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玑鼻头一哼:“他修的乃是妖法,你又岂是他的对手。”
“妖法?先生说笑了吧!”欧阳无咎有些莫名其妙,“我想应该是些古怪的戏法,或者障眼法什麽的……”
凡人对怪力乱神之事一向敬而远之,也莫怪欧阳无咎不以为然。
然王玑却道:“你不相信?那我问你,若非施行妖法,这岭上岭下遮天蔽日的黑沙旋风如何而来?我想你前些时候刺他的那一剑,绝对不止破皮那般简单吧?”
欧阳无咎其实心里确实存疑,他上岭之时受风沙所阻,若非碰巧有魔教中人入山,他趁势跟随而入,只怕如今也只能在岭下徘徊,不得其门而入。然而入岭之後竟然无法觅路下山,更是匪夷所思得很。
他用剑多年,一剑刺出,分寸如何,就算蒙了双眼他也能知晓。当日与血煞相拼,他拼著受血煞一掌的风险刺出一剑,那一剑开膛破肚,必能取其性命。可今日他有意回去察看情况,却想不到那血煞安然无恙,仿佛并未中剑,让他好生愕然。
就算有再好再上乘的金创药,也不可能让他一日之後完好无损地站起来……
欧阳无咎心里虽还是存疑,但已信了三分,露出担心神色:“若当真如先生所言,那麽事情便更麻烦了!我总不能去找一个道士来对付血煞……但我的剑似乎也对付不了他……”
王玑却是摇头:“剑为百炼之刚,无妖不斩,能指摄三界鬼神,绝灭地境邪精。更何况,他不过是个人,怎可能金刚不坏。依我所见,他确实被纯钧所伤,只不过是喝了一瓶药,喝完就由一副骷髅骨头变得肌肉结实。”
欧阳无咎沈吟片刻:“我行走江湖这麽些年,还真不曾听说过有这种可以古怪的药。”
王玑道:“那不是凡间该有的东西。我想,恐怕是妖怪的血……只是不知他从何得来。”
欧阳无咎一阵愕然:“世上莫非真有妖怪!借妖怪的血复原,却真是……闻所未闻!若当真如先生所言,那我们找几个道法高深的道人把妖怪给抓了,便就让血煞无法再取妖血修炼,先生认为如何?”
王玑嗤之以鼻:“有本事的道士还不都练仙去了,剩下都是些欺世盗名之辈,那还不如我自己来……”
“咦?难道说先生懂得道法?”想了想又作恍悟状,“怪不得方才先生会突然出现在山顶!那先生一定懂得降妖之法了?”
“我也就看过,知道一些罢了。”
王玑翻了翻眼,要再说下去只怕老底都要被揭出来了,下凡的星君?他可不像被活生生地供在神龛上!
忽然,欧阳无咎以指按在唇上示意噤声,王玑不知发生何事,但也不敢乱动,凝神警戒,四周只闻松树枝叶摇摆,沙沙作响,却没有其他异状,王玑忍不住小声问道:“怎麽,有人跟过来了?”
欧阳无咎紧紧盯著松林的方向,也压下了声音:“我们被跟踪了。”隐藏在沙沙的风声中,有轻微的,近乎无从察觉的煽动,一只蝴蝶带著夜里刺眼的萤光从树後悠悠飞出来,眨眼间,又飞出一只,不过片刻,已然有近百只如同萤火虫般的大蝴蝶,奇异地在欧阳无咎头顶的半空中盘旋。
欧阳无咎猛然直起身来:“他们来了!”话音一落,啸声四起,黑色的影子如同鬼魅一般已将他二人团团围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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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浴血无染纯钧刃,天塌地崩驱山铎
“欧阳盟主,久违了。”
阴冷的声音从松林中穿出,血煞施然步出,吐信的毒蛇般狡毒的眼神扫过两人。
欧阳无咎侧身挡在王玑身前,高大的身躯笔直如松,傲然而立:“追魂香不愧是贵教秘宝,谁人沾上此香,只要放出追魂蝶,万里之内难隐其踪。欧阳无咎今日大开眼界!”言罢,二指合横空削去,顿闻风啸大作,一股狂猛的剑气拔地而起卷向空中蝶群。
蝶群在半空中遭剑气所伤,几乎全部被割成碎片,荧荧发光的蝶翅碎片在欧阳无咎与王玑附近散落,如同零乱的飞雪,徒余几只伶仃散飞,未及,亦扑腾著翅膀跌落在地,煽动了几下,便就黯然失色。
“好霸道的剑气。”蝶群被毁,血煞却是无动於衷,反而对欧阳无咎大加赞赏,“当年华山一战,先师想必就是败在欧阳盟主这无形剑气之下。本座此来中原,目的其一,便是要会会这中原武林第一剑。可惜之前交手,盟主来去匆匆,未及讨教,今日倒是凑巧,本座一定要与欧阳盟主试一试招!”
他言之所指,自然是之前欧阳无咎偷袭之行,既是偷袭,讲的是一招制胜,全身而退,当然不可能仔细对招,更何况当日欧阳无咎亦未曾表露身份,及至今日他使出无形剑气阻挡追兵,血煞方才看破。
欧阳无咎并不表态,只是淡然一笑:“中原武林向来喜欢以武会友,可惜……”他慢慢抽出腰间长剑。
古剑纯钧,当不愧是嗜血喜腥,感应到主人的煞意,竟自颤抖吟哦不休。
“魔教屠戮中原,连普通百姓也不放过,我等侠辈中人,岂能与尔等邪魔为伍?更遑论称友!!”
