为了这句话,难过了多长时间!?”
“你们总以为他是傻瓜,他平庸,他无能,他活该被人嘲笑看不起,可是你们知道吗?甫子昱打败金阳的那次,他用的那些妙计都是殿下花了几天时间想出来,然后偷偷教给军师苏饮的!”
“他偷偷帮着甫子昱解决那些暗杀与陷害,他偷偷从刺客手里救下流筠的命,又拜托一旬大师把流筠带离那个吃人的皇宫,可是你们都是怎样回报他的呢!?”
我拼命瞪大眼,不让泪水落下来。
“甫子昱只会一味地要求更多,流筠不领情,口无遮拦,也不知自己的话有多伤人,其他皇子以看你给他难堪为乐,你呢?你从来就不在乎自己究竟给他带来过怎样的伤痛,想抛弃就抛弃,想宠就宠,你以为他是什么?可以任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往事一幕幕在脑海里回转,我还有很关于他的事情想说,还有很多属于他的痛想为他倾诉,可是喉咙已经哽咽了,思绪也变得混乱起来,我不知该如何表达,才能彻底地让他明白,殿下微微笑着的眼眸,究竟掩藏了怎样的痛。
“……你知道他是怎样躲起来偷偷舔舐伤口的吗?你见过他从噩梦中惊醒的样子吗?你知不知道,皇后去世后,即使挨了板子发着高热,他还是会拖着满是伤痛的身体跌跌撞撞走去皇陵,只为了给那些他亲自为皇后种下的葵花浇水……你有没有见过……他睡不着的时候,整夜一个人在长廊上慢慢徘徊的时候,他听着自己空荡荡的脚步声,眼里会露出无比寂寞的神色……”
还有很多,还有很多痛都说不出口。
天空黑漆漆的,一颗星子也没有,夜风冷得刺骨,我想起床上睡得香甜的那个人,忍不住低下头微微笑了一下。
没问过你的感受就说了这么一番话,会怪我吗?
可是我没有办法把那些话带进坟墓里。
我做不到像你那样,对什么都不在乎。
不发泄出来,我会很难受。
轻轻叹了口气,我敛起笑容,抬头沉默地看着对面那人,慢慢拔出剑……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抱歉,插播无赦筒子的番外,杪冬与顺帝的正式见面拖到下章~
第 34 章
作者有话要说:狗血洒过头,于是不知该如何收场的我,抱头痛苦ing……
ps.本章是我在小电极其不配合的情况下完成的,于是杪冬和顺帝都显得很傻且阴晴不定,而且逻辑混乱,因此看文的筒子请你们自由的…… 夜色浓稠,冷风从四面八方迎过来,鼓动着衣裾,吹得头发乱七八糟。
熊熊燃烧的火把在寒风中摇曳不定,火光忽明忽暗,一闪一闪地映在那些默默对峙的人脸上,看上去阴森森的,有些诡异。
人很多,但空气却很安静,杪冬静静地站在寒风中,似乎能听见什么人在缓慢而沉重的呼吸,呼吸声随着空气的流动一起一伏,然后慢慢地,就弥漫出一点淡淡的哀伤。
杪冬稍稍恍了恍神。
“无赦。”
无赦拔剑的时候,周围的士兵也纷纷拉开弓箭,伺机而动。杪冬抬起头面色恍惚地看了他们一眼,张了张唇,说:“其实那些,都不重要。”
无赦怔怔地回过头,杪冬顿了一下,微微避开他的视线。
“……有些事情确实无法避免,”杪冬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无赦和顺帝都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他却垂着眸,不看任何人,“但是大多数时候,那其实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所以虽然偶尔会失望难过,却也没有你想象的那样痛……”
其实很多事情,在不知不觉中已经随着时光的流逝慢慢被淡忘。
而那些曾经有过的浅浅忧伤,也早已在记忆的遗逝中逐渐模糊了踪迹。
然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看着那些注定会令人失望的事情一件件发生,心里除了有点空空的,其实也没什么太多的难受。
杪冬在顺帝面前停下脚步,将无赦拦在自己身后。
他看着顺帝深不见底的眼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垂下眼帘,淡淡地说:“父皇,请废除我的皇子身份吧。”
顺帝的手狠狠地震了一下,他死死看着杪冬,暗光闪烁的眼眸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可又不知为何,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杪冬没去看他的表情,只是低着头,继续道:“父皇,我并不想争什么。太子之位,帝王之位,都不是我想要的东西。我也不会为秦家报仇,如果父皇不放心,可以废去我皇子的身份,将我贬为庶民,我会发誓从此不靠近皇城一步。如果这样不够,我也可以离开这个国家,走得远远的……”
“够了!!”
顺帝突如其来的怒吼打断了杪冬的话,无赦冷笑一声,杪冬茫然地抬起头,看着那人眼中无法掩饰的痛苦,心里微微有些疑惑。
顺帝深深地吸了口气,他一瞬不瞬地盯着杪冬,说:“有时候我觉得,你才是那个真正无情的人。”
杪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答道:“或许吧。”他偏开视线,淡淡地说,“我只是不想无赦死,可是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对你就那么重要!?”顺帝再次打断他的话,“重要到不惜一切也要保住他的命!?”
杪冬看他一眼,想了想,然后点点头。
顺帝捏成拳头的手在微微颤抖,他强压下心中翻涌的嫉恨,沉声问:“如果我不同意呢?”
杪冬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转身从无赦手中夺下剑,划开剑式,指着顺帝面色平静地说:“如果父皇不同意,那我也只有拼死一战了。”
剑锋在明明灭灭的火光中闪着森森冷光,顺帝面无表情地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用不着情绪的语调道:“这是我教你的九阳剑法。”
听着杪冬淡淡地“嗯”了一声,顺帝猛然提起身形朝他冲过去,杪冬提剑迎上,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他的剑直直穿进了顺帝的身体。
杪冬看着顺帝一瞬间凑到自己面前的脸,还没来得及惊讶,就感觉身体麻了一下,然后眼前一黑丧失了意识。
顺帝一手拥住杪冬往下滑的身体,一手猛地把插在肩上的剑拔了出来。
鲜血涌出来的瞬间,顺帝将滴着血的剑峰抵住了无赦的脖子。
无赦冷冷地看着他,一动不动。
顺帝的呼吸因为疼痛而有些不稳,他面色阴沉地盯着无赦,手中的剑没有退后一分,却也没有上前一步。
周围的士兵看着顺帝难看至极的脸色和万分阴狠的目光,大气都不敢出。就在他们以为那个叫无赦的人死定了的时候,顺帝忽然松了手,那把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无赦面上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顺帝瞥他一眼,抱着杪冬飞身离去。
似乎总能听见从什么地方传来嘀嗒嘀嗒的声音。
杪冬停下脚步,歪着脑袋仔细听。
然后又是一声,轻轻的,细细的,好像是水滴从高处落下来,摔得粉身碎骨的声音。
杪冬疑惑着回过头。
一个模模糊糊的背影映入眼帘,想看清他是什么人的杪冬上前一步,然后看见穿胸而过的利剑,和那上面触目惊心的鲜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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