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他处以磔刑.),对它自己所生的生物也不肯饶命.它象一只野性勃发的雌老虎,在丛林里翻翻腾腾地把它自己的小老虎压死了一样,海洋也是这样汹涌奔腾,连最有威力的大鲸也给冲得撞上礁石,跟四分五裂的破船并排撇在那里.除了它才能控制自己以外,谁都支配不了它,控制不了它.它象一匹发疯的战马,呼呼喘喘地使它的骑手丧命,这个无主的海洋蹂躏了地球.
想一想这个阴险成性的海洋吧,它那些最可怕的生物怎样大多是眼不能见地在水底下流来滑去,诡诈地隐藏在最可爱的湛蓝苍穹下.也想一想海里那许多最残忍的族类那种非常光彩和漂亮的外表,就象各种鲨鱼装饰得颇为雅致的外表一样,再想一想海洋的普遍的同类相残的情况吧;它那些彼此互相掠夺的生物,自从开天辟地以来,就进行了无休无止的战争.
想了所有这一切后,再回头看看这个碧绿.柔和而又最为温顺的大地,把它们,海和陆都想一想吧,难道你自己没有发现一种相似得出奇的东西吗?因为正如这个令人可怕的海洋把葱翠的陆地给包围起来一般,在人类的心灵里,也有个塔希提的小岛,虽然充满着安谧与快活,却被一知半解的生活中的一切恐怖包围着.愿上帝保佑你们!别离开那个岛屿吧,你是永远回不来的!
$$$$第五十九章 大乌贼鱼
”裴廓德号”慢慢地荡过那片小鱼牧场后,仍然继续朝东北方,向着爪哇岛驶去,和风推拍着它的船身,因此,在四周一派宁静中,它那三支又高又细的桅杆,合着那股徐徐的微风轻轻地摆动,宛如平原上三棵柔软的棕榈树.但是,在银色的夜空里,每隔好久,还时时可以看到那个孤寂诱人的喷水.
有一天早晨,天宇明朗湛蓝,当时,海上弥漫着一片可说是超常的宁静.却又一点也不是死气沉沉的静寂;海面上那一大片辉煌绚烂的阳光,象是有一只在吩咐什么机密事情的金手搁在那上面;滑板似的浪潮一面轻轻向前滚去,一面喁喁私语;就在这种幽静得显明可见的氛围里,大个儿在主桅顶上看到了一个奇怪的鬼东西.
远处,有一大团白色的东西,慢吞吞地升起,离开蔚蓝的海面,越升越高,最后在我们的船头闪闪发光,好象刚从山岗上滑下来的雪崩.它这样闪烁一会儿后,又慢慢地下降,沉下去.接着又再升起,悄悄地闪烁一会.这似乎不是鲸,然而,难道是莫比-迪克么?大个儿心里想.那妖物又沉下去了,可是,等它又再度出现的时候,这个黑人不禁高声大叫起来,声音之尖,直象小剑,一下子把大家都从打盹中吓醒过来:”看啊,又来啦!它跳起来啦!就在正前方!白鲸啊,白鲸!”
水手们一听到这叫声,都连忙冲到桁臂那边去,好象成群出窝的蜜蜂冲到嫩枝上去那样.亚哈在烈阳下,光着脑袋,站在船头斜桅上,一只手撒得老后,准备随时对掌舵人挥手发令,眼色热切地望着上边大个儿那只伸得挺直不动的手所指的方向.
究竟是不是这种孤寂的喷水的突然出现逐渐打动了亚哈的心,这才使他现在要把这个文静的怪物跟那乍一看就是他要追捕的大鲸给联系起来,还是他身不由己地把他那份热切的心情给泄露了出来;总之,不管是不是这样,他一清晰地看到那团白色的东西,就非常紧张地立刻下令放下小艇.
不一会儿,四只小艇就在海面上,由亚哈那只小艇打头,全都迅疾地向着他们的猎物划去.那团东西不久就下沉了,可是,就在我们把桨搁起,想等它再度出现的时候,嗳哟!在它刚才下沉的地方,它又慢慢地升了起来.我们顿时简直把有关莫比-迪克的所有想法都给忘得干干净净,大家尽凝望着那神秘的海洋迄今所曾显示于人类的最为奇妙的景象.一大团软绵绵的东西,纵横有好几个弗隆(弗隆(furlong)......英国长度单位,等于八分之一英里或201.167米.),闪着奶油色,漂泛在海面上,在它身体中央辐射出了无数的长手臂,卷卷曲曲,七缠八绕,活象一窝蟒蛇,仿佛盲冲瞎撞地要把任何碰得到的倒霉东西捉住似的.既看不出它究竟有没有脸相;又辨不清它有否感觉;但见一个神秘的.无定形的.偶然出现似的活幽灵在波涛间起伏.
