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银岛_分节阅读_24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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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树林边一声清晰、热情的招呼惊醒了我——应该说我们大家——因为我看到就连靠在门柱上打盹的岗哨也清醒了过来。

    “木屋里的人听着,”那声音叫道,“大夫来了。”

    来人确实是利维塞大夫。虽然我很高兴听到他的声音,但这高兴中也夹杂着别的成分。想到自己那么不服从命令,居然撇下他们偷偷行动,我真是羞愧难当;再看到自己竟然落到了这个地步——与这种人为伍,而且四周暗藏杀机——我简直没脸正视大夫。

    他准是天不亮就起来了,因为现在太阳才刚刚升起。我跑到一个枪眼前向外望去,看到他站在齐膝高的雾霭中,就像当初希尔弗来谈判时一样。

    “是你呀,大夫!早上好,先生!”希尔弗大声叫道,他一下子完全清醒了过来,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你可真早啊!正像俗话所说的,早起的鸟儿吃得饱。乔治,打起精神来,帮利维塞大夫翻过栅栏。你的病人情况不错——都有所好转,心情也都很好。”

    他就这样拄着拐杖站在山丘顶上,一只手扶着木屋的墙壁,喋喋不休地说着——无论声调、姿态或表情跟原来的希尔弗没有任何区别。

    “我们还为你准备了一样意想不到的东西呢,先生,”他接着说,“我们这里来了小客人——嘿嘿!一位新乘客,或者说一位新房客,先生,而且看上去又精神又整洁,昨晚就香香甜甜地睡在老约翰的身旁——我们船头靠船头。”

    利维塞大夫这时已经翻过栅栏靠近了厨子,我可以听出他说话时声音都变了。

    “莫非是吉姆?”

    “正是那个吉姆。”希尔弗说。

    大夫虽然没有说话,但立刻停住了脚步,几秒钟后似乎才有力气重新迈动步子。

    “行了,行了,”他终于说道,“希尔弗,我们还是按你说的,先办公事,先看看你的病人吧。”

    不一会儿他就走进了木屋,冷冷地向我一点头,便开始给病人看病。虽然他一定知道,在这帮出尔反尔的恶魔当中,自己的性命系于一发之上,他却似乎毫不在意,唠唠叨叨地和他的病人们闲聊,就像他平常在某个恬静的英国家庭出诊一样。我想,他的神态大概对那些海盗产生了影响,因为他们对待他也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似的——仿佛他依旧是船上的医生,他们也依旧是忠实可靠的船员。

    “你恢复得不错,我的朋友,”他对那个头上裹春绷带的人说,“如果有谁死里逃生的话,那就是你了。你的脑袋简直像铁打的一样硬。嗨,乔治,你的感觉怎么样?你的脸色还是不好,你的肝有些问题,你吃那药了吗?伙计们,他吃了那药没有?”

    “吃了,吃了;先生,真的吃了。”摩根说。

    “你们听我说,自从我当上你们这些叛乱分子的医生——我更愿意被称作狱医,”利维塞大夫以极其讨人喜欢的口气说,“我要将你们安全地交给乔治国王(愿上帝保佑他)和他的绞架,一个也不能少。这事关我的荣誉。”

    那些恶棍面面相觑,但只好默默咽下这正中要害的话。

    “迪克感到不舒服,先生。”一个海盗说。

    “是吗?”大夫问,“走到这边来,迪克,伸出舌头来给我看看,不妙,他要是感到舒服才怪呢!这家伙的舌苔可以吓跑法国人,又是一个得热病的。”

    “看到了吧,”摩根说,“就是撕《圣经》撕出来的!”

    “这是因为他像你们所说的那样蠢得像头驴,”大夫反驳道,“居然分不清什么是新鲜空气,什么是瘴气;什么是干燥的陆地,什么是传播疾病的臭泥淖。我认为——当然这只是我一家之言——如果不把你们身上的疟疾治好,你们个个都会有苦头吃,你们竟敢在沼泽地里露营,是吧?希尔弗,你真让我感到吃惊。总的来说,你比许多人都更聪明,但在我看来,你连最起码的卫生概念都没有。”

    大夫给他们一一配了药,他们也毕恭毕敬地接过药,那副样子根本不像杀人不眨眼的叛乱分子,倒像慈善学校里的孩童。

    “好了,”大夫说,“今天就看到这里。现在请你们允许我和这孩子说几句话。”

    说着,他随意朝我这个方向点了点头。

    乔治·麦利正在门口,被某种很难吃的药弄得又是吐又是呕。可一听到大夫最后的要求,他立刻涨红了脸转过身来,叫了一声“不行”便破口大骂起来。

    希尔弗猛地一已掌拍在酒桶上。

    “住口!”他吼道,像头雄狮一样环视着四周。“大夫,”他又换上平常的口气说道,“我刚才也在考虑这件事,因为我知道你非常喜欢这孩子。我们对你好心地给我们治病真是感激不尽,而且,你看,我们是多么相信你,把你给的药全都像酒一样吞进了肚子里。我倒是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霍金斯,你能不能像个绅士那样向我保证——你虽然出身贫寒,但表现得像个绅士——保证你决不逃跑?”

