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ot;于是他把一只脚跨进去,以便先抓住那滑溜溜的小滑车上的把手,下边那些拉滑车的人就把他高高升起,升到那只鲸头上边,可是在塔斯蒂哥差不多还没有落到最底里去的时候,又发生一阵惊人的大哄乱了.人们掠过船舷望去,看到那只先前毫无生气的鲸头正在水平线下面直腾直跳,仿佛那时它又起了什么大念头似的;其实,不过是那个可怜的印第安人,在他冲了进去的那个可怕的深渊里挣扎,无意间所引起的罢了.
这时,大个儿已经甩掉了小滑车,站在那只鲸头上,那只小滑车,不知怎地,却撞到了那架大复滑车,发出一阵清晰可闻的克拉拉声.叫大家都吓得开不出口来的是,那两只吊着鲸头的大钩中,有一只已经给扯脱了,于是,一阵大震动,那只大头就侧斜地晃晃荡荡,真教这艘如喝醉了酒的大船,象陷进了冰块般晃个不停.那一只还钩牢着的钩子(现在只有全仗它独力支撑了),看来好象随时都有支持不住的可能;而那只剧烈晃动的鲸头也好象更有随时脱钩的可能.
”下来,下来!”水手们都对大个儿高声叫嚷,他一只手抓住那只大复滑车,以防万一那只鲸头落了下去,他还可以吊在那里;这个黑人把那条纠缠着的绳子理清楚后,就把那只桶塞到那个现在已经瘪了的井洞里去,他心里想,如果那个淹在里面的标枪手抓得到它的话,就可以把他吊出来.
”喂,”斯塔布嚷道,”你是在装火药吗?......别弄啦!把这样一只铁箍的桶子压在他头上,怎么救得了他呢?住手,好不好?”
”赶快避开那只复滑车!”火箭炮似的突然迸发出一个声音来.
差不多就在这当儿,轰地一声巨雷声,那只大头,象尼亚加拉大瀑布的大石板掉进了大涡流里似的(一八五○年六月二十五日尼亚加拉有一块著名大石板突然掉进了瀑布里.)落到海里去了.那突然如释重负的船身一阵晃荡,就离开了那只头,教那个摇晃晃的印第安人往下冲去,他又旋又晃地,真叫大家吓得透不过气来......一会儿晃在大家头顶,一会儿晃在水上......透过一层浓雾似的浪沫,人们可以蒙胧地看到大个儿正抓住那钟摆似的大复滑车,而那个可怜遭了活埋的塔斯蒂哥却正在完全沉到海里去了!可是,迷雾刚一散开,却教人一下子看到一个赤身裸体,手里拿着攻船剑的人,翱翔地翻过船舷去.隔了一会,哗啦啦一片水声,说明了我的勇敢的魁魁格已经泅到水里去救人了.大家一窝蜂拥到船边,每一只眼睛都盯住每一片涟漪,可是,时间一刻一刻地过去,既看不到淹死者的影踪,也看不到那个泅水者的踪迹.这时,有些人跳进了傍在船边的小艇,把它撑离了大船一点儿.
”哈!哈!”这时,大个儿竟在他上边那摇来晃去的栖息处,出人不意地打破沉寂,突然叫了起来;我们从船边向远处望去,看到在苍苍的浪涛中,有一只笔直耸起的臂膀,这真是一个看看都希奇的景致,好象有一只手臂从墓顶的草丛里伸了出来.
”两个!两个!......咳,是两个呀!”大个儿又满腔高兴地高声叫嚷起来;不一会,就看到魁魁格勇猛地甩出一只手,另一只手抓着那个印第安人的长发.人们把他们俩拉进了那只等在旁边的小艇后,很快把他们拖上甲板.塔斯蒂哥可不是一下子就苏醒过来,魁魁格也显得并不很活泼.
那么,这个高尚的营救工作是怎样完成的呢?原来魁魁格一泅进水里,就紧追那只在慢慢下沉的大头,用他那支利剑打斜戳着靠近大头下边的部位,以便开出一个大洞来;接着,他丢了剑,用他那只长胳膊直探到里面上上下下的角落里去,就这样抓住我们可怜的塔斯蒂哥的脑袋,把他拉了出来.他说,他起先把手探进去找那个印第安人时,只摸到一条腿,可是,他心里很明白,光拉这条腿是不顶事的,也许反会增加困难......他便把那条腿推回去,巧妙地把那身体拉起一翻,教那印第安人翻了个筋斗,所以,再一动手,那个印第安人就按照那个百试不爽的古老的方法......头朝前,出来了.至于那只大鲸头,本来已经给挤得差不多,就听它去了.