在它发出一阵低微的吮吸声后,又慢慢地消失的时候,还在朝它沉下去的急激的水面凝视着的斯达巴克,突然狂叫起来......”你这白鬼,看到你这副鬼模样,我倒宁可看到莫比-迪克,跟它扑打一顿!”
”那是什么东西,先生?”弗拉斯克说.
”大乌贼鱼,这种东西,据说,捕鲸船难得看到,只听到看过的人回港埠后说起它.”
可是,亚哈什么都不说,把他的小艇掉了头,划回大船去了;其余三只小艇,也都悄悄地跟上去.
不管一般捕抹香鲸者一看到这种东西,怎样怀有各种各样的迷信的想法,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因为看到这种东西,机会如此难得,所以一看到了,就认为是种不祥之兆.这样难得一见的东西,虽然大家都一致声称它是海里的最大的生物,然而,对它的真相,哪怕只有非常模糊的概念的,却是为数寥寥,尽管他们还认为:它是抹香鲸的唯一的食料.因为虽则别种鲸都在水面上找寻食料,它们吃东西的时候,人们也许可以看到,而抹香鲸却不知在何处的水底下获得它的全部食料;人们只能凭推断才说得出它究竟是吃些什么食料;有时在它被穷追猛击的时候,它往往会吐出一种大家认为是大乌贼鱼的残臂的东西来;其中有些竟长达二三十英尺以上.人们认为这种有着这些手臂的巨物,通常总是用这些手臂紧攀在海底里;同时也认为,抹香鲸不象别种鲸那样,它长有牙齿,能够攻击和撕裂这种大乌贼鱼.
这里倒似乎有根据可以认为逢托波丹主教(逢托波丹主教即伊立克.逢托波丹(1698—1764)......丹麦历史学家,地志学家和哥本哈根大学的神学教授,著有《挪威博物史》和一些丹麦的历史地理神话的书.)所称的大克拉更(克拉更......相传是斯堪的纳维亚,尤其是在挪威海中出现的怪物.)终究应该属于大乌贼类了.按照这个主教对它所描摹的情况,比如是,一忽儿浮,一忽儿沉,以及他所说的其它一些情况看来,这两种东西在这些方面都是完全一致的,不过,对于他所提出的,它有一个大得叫人不敢相信的体躯这一点(据逢托波丹主教说克拉更的身围有一英里半.),却必须大打折扣.
这儿所提到的这种神秘的生物,据一些道听途说的博物学家的意见,应该把它归于墨鱼类,这就它某些外表看来,倒确实是应该属于此类,不过,就其种族说来,却还得算作亚衲族(亚衲族......《圣经》上住居于巴勒斯坦的一个被犹太人和约书亚所征服的民族,见《旧约.约书亚记》第十一章二十一节;又《旧约.民数记》第十三章三十三节上说亚衲族人就是指伟人,是伟人的后裔,这里作者用来讽喻这种克拉更应属于比墨鱼类更大的东西.).
$$$$第六十章 捕 鲸 索
因为不久就要描写捕鲸场面,同时,为了更好地了解在另些地方提到的一切类似的场面,我必须在这里谈一谈那根不可思议的,有时可说是使人恐怖的捕鲸索.
捕鲸业原来所用的捕鲸索,都是用最好的大麻做成后,薄薄喷上一层柏油,而且象一般绳索那样,不是喷得很透;因为通常用了柏油,就会使得大麻柔软,便利制索人编制,同时,制出来的索子也更便于一般船只的水手使用;不过,通常的用油量,不但会使捕鲸索太硬,不能把它按照需要卷得很紧;而且大部分水手也都开始知道,尽管柏油会使绳索结实.有光泽,可是,一般说来,柏油却绝对不会增加绳索的牢度和强度.
近年来,在美国捕鲸业中,差不多完全以马尼拉索代替大麻作捕鲸索的原料;马尼拉索,虽说没有大麻那么经久耐用,却是比较结实,而且运比大麻柔韧,有弹力;我还得说,它远比大麻好看(因为一切东西都得具备一种美感),更合小艇之用.大麻好比是个灰黑的黑人,有点象个印第安人;马尼拉索却看来就象个金发的西加塞亚人(西加塞亚人......高加索人种之一,以身高,面孔椭圆,眼睛棕黄,发带栗色,兼有厚道和勇敢的特性见称.).
