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有一个建立于十一世纪的大修道院.)的老修道士们,就非常爱吃这种东西.国王还曾赏给他们一条体积很大的小鲸.
事实上,如果大鲸本身不是很好的话,那么,至少在捕鲸人中,决不会把它当做一种高贵的鱼.不过,当你坐将下来,看到面前摆着一块长达一百英尺的肉饼时,也准会叫你大倒胃口.现在只有象斯塔布这样毫无成见的人才会尝一尝煮鲸肉;那些爱斯基摩人可也不是这么挑三剔四.我们都知道,他们不但靠大鲸为生,还有象罕见的陈年葡萄酒一般的陈年上好鲸油.有一位最著名的爱斯基摩医生叫左格兰达(据百周年纪念版注:是讽指斯哥斯比.)的,他就推荐过婴孩们要吃鲸脂,认为它是最有液汁和最富有营养的东西.说到这里,教我想起一群英国人来,他们在很久之前,偶然被一艘捕鲸船留置在格陵兰,......这些人,实际上,有好几个月就是靠那些榨过油后.抛在海边的.发霉的鲸肉碎片过活的.在荷兰的捕鲸人中,管这种碎肉片叫做”鲸油渣”;事实上,这倒很是相象,因为它们颜色棕黄,又有点脆,味道也有点象古代阿姆斯特丹的主妇们所做的新鲜油炸饼或者油煎饼.它们具有那么可口的外表,连最有克制功夫的客人,也不免要食指大动.
但是,人们所以更进一步地轻视大鲸,不把它当成文明人的食品,乃是因为它过分肥腻.它本身就是海里的大公牛,十分肥腻,不很可口.瞧它那隆起的背峰,要不是那里边尽是那样一片结实得象金字塔般的脂肪,那可就象水牛鱼(水牛鱼......产于密西西比河一带的鲫科大鱼,背上隆起.)(这是公认的一种珍馐)背那样的可口了.不过,就抹香鲸油本身说来,尽管它是多么柔滑.浓腻,象一只长了三个月的椰子肉一般透明.雪白而有点胶粘粘的,然而,要用它来代替黄油,却仍太嫌油腻.话虽如此,有许多捕鲸人都有一种吃法,那就是把它掺和其它的东西一起吃.在漫长难熬的值夜期间,水手们就时常把他们的硬面包浸在那只大油锅里炸一炸.我也曾经这样吃过多次美味的晚餐.
说到小抹香鲸,人们都把它的脑髓当成一样上等菜.用一把斧头,将这种精巧的脑壳敲开后,肥肥白白的两大爿就坼裂开来(真象两只大布丁),然后把它们和着面粉,煮成一种最惹人喜欢的食品,味道之芬芳,有点象似小牛脑,这在一些老饕看来,确是一道好菜.大家也都知道,在老饕中有一些年轻纨子,由于不断地吃了小牛脑,就慢慢地自己也有了一点脑筋,能够辨别小牛头脑和他们自己的头脑了,这倒确实需要有一番不同凡响的辨别力才办得到.这也就是为什么一个相貌教人一看就看出有牛头牛脑气的年轻花花公子,总有一种最不舒服的模样的道理.那个脑瓜就有一种教人应该对他加以斥责的样子,有着一种”勃鲁脱斯,你也在内吗?”(这是恺撒被刺死前的一句话,见莎士比亚《裘力斯.恺撒》三幕一场.作者在这里,是指那些牛头牛脑的人,使人一望而有”原来你也是个牛头牛脑”的感觉.)的表情.
陆地人所以不大喜欢吃鲸,也许不完全是由于它的过分油腻吧,好象多少还是由于上述理由的缘故,就是说:一个人竟会吃一件刚刚杀死的海里的东西,而且还要借它的光来吃它的肉.不过,毫无疑问,第一个把牛杀死的人,总是被人家看做是个谋杀犯;说不定还要送他上绞架;而且如果把他送到牛群里去审判的话,他准会给绞死;也一定会象任何一个谋杀犯一样罪有应得.请你在礼拜六晚上到肉市场上去走一趟,去看看一群群的两脚动物,在瞪眼紧瞅着一长排一长排的被杀死了的四脚动物吧.那景致可不象是从吃人生番的嘴里拔掉一只牙齿一般么?吃人生番么?谁不是吃人生番?不过,我告诉你,如果一个斐济人,为了防备那即将到来的饥荒,把一个瘦骨嶙峋的传道师拿去腌在他的地窖里,那倒是比较情有可原的;我说,在末日审判的时候,那一个有先见之明的斐济人将比你,比你这个开通文明的老饕,把一些活鹅钉死在地上,拿它们的肝去做你的肥鹅肝饼而大嚼一顿的,更会获得宽恕呢.
