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三瞪了他良久,然而总是微微笑著的眼睛藏著无比坚定,让他无法反驳,末了,他泄气地放开手:“啐──连我都蒙在鼓里,你也太不够义气了。”欧阳无咎自有他的道理,凤三对他的做法一向认同,只不过这一回被瞒了过去有些不甘不愿。
“我这不是告诉你了吗?”
凤三哼了一声:“你还不如飞鸽传书!!”
“我没有放养鸽子的习惯……”
“行了吧你!!”对著欧阳无咎状似无辜的笑脸,估计没有几个人能气得起来,凤三自然也不例外,“我说欧阳,你真打算去暗袭血煞?别忘了你可是统帅武林正道的盟主啊!”
欧阳无咎一脸正气:“并无明文规定名门正派就得光明正大地正面迎击,也没有听说过武林盟主不能搞暗袭!”
凤三一愣:“是、是没有……”
“我总不能等血煞灭掉几个门派,把武林搞得腥风血雨风声鹤唳了,我才大旗一挥,纠合武林正道围杀魔教,然後又重复一场正邪大战,等人都死个七七八八了,再跟魔教头目决战吧?”
“可这不是正常的做法吗?”
欧阳无咎的大手轻轻按在凤三的肩膀上,笑意蔓延,然而在且明且暗的月色下,却显出几分诡秘的玄意:“凤三,你认识我这麽多年,你觉得……我正常吗?”
明明夜风不算凉,他今夜也穿了足够厚的衣物,然而凤三还是小小地打了个冷战。
也是,把一堆眼角高於头顶的武林人视作棋子玩弄股掌之间的男人,怎麽想也不可能很正常……
半晌,忍不住再问:“这个血煞魔头不比十年前那个,你可有把握?”
“没有。”
欧阳无咎很老实,凤三觉得自己脑门的青筋在跳:“没有你还去个屁啊!!”
“所以把你找来啊,如果我要是回不来,盟主之位我就交给你了。”然後从怀里掏出一个绸包,不等凤三回神,塞进他手里,“这个是盟主的印信,先借你地方放一放。时候不早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说罢身形一闪,以绝不逊色於凤三的身法消失於海棠树影间。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的凤三,气得就差没将那武林众人梦寐以求的圣物丢在脚下狂踩一通:“混蛋欧阳!!我要当上那群草莽的老大,我爹不请圣上派兵把我给剿了才怪!!!”树影摇曳,人已走远,再没有任何回答。
他站在海棠树下良久,才慢慢收回视线。
如何不知,欧阳无咎的做法虽妄顾正统,然而确是最直接,把伤亡减少至最低的做法。擒贼先擒王,只要血煞魔主一死,魔教群龙无首,届时中原声势浩大的武林大会一开,不愁那魔教不会知难而退。
然,欧阳无咎这般做法,却是吃力不讨好。灭血煞的功劳无法公开,而这一场莫名其妙没有下文的武林大会更会让各派掌门不满,嘲笑这个武林盟主的杞人忧天……
但欧阳无咎并不在意这一些。
那些自以为武功高强、高於常人的武林人并不知道,这些年来,欧阳无咎用正道中人所不屑的方法,默默地守护这片中原武林净土。
“混蛋欧阳……”凤三的手捏了捏那绸包,里面的东西,武林中人视之为瑰宝,却不知得到它的人,所担负的绝对不仅仅是这二两三分的重量,“你若是不回来,我便把这东西丢粪坑!!”
事实上,凤三并没有将号令武林的信物丢入粪坑,当然,他连打开来看看都懒得,随手丢进柜子也就算了。八月十五那一日,欧阳无咎并没有如约归来。
八月十五的武林大会上,欧阳无咎并无缺席。
武林大会在欧阳家的郊外别院召开,大会之上,欧阳无咎将所获得的情报尽数公开,各派掌门闻得血煞已炼成魔功无不大惊失色,十年前的血屠仍历历在目,如今不过十年安逸,居然又要再面临一场腥风血雨。
当然也有些派别掌门质疑,中原武林如今依然平静,显然血煞并未采取任何行动,如果贸然挑衅,说不定反而是踩了虎尾,惹恼恶虎。
众说纷纭未能一一而定,有曰静观其变者,有曰主动出击者,加上不少本来就有些对头的门派火气不小,才说得几句便对骂起来,武林大会当即变得闹市一般。此时台上欧阳无咎手中茶杯往桌面猛地一放,竟将整个茶杯拍入云石桌中。
他露了这麽一手,顿时镇住了在场所有的人。
所谓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在场都是练武之人,能将一个极其易碎的青瓷茶杯不损分毫打入云石桌中,功力之深,劲力之巧,是如何厉害。不由得各自掂量,无法与之相匹的人当即敛声凝息,不敢再大声喧哗。
“各位!”欧阳无咎站起身,向众人拱手,“血煞之恶,想必各位早有所闻,如今魔教危害我中原武林,我等岂能束手待毙?虽然魔教动向未明,但不可不防!此次召开武林大会,一来,为警醒各门各派,莫要掉以轻心令魔教有可乘之机。二来,是望众位鼎立支持,一旦魔教举事,各派当屏弃前嫌,同气连株,抗击魔教!”
他这一番话,在情在理,众人一时亦无异言。
此时陆英浩亦站起身来,朗声言道:“诸位,十年前一场浩劫,幸得欧阳盟主出手诛灭血煞保我中原武林!想不到如今魔教死心不熄,血煞卷土重来,我等侠义中人岂可坐视?陆英浩自当鼎立支持欧阳盟主!”