这样,靠了魁魁格的胆识和采用手段高明的产科学即接生法,也可以说,就在最不顺手,仿佛是最无希望的百般困难中,顺利地完成了对塔斯蒂哥的接生工作,这是一个决不能忘记的教训.因此,教授助产学,同时还得教授击剑,拳击,骑术和划船这些课程才是.
我知道,这个该黑特佬这番奇遇,在某些陆地人看来,一定会被认为不足信的,虽然他们自己也许曾经耳闻目睹到有人掉进了岸上的水槽的事故;可是,鉴于抹香鲸那只大井口非常之滑,这倒并不是难得碰到的意外事件,况且过去所发生的也远不及这个印第安人这番遭遇更来得有根有据.
但是,万一也许有人聪明地诘问,这是怎么一回事?我们认为,抹香鲸那只薄绢似的.互为渗透的头颅,就是它身上最轻和最象软木体的部分;你却说它会沉在一种比它本身比重更大的元素里.这你就输了.且慢,完全不是这么回事,我还要告诉你;因为可怜的塔斯蒂哥跌进去的时候,那只脑窝里的最轻的东西已经差不多被掏空了,只留下一层厚密的腱质体井壁......一种连接在一起的双层体.我在前文已经提到,这是比海水重的东西,把那东西放上一块在水里,它简直会象铅一般沉下去.不过,这种东西的迅速下沉的趋势,在这一只鲸头说来,却由于头颅中还有未曾割掉的其它的零碎东西而大大地受到了牵制,所以,它才沉得很慢很稳,也可以这样说,这才使得魁魁格能够有机会从从容容摸来摸去,进行他那敏捷的接生术.不错,这就是一种随机应变的接生术.
那么,如果塔斯蒂哥就在那只头里完了蛋的话,这倒真是一种十分稀奇的惨死,给闷死在那很白很优美而芬芳的鲸脑里,装殓,盛棺,埋葬在那只大鲸的神秘的内室和至圣所里.这只能立刻教人想到另一个更为甜美的结局......想到一个俄亥俄的采蜂蜜人(这里指采野蜂蜜.)的妙死的故事,这个采蜂蜜人,在一棵中空的大树桠里采蜜的时候,因为发觉里面蜂蜜不少,上身伸得太猛,竟让蜜把他汲了进去,因而满身香气地死了.那么,你们想一想吧,同样地掉进了柏拉图那如蜜如胶的脑袋里,而美满地死了的可有多少呀?
$$$$第七十九章 大 草 原
仔细地看一看它脸上的纹路,或者摸一摸这只大海兽头上隆起的头盖骨,这是一件连看相先生或者骨相学家都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这种行当,倒差不多跟拉瓦特(约翰.卡斯柏.拉瓦特(1741—1801)......瑞士相士.)去仔细观察直布罗陀人的额上的纹路,或者是跟迦耳(法朗士.约瑟.迦耳(1758—1828)......德国医生,骨相学的创始者.)爬上梯子,去巧妙地抚弄伟人祠(伟人祠......指巴黎的圣.日尼维耶甫教堂.)的圆屋顶一样很有前途.不过,在拉瓦特那本名著中,他不但论述到各式人等的面孔,还仔细地研究马匹.鸟类.巨蟒和鱼类的面孔,把其中各种可加辨别的容貌变化都详述无遗.迦耳和他的门徒斯柏深(约翰.卡斯柏.斯柏深(1776—1823)......德国医生兼骨相学家.)对于除了人类以外的其它各种生物的骨相特征也提出了若干看法.因此,虽则在对大鲸使用这两种半科学的方法上,我还远远不够个先驱者的资格,可我还是要勉力一试.我什么事都要试一试,尽力达到目的.
从相术上说来,抹香鲸是一种异态的动物.它没有一只真正的鼻子.但是,因为鼻子是相貌的最为显眼的主要器官,因为鼻子也许是最能修饰,具有决定性地操纵整个相貌外表的器官,因此,作为一种外部的附属物说来,鼻子竟告绝迹,势必大大影响到大鲸的尊容了.因为,正如布置园景一样,一亭一阁,一石一碑,或者各类大塔小塔,差不多都被认为是构成整个景致之不可或缺的东西,所以,在相术上说来,面孔而没有一只高高隆起的.有如透雕细工的钟塔的鼻子,那简直是不可想象的.如果把菲迪亚斯(菲迪亚斯(公元前500—432)......古希腊雕刻家.)那个大理石的约芙像上的鼻子给敲碎了,那可是多么令人惋惜的一件残品呀!不过,大鲸是属于一种巍然大物的,它的身体各部都非常雄伟,因此这种在雕像的约芙说来是十分不雅观的缺陷,在它说来,却是毫无瑕疵可言.而且,这反而使它别具壮观.大鲸有没有鼻子是完全无关紧要的.当你坐着你那怡然小艇,绕着它那只大头,去做一番看相航行的时候,你对它那崇高印象绝不因为它没有鼻子而感到很不雅观.怀着一种有损无益的奇想的人,哪怕看到皇座上高踞着一个神气活现的小吏,也往往一定要认为非常之不顺眼.