但是,斯塔布不是借着大鲸自己的光在吃鲸的吗?这不是叫它又受伤又受辱么?可是,请你看一看你的刀柄,我的开通文明的正在吃烤牛排的老饕,你瞧,你那刀柄是用什么东西做的?......还不是你正在吃的那只牛的弟兄们的骨头么?还有,你在狂啖了肥鹅之后,是用什么东西剔牙齿呀?用的正是这种家禽的羽毛呀.”禁止虐待雄鹅协会”的秘书是用什么画笔撰写他那冠冕堂皇的传单呀?那个协会还不过在一两个月前才通过一项提倡使用钢笔的决议咧.
$$$$第六十六章 屠杀鲨鱼事件
在南海的捕鲸业中,经过了好久的疲累的拖曳后,在深更半夜里,把一条打倒的抹香鲸拖到船边来的时候,一般说来,至少是不会立刻就对它进行割油的.因为割油真是桩非常繁重的活儿;并不是一下子就完得了工,而是需要大家一齐来动手的.因此,习惯上总是减帆落篷,在避风处缚起舵来;然后叫大家到舱里去睡觉,不过,在到天亮前这段期间里,总是派人在船尾值夜;就是说,每一个钟头由四个人值班,两人一双地轮流跑到甲板上,留心一下情况.
但是,有的时候,尤其是在太平洋的赤道上,这种打算就不很反完全适用了;因为围在这条拴在船边的死鲸四周的鲨鱼,多得无可计数,如果听它这样一气搁上六个小时,那么,到了天亮一看,就只剩下一架骷髅了.不过,在其它大部分海洋上,因为鲨鱼并不是这么多,它们那种贪得无厌的狂欲,只消用一些锐利的捕鲸铲,对它们狠狠地搅拌一顿,是能够随时使它们大大地减小的,虽说这种做法有时似乎只会把它们逗弄得更活跃起来.这回”裴廓德号”所碰到的鲨鱼就不是这样,不过,老实说,在任何一个没有见惯这种场面的人说来,他如果那天晚上往船边一望的话,那他简直会以为整个圆圆的大海就是一块大乳酪,那些鲨鱼就是盘在乳酪上的蛆虫了.
话虽如此,在斯塔布吃完他的晚餐,到船尾值夜时,凑巧碰上魁魁格和一个船头楼的水手来到了甲板上,鲨鱼群中顿时引起了不小的惊动,因为他们立刻在船舷上挂起几只切油的小梯子,放下三只灯笼,灯笼在那混浊的海面上投射出阵阵曳长的亮光,于是,这两个水手,便晃起他们那长长的捕鲸铲,不停地对那些鲨鱼(原注:割油用的捕鲸铲是用顶好的钢料制成的,大小跟人的巴掌差不多;形状一般跟花匠所用的那种同名的工具相仿佛,不过它两边是完全扁平的,下阔上狭.这种武器始终磨得很锐利;用的时候也偶然擦一擦,就象使用一柄剃刀那样.承口装有一根硬棍柄,约有二三十英尺.)进行大屠杀,锐利的武器对着它们那似乎是唯一的要害......脑壳直戳进去.不过,在它们的七冲八撞.不断挣扎得泡沫弥漫的大混乱中,这两个射击手可不是枪枪都中的的;这就把这些非常凶狠的敌人的新秘密也泄露出来了.它们都恶毒地啮咬起来,不但彼此咬得肚破肠流,而且象柔弓一般,曲起身体来自己咬自己;直弄得那些内脏似乎都被它们自己的嘴巴一再地吞了下去,又倒从豁裂的伤口排泄出来.可是,事情并不到此为止,让这些死尸和死鬼混在一起是不妥当的.因为在它们失掉了那种可以称之为单独的生命后,在它们的筋骨里似乎还隐藏有一般的或者万有神教似的活力.因此,为了要剥它的皮,就得把它们拉上甲板来加以处死,当魁魁格想把一只凶恶的死鬼的嘴巴合拢来的时候,他险些把自己的手也送掉了.
”是什么神差鬼使的鲨鱼,魁魁格都不管,”这个野人一边说,一边苦恼地把手甩上甩下;”不管是天神还是地神(原文是”斐济神还是南塔开特神”.),那个把鲨鱼创造出来的神,可一定是个该死的恶魔.”
$$$$第六十七章 割 油
这是星期六晚上,可过的竟是这样一个安息日!从职务上说来,所有的捕鲸人都是没有安息日的教授(美国大学,每七年让大学教授停止教学一年.).这只牙骨的”裴廓德号”已经变成个屠宰场了,每个水手都是屠夫.人们准会以为我们正在用一万只血淋淋的大公牛祭海神.