这十年之间,欧阳无咎在武林中立威无数,手中一柄长剑未遇敌手,加上陆英浩不经意间提及其曾诛杀前任血煞,更令武林众人精神大震。各大门派掌门想了想,亦纷纷点头,至於其他的小帮派自然也是马首是瞻,纷纷应诺。
人心归一,正是欧阳无咎乐见。
至於实质需要做的事情,以及各门各派分派的任务,便是要到之後再作商量,折腾了一整天,各人都累了,欧阳无咎吩咐下仆好生款待众人,便与陆英浩等人驾车回府。
此次武林大会似乎并没有被血煞魔教搅局,出乎意料的顺利,对此陆英浩不由暗赞欧阳无咎处事果断,想是连血煞也没来得及做准备。
一路上觉得欧阳无咎少有的拧紧眉心,似乎心事重重,心想大概是还有些细节安排,便也不去打扰。
等回到府中天色已暗,陆天昊与那陆莺莺一听到步声便迎面出来。
因担心武林大会上血煞来犯,陆英浩没有带他二人前去,陆莺莺倒没什麽,她虽有习武,但自小远离江湖,其实已与普通的闺中小姐无甚差别,反而是陆天昊甚是不甘,他一心去看热闹,可偏偏爹却不肯带他。於是一见欧阳无咎和陆英浩回来,便急不可耐地问:“爹,今天的武林大会可热闹?”
陆英浩闻言皱眉,如此江湖大事在这孩子眼中竟当成庙会赶集,真是荒唐胡闹,便不应他。
见他不应,陆天昊禁不住好奇,转头去问欧阳无咎:“三帮四会七大派的人都到齐了吧?我听说天鹰帮帮主跟华山派的掌门不合,每次见面少不得大打出手,这回有没有打起来?还有丐帮的乞丐是不是个个都打扮得脏兮兮,腰上别几个破布袋作识别的?”
他一直被陆英浩管得甚严,只关在家里习武,也不曾出来行走江湖,自然对那些道听途说的江湖逸事好生向往,拉了欧阳无咎问个不停。
一旁陆莺莺慧心玲珑,扯了扯胞兄的袖子,小声低语道:“弟弟,爹和欧阳大哥忙了一天,想必都累了,就让他们先歇息一下,回头再问吧!”
陆天昊虽是不甘,但当著陆英浩的面也不敢造次,“啧”了一声。
欧阳无咎却并不计较,笑著拉起搭在臂上的手,冲陆天昊一笑:“陆世兄若对江湖中事有兴趣,无咎自然愿意细作详述。”
“真的?”
陆天昊向来任性,家里人对他千依百顺,旁人对他好,他向来是理所应当。然而来到这里之後,欧阳无咎对他不假辞色,除了对任何人都一样的温厚笑容,再没有其他特别,让他不由得略略失落。
然而今日他却出乎意料地表示善意,不禁让他略有不信,偏偏忍不住高兴起来。
欧阳无咎看了看陆英浩,见他正往偏厅步去并没有注意背後,便笑著低下半个头,凑近陆天昊耳边,小声与他说道:“他日若有闲暇,我带你出去走走可好?”边说,边捏了捏陆天昊的手心。
陆天昊登时脸红一片,完全没了言语。
那边陆莺莺见他们有些奇怪,不由问道:“欧阳大哥,你跟昊弟在说什麽呢?”
欧阳无咎闻声回头,笑容更深邃温柔:“没什麽。陆小姐为了等我们,想必在这里已站了很久吧?”
陆莺莺有些不好意思,颔首摇头:“也没有很久……”
“还说不是?”欧阳无咎的手慢慢探过去,陆莺莺有些受惊到连忙抬头,却被那双泛著邪魅流光的眼瞳吸引住,修长的手指缓缓接近,脸颊的肌肤都能感觉到薄薄的热度,陆莺莺只觉得自己剧烈心跳的声音已传到耳中,让她心悸不已的手指却在快要触到脸颊的瞬间错开,在她鬓边轻柔地摘下一片桂花瓣。
“还说不是?发上都沾到落花了。秋夜风凉,还是快些进去厅房吧,否则冻坏了,无咎难辞其咎。”言罢留下一抹温柔的笑,转身入内。
心中有丝丝的酸甜之感,陆莺莺只得乖顺地点头,跟在欧阳无咎的身後,漂亮的眼睛忍不住悄悄注视那宽厚魁梧的背影。
第十章
第十章 泥胎为身石为庙,百姓福德土地公
晚宴之後,欧阳无咎辞别陆英浩等人。
出了偏厅,赵管家提著灯笼前面引路,忍不住道:“少爷,这几天真是辛苦您了!”
欧阳无咎略是点头,语中也透出疲意:“吩咐下去,若无要事,不要让人进来打扰。”
“是的。”赵管家略觉出奇,很少见欧阳无咎累成这样,但既然是少爷吩咐,他也不敢多说。
送至院门前,欧阳无咎说:“行了,赵管家你下去吧。”罢了从他手上接过灯笼,径自入院去了。
欧阳无咎所居之处的院子没有仆役伺候,皆因武林盟主住的地方少不得有来偷袭挑衅的高手,若留一般仆役在院中,高手过招不喜受人萦扰,就是说正打得兴起之时突然来个莫名其妙的失声尖叫,然後引来一大票不会打只会乱叫的仆人,实在是非常麻烦。而且兵器无眼,喜欢徒手过招的也会有些掌力掌风什麽的,伤及无辜就不好了。
欧阳无咎自小在山中修行,每事皆能自理,反而不习惯几个女子贴在身边伺候,故此虽然贵为欧阳府主事,但身边却并没有贴身小婢。
回到院中,却见他并没有直接回房,反而是坐到院中的青石椅上,慢慢从怀里掏出一个绸缎包裹的小布包,捏在手中,若有所思。
忽在此时,不远处脚步声响起,一片青色的人影穿门而入:“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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