“哈哈哈哈……”
血煞高声狂笑,笑中痴狂仿佛疯人。
“你们中原人自诩正人君子,戴著清高面具,却又有几个在名利权势面前不低头?欧阳无咎,你说得好听,未知你坐上盟主这个位子之前,又踩过多少人的尸体?”
欧阳无咎未见动扰,只是坦然说道:“欧阳无咎江湖十年,所作种种,自问无愧於心,不劳教主提醒。”
“哈哈哈……欧阳盟主果然是个妙人!难怪那群老不死的对你马首是瞻!”血煞盯著欧阳无咎的眼神渐渐有些改变,“只可惜,他们武功虽然不错,骨气却比不上你欧阳盟主。本座抵达中原也不过两日,崆峒、昆仑、青城、点苍四大派便投诚我教。”
欧阳无咎心中暗惊,他所提及之门派此次也有来参加武林大会,却想不到他们暗地里倒戈相向,但血煞一面之词,亦未可尽信,也可能是挑拨之说。
血煞见欧阳无咎默然无语,更是得意忘形。
其实他对欧阳无咎一直无甚把握,虽知他剑法高超,武功堪称当世无双,然却也想不到自己练就神功,又得妖法相助,竟然仍被他暗刺所伤,不得不借助妖血复原。血煞教此番来中原可谓精英尽出,集众人之力,亦未能拿住一个欧阳无咎!若中原武林多几个这般人物,只怕侵吞中原之举必不可行。
他仔细打量面前这个号令中原武林的男人,此时的欧阳无咎不过是甕中之鳖,然一身气度不减分毫,眉宇间自有傲心傲性,血煞不由暗地多生了一层心思。
“欧阳盟主,本座记得你们中原人有一句话,识时务者为俊杰。”
欧阳无咎听完,却是失声笑了。
“今日若非阁下点拨,欧阳无咎确实难有了悟。”
血煞闻言大喜过望,若得欧阳无咎这般有勇有谋,武功高强者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欧阳无咎状似苦恼,以指轻弹剑身,刃响似弦,轻缓旋荡。
“原来我是个相当不识时务的人。”
“欧阳无咎!你──”
血煞何曾受过这般戏弄,顿时恼羞成怒。
欧阳无咎却此机会,悄声与身後的王玑吩咐道:“先生待会千万不要随意走动,只管贴著树身,不管其他。”
身後的人居然没有半点响应,欧阳无咎心中一惊,连忙回头,却见王玑此时靠在树下,脑袋歪侧……睡得正香!!
面前剑拔弩张,眼看就要有场生死恶战,他居然还能睡得著,欧阳无咎打从心底对这位帐房先生的无奈又上升了一个层次。
不过,也好。
这样就不必被他看到自己一身腥血的模样……
欧阳无咎回过头来,促动内劲,剑起龙吟,直指血煞。
其意,不言而喻。
其实也怪不得王玑,要知道他一个平日大门不迈,只在账房敲算盘的帐房先生,走了半天的山路,紧接著被扛著奔跑折腾,早就累透了,听欧阳无咎跟那个什麽血煞说的都是江湖话,他听懂得云里雾里莫名其妙之余,欧阳无咎的声音又低沈温稳,仿佛催眠一般,听著听著,忍不住在树底下瞌睡过去了。
直到一阵绵密急速的金刃交击声在他头顶不远处响起,然後是几声惨叫和重物落地的声音。
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脸上已一副不耐烦的不悦表情。
做什麽做什麽?!他做帐都快做死了,连休息一下都不能安生吗?
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味钻入鼻子,恍然间王玑连忙清醒过来,对了,他现在可不是在府里的账房,而是在那个什麽魔教的地盘上。
他睁开眼睛,只见天边已有微微淡光,但密林蔽日,这里依然黯淡模糊,高大的男人依然站在他身前,仿佛一步也未曾移开。那一身黑色的衣服,却已浆湿地贴在身上,混著不知是血是汗。
一滴血,顺著纯钧光滑的剑身无声地滑落。
寒光闪烁的剑身,竟未留下半丝血痕,仿佛未经杀戮的干净。
然而在一丈之外,却犹如血池炼狱。
那里没有活人,只有死尸,被利剑所分,一剑毙命的死尸。
欧阳无咎听到了身後的呼吸声变了,回过头来。微光中,下颚沾著飞溅的鲜血痕迹,血尚未凝固,犹自滴落,让这个平日温和淳厚的男人,看上去像变了个人似的狰狞。
王玑心头一震。
十恶之首,乃杀生。
杀生业报,劫数难逃,阎王殿上,欧阳无咎纵有再多理由,亦无可推诿。
即便他是天上星君,也难於扭转天道循环。
“欧阳无咎,别杀了。”
剑略略顿了一下,他总是唤他少爷,从不曾叫过他的名字,如今听了,却是比少爷顺耳多了。
欧阳无咎似乎没有任何变化的笑容中藏住了一抹苦涩,杀人者在叹息:“先生为何不再多睡一会?只需再多一刻,事情便完了。”
站在所有尸体後面的血煞却是冷笑:“欧阳盟主未免太过小觑本座了吧?”
欧阳无咎回过头去,正想回答,突然胸口一阵烈痛,痛得他话都说不出来。适才一轮恶斗,已再次引动他左胸伤处,他其实也知道,以血煞的阴毒,那一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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