首先要提到的就是那两架割油的复滑车,它除了有各种笨重的东西,还有一大串通常漆着绿色的滑轳,这不是单人独力能够把它吊起的......得把这一大串葡萄扯到主桅楼上,紧紧地缚在下桅顶,也就是缚在船上最牢靠的地方.那根似大缆的索端打这些错综复杂的东西弯弯曲曲地穿过后,就给拉上绞车,而把复滑车上最低下的一只大滑轳转到鲸身上,达只滑轳挂有一只重约一百磅的.吊鲸脂用的大钩.这时,大副斯达巴克和二副斯塔布,手里拿着长长的铲子,站在船边的小挂梯上,便开始在鲸身上最靠近两鳍的上端割出一个洞孔,以便挂搭钩子.这样割开后,又在洞孔四周划了一条粗大的半圆形的纹路,就把钩子搭上去.接着,那一大群水手突然粗野地唱起一阵大合唱,开始密挤在绞车边,绞起来了.这时,整个船身立刻都侧向一边,每一绞动,船身便猛地一颤,有如严冬时节一间有钉头状装饰的古老房屋.船身震颤一番,抖动一下,它那些受吓似的桅顶也朝天叩一下头.船身越来越倾向大鲸那一边,绞车每一急剧地绞转,浪涛也帮衬似的冲击一阵.最后,听到了一阵迅疾的,可怕的啪嗒声,哗啦啦的一声巨响,船身便前俯后仰地翻腾起来,跟鲸分开了,那只奏凯的复滑车往上一冒,便拖出第一块割下来的半圆形的鲸脂.且说鲸脂之包着鲸身,正如橘皮之包着橘子,所以人们把它从鲸身上剥下来,也正如人们有时螺旋式地剥下橘皮一样.因为绞车经常保持着的那股力量,不住地使得那只鲸在水里滚来滚去,加上这时大副斯达巴克和二副斯塔布两人,都在同时使用铲子,循着那叫做”鱼皮”的纹路,把鲸脂一块块地.齐齐整整地剥开来,鲸脂就被这样快速地剥开来,而且也正由于这样的剥法,所以它一直是越吊越高,最后,它的顶端都擦到主桅楼了;到了这时,那些转绞车的人才停止绞动,那只血淋淌滴的大鲸身,仿佛要从天上放下来似的,晃来晃去,晃了一两分钟模样.在场的每一个人,在它晃着的时候,都得好生注意回避,否则,就会给重重地敲记耳光,给立刻摔进海里.
这时,在旁边照料的标枪手之一,就拿着一支又快又长.叫做”攻船剑”的家伙走上前去,他瞄好机会,很熟练地在那晃来晃去的大东西下端挖出一个大洞来.于是,另一只大复滑车的一端就把那洞孔给钩住了,把那块鲸脂抓住,以便人们作进一步的处理.这时候,这个娴熟的剑客,一边警告大家赶快站开,一边又对那团大东西巧妙地一截,再加上打斜里拼命的刺削几下,就把它切成了两爿;所以,那短短的下半段虽然还是贴牢着,可是,上半边那块叫做”绒毡子”的长条子已经是孤零零的晃来晃去,随时可以卸下来了.那些管绞车的人,又重新一面唱起歌来,一面走上前去.当那只正在剥皮的复滑车,又从鲸身上扯起第二片鲸脂时,另一只复滑车就慢慢地松开来,落下来,把第一片鲸脂穿过大舱口直旋到下面去,旋进了那间叫做鲸脂房的毫无设备的会客室里去.在这间昏蒙的屋子里,许多敏捷的手不停地把那些长长的”绒毡”卷起来,仿佛它是一团大蟒蛇.工作就这样进行下去:那两架复滑车同时一起一落,大鲸和绞车则旋来旋去,管绞车的人唱个不停,鲸油房里的先生们在不断卷着鲸脂,大二三副在剥皮,船身在用力气,大家偶尔咒骂一声,借以减轻一下紧张情绪.
$$$$第六十八章 绒 毯
我对于鲸皮这个颇为麻烦的问题,已经给予不少的注意.我曾经为了这个问题,跟海上那些经验丰富的捕鲸人,和陆上那些学问渊博的博物学家有过争论.虽然我原来的意见还是不变,但也不过是个意见而已.
问题是什么叫鲸皮?它长在什么地方?至于鲸脂是什么,大家都已经知道了.所谓鲸脂,就是一种象似纹路密集的硬牛肉的东西,不过比牛肉更硬,更有弹性,更结实些,厚薄约在八英寸或者十英寸到十二或十五英寸之间.
虽然谈到任何动物的皮,竟扯到类似于浓度和厚度上去,粗粗一想,似乎颇为荒唐,然而,事实上,这样的一种推定,却是无可置辩的,因为从鲸身上,除了这种鲸脂,是再也揭不出什么细密的表皮来的,而且任何一种动物的那层表皮,如果是相当细密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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