在某些方面说来,也许抹香鲸最具有堂皇的相术上的意义的,就是它那头部的丰满的面孔了.这个面貌真是庄严.
一只优美的人额,在七思八想的时候,就跟朝暾初动的东方景色一样.一只在牧场上体憩的大牯牛,它那卷曲的前额就有一点儿宏伟的气概.一只大象在推着重炮走上狭隘的山道时,它的额头也是很威严的.不论是人类还是兽类,那个神秘的额头就象是那些德国皇帝盖在他们的告示上那只大金印一样.它标志出:”主呀,这就是我今天亲手所做的事.”不但是人类,就是在大多数的动物中,额头往往也不过是象雪线上的一片高地.有着象莎士比亚或者是梅朗克吞(菲利甫.梅朗克吞(1497—1560)......德国的路德教派的改革者.)那样高高隆起.低低下降的额头的终究是为数不多.他们的眼睛始终象是清澈无浪的湖面,而且在他们的额头上的皱纹中,似乎使人可以找到那些正从额头上滑下来饮水的长有鹿角似的思想,一如高地的猎户找到雪地里的鹿脚印那样的.可是,就大抹香鲸说来,它额头上这种又高耸又威严,一如神灵的仪表却是不胜缕述的,所以朝它一望,就使人从它那整个面貌中,感到有一种比之看到其它任何生物的额头更具有非常恐怖的神力.因为任何一点都教人看不真切,一点也看不到那明显的面貌;它既没有鼻子,眼睛,耳朵,也没有嘴巴,面孔;总之,从严格的意义上说,它什么都没有;它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有如辽阔的苍穹的前额,莫名其妙地打着褶裥,不声不响地一折下去就叫小艇.大船和人都送了终.而且从侧面看去,这个额头的怪相也毫不减色;虽然就那样看来,它那壮丽的神气好象不大教人觉得咄咄可怕.不过,从侧面看去,人们却可以清晰地看到它前额正中那种横式的.半弯形的凹状,这个,就人类说来,就是拉瓦特的所谓天才的表征.
可是,这怎么啦?抹香鲸也有天才?难道抹香鲸曾著过一本书,发表过一篇演讲么?不,它的伟大的天才是表现在它那一点也没有特别可加证实的行为上.而且是表现在它那种莫测高深的缄默上.说到这里,教我想起如果年轻的东方人看到过大抹香鲸的话,那么,在他们那童稚未开的思想中,一定会把它奉为神明.他们因为鳄鱼没有舌头,而把尼罗河的鳄鱼奉为神明,抹香鲸就正是没有舌头,或者至少可以说是舌头极小,小得伸都伸不出来.如果此后有任何一个文化发达.富有诗趣的民族要诱人回复到他们的生得权上去,去过那古代的快活的五朔群神节(五朔节......五月一日,系从前欧洲的节日,是日大家以花冠饰在”五月后”的头上,或者在饰满花朵的”五月柱”边跳舞.),兴致勃勃地想再把他们升到现在这个自私自利的天上;安到现在这个人迹罕到的小丘里;那么,即使把他们捧到约芙的高座上,大抹香鲸还是高出于他们的.
尚波利翁(让.弗朗索瓦.尚波利翁(1790—1832)......法国的埃及学家.)认得出那些曲曲皱皱的花岗岩上的象形文字.但是,却没有一个尚波利翁能从一切人类,一切生物的面孔中辨认出埃及来.相术这东西,正如其它各种人间的学问一样,只不过是一种传说而已.于是,如果说是懂得了三十种语言的威廉.琼斯爵士(威廉.琼斯(1746—1794)......英国的东方通.),连在最简单的农民的面孔上,都还看不出那种比较奥妙.难解的意义来,那么,怎能希望一个目不识丁的以实玛利懂得抹香鲸的额头上那种可怕的预言呢?我只不过是把那只额头摆在你的面前.你如力能胜任,就去研究它吧.
$$$$第八十章 脑 袋
如果说,从相术上说来,抹香鲸是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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