若论粗细,捕鲸索只有三分之二英寸粗.乍一看来,你准不相信它果真会那么结实.但是,试验下来,它那五十一根细股(搓绳索时,一般是把大麻搓成细股,合细股为大股,再合三股搓成绳.),却每一股吊得起一百二十磅的重量;所以,整根索子的负荷力差不多要等于三吨.至于长度,普通一根捕抹香鲸索,量起来大约可达一千二百多英尺.人们把它旋绕在船梢的桶里,不是象蒸馏器的蛇管式那般绕,而是绕成一个圆圆的.奶酪似的一层紧叠一层的”滑车轮”,也可以说是打中间往外绕,一层一层地绕上去,绕得结结实实,只有一个”芯子”,或者象在一块奶酪的中央有根细长的管子那样.因为在把索子撒出去的时候,如果稍一弄乱或者扭结在一起,就必定会把人们的手足,或者整个身子都给勒走,因此,必须极其小心地把捕鲸索堆藏在索桶里.有些标枪手简直把整个早晨的工夫都花在绕索子上,他们把索子拎得高高,然后把它往下穿过一个辘轳,朝小桶不住地绕,这样绕法,索子就不会打结和纠缠在一起.
在英国人的小艇上,用的不是一只而是两只小桶;他们把这种绳子不住地绕进两只小桶.这样做法,有些好处;因为这一对桶子很小,可以更容易地把它们安在小艇里,不必费多大的力气;反之,美国人那种小桶,直径近三英尺,深度也相仿佛,给小艇增加了不少负担,因为一只捕鲸小艇的船板也不过一英寸半厚,它的艇底有如一层薄冰,虽然经得起相当大的分散重量,却经不住很大的集中重量.如果把一张漆布盖在美国的捕鲸索桶上,那只小艇就好象是在装着一块庞大的结婚蛋糕去送给大鲸了.
索子两头都露在外面;下边的一头打着一只活结,从桶底沿着桶边蜿蜒而上,完全无牵无挂地挂在桶边.下边的一头所以要这样处理法,有两个必要的理由:第一,万一碰到那条被击中了的鲸深钻到了海底,有把原来接在标枪上的全部索子都拖下去的危险时,那么,就可以把这一头接在邻近的小艇的另一条索子上.在这种场合,大鲸自然就象一桶麦酒那样,在两只小艇间晃来晃去;原来那只小艇则始终在旁边荡来荡去,以便随时帮助它的僚艇.其次,这也是为照顾大家安全而必不可缺的做法;因为如果把索子下边的一端随便缚在艇上,万一刚好碰上当时那条鲸差不多在一筒烟工夫(这是常常会碰到的)就要把索子都拖光了,它又不会就此打住,那么,那只注定要惨遭大难的小艇就一定会给它一起拖了下去,直拖进了海底;这样一来,任你怎样喊破喉咙,也无法再找到那只小艇.
在放下小艇追击之前,得先把捕鲸索的上端打从艇后的小桶里拉出来,兜过艇尾的圆柱,再由艇尾直拉到艇头,交叉地绕在每只桨柄或者橹柄上,这样,在划桨的时候,捕鲸索就轻擦着桨手的肘腕;同时,捕鲸索也就在那些间隔地坐在艇舷两侧的水手间绕来绕去,一直拉到小艇最前头的突出的木楔或者槽沟里,绕在装有一种跟普通木签子一般大小的木串轴或者扣轴的地方,使它不致滑脱.接着,又从木楔那里,把它兜在艇头的小花饰上,然后又拉回艇里来;在艇头的索桶上绕它六十或者一百二十英尺,再把它继续绕过艇舷,直拉到艇尾后头,这才接在那根短上......也就是同标枪的绳子紧接在一起;不过,把它接上去之先,还得在那根短上做完各式各样叫人看得眼花缭乱的动作,这些动作细叙起来,未免过于噜苏.
捕鲸索就这样错综复杂地把整只小艇都绕住了,几乎打四面八方把这只小艇给纠缠住.所有的桨手都被卷在它这种危险的迷阵里,所以,在胆怯的陆地人看来,这些桨手就象是一群印第安的耍戏法者,让那些最可怕的毒蛇巨蟒兴致勃勃地绕着他们的四肢.任何一个是爹娘养出来的人,初次置身在这种大麻绳的天罗地网里,总是一边在死劲扳桨,一边在担心那支不知何时就要抛出去的标枪,在担心所有这些可怖的罗网,不知什么时候会象雷霹一般发作起来.他在这种情况下,当然免不了要抖得骨子里也象冻肉一般在打颤.然而,习惯就是不可思议的东西!有什么是习惯所克服不了的?......象这样给吊在绞架的套索上,坐在半英寸厚的白杉木的捕鲸艇上,人们所听到的那种快活的俏皮话,愉快的打趣,尽情的开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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