    我立刻爽快地作了保证。

    “那么,大夫,”希尔弗说,“你先到栅栏外面去。你一过去,我就带着这孩子下来,你们可以隔着栅栏交谈。再见,先生,代我们向乡绅和斯摩莱特船长问好。”

    大夫刚走出屋,海盗们一直被希尔弗凶狠的目光压住的不满情绪立刻爆发了出来。他们纷纷指责希尔弗耍两面派,说他企图以牺牲同伙兼受害者的利益来为自己谋条生路。总之,他现在于的正是这种事——这在我看来也是再明显不过的。在这样的情况下,我很难想象他怎样才能平息他们的怒火。不过希尔弗比其他人强两倍,昨晚的胜利也使他足以能影响他们的心理。他大骂他们是蠢货、笨蛋,说我和大夫的谈话是必要的,他还将那张图扔到他们的脸上,责问他们是否在今天去寻宝之前就撕毁协议。

    “坚决不行!”他嚷道,“时机一到,我们自然会撕毁协议,但在那之前,我还得哄着那大夫,哪怕用白兰地给他擦靴子也行。”

    然后,他吩咐他们生火,自己便拄着拐杖,一手扶着我的肩膀,昂首走了出去,留下他们在那里发呆。与其说他们被他说服了,还不如说他们被他的花言巧语哄住了。

    “慢点走,孩子,慢点走。”他说,“如果他们看到我们走得这么急,很可能一眨眼就向我们扑来。”

    于是,我们慢悠悠地走过沙地,来到了栅栏前,大夫正等在栅栏外。我们刚走进听得见对方说话的距离之内,希尔弗就站住了脚。

    “我也请你记住一点,大夫,”他说,“这孩子可以告诉你我怎样救了他的性命,而且我又是怎样差一点被赶下台的,你可以相信我的话,大夫,如果有谁像我这样敢于冒这么大的风险——简直可以说是拿自己的生命下赌注——你大概不会认为请你为我说句好话是过分的要求吧?请你记住一点,现在事情不仅关系到我一个人,连这孩子的性命也搭上了。大夫,我求你发发慈悲,替我说句公道话,给我一点希望好坚持下去。”

    一到了外面,背对着他的同伙和木屋,希尔弗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他脸颊深陷,说话的声音发颤,谁也不会显得比他更真诚。

    “约翰,你是不是害怕了?”利维塞大夫说。

    “大夫,我不是胆小鬼,一点也不是!”希尔弗打了个响指说,“如果我是个懦夫,我就不会这么说了。不过我对你说实话,我一想起绞架就忍不住要发抖。你心地善良,待人真诚,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样的好人!我也知道,你不会忘记我做的好事,就像你不会忘记我做过的坏事一样。我现在站到一旁——你瞧——让你和吉姆单独交谈。这也请你替我记上一笔,因为我可是让了一大步!”

    他说着便后退了一段距离,一直走到听不见我们说话的地方。然后,他在一个树桩上坐下来,吹起了口哨,并时不时地转动身子,看看我和大夫,看看那些不容易驯服的歹徒——他们这时正在篝火与木屋之间跑来跑去,有的在忙着重新生火,有的在忙着从屋里拿出猪肉和面包来做早饭。

    “吉姆,”大夫伤心地说,“你又落到了这样的地步。这叫自作自受,我的孩子,上帝知道,我实在是不忍心责怪你,但我还是要说,不管你爱不爱听:斯摩莱特船长没有受伤时,你不敢逃跑;他刚一受伤,你就趁他不备逃走了。真的,这是彻头彻尾的懦夫行为!”

    我承认,我当时一听这话就哭了。“大夫,”我说,“请你们原谅我,我自己也后悔得要命。我的命反正保不住,要不是希尔弗站出来保护我,我早就死了。大夫,请你相信我,我倒不是怕死——我知道我这是活该——但我怕他们折磨我,万一他们折磨我——”

    “吉姆,”大夫打断了我的话,声音完全变了,“吉姆,我不能让你受折磨。快跳出来,我们一起跑走。”

    “大夫,”我说,“我已经作了保证。”

    “我知道,我知道,”他声音大了起来,“我们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吉姆,挨骂也好,耻辱也好,一切都由我来承担。我的孩子,可我决不能让你留在这儿。快跳!你只要一跳就出来了,我们可以像羚羊那样飞快地逃掉。”

    “不行,”我回答道,“你也知道,如果换了你,你也不会这么做的。不仅是你,乡绅和斯摩莱特船长也不会这么干,我也一样。希尔弗信任我,我作了保证,所以我一定得回去。可是,大夫,你没有让我把话讲完。如果他们折磨我,我可能会泄露船藏在什么地方,因为我已经把大船搞到了手,一半是运气,一半是冒险。它眼下就在北汊的南面沙滩上,正好在高潮线下。潮水不大时,它就干搁在那里。”

    “船!”大夫失声惊叫道。

    我迅速将我历险的经过告诉了他,他一直默默地听着。

    “这真像是命中注定的,”他等我讲完后说,“每次都是你救了我们的性命。你以为我们会让你送命吗?那样就太对不起你了。我的孩子,是你发现了他们的阴谋,是你遇见了本·刚恩——即使你活到九十岁,这也是你这辈子做过的最大的好事。哦,对了,说到本·刚恩,这真是恶作剧的化身。希尔弗!”他高声喊道,“希尔弗!”等厨子走近时,大夫又说,“我要给你一个忠告,你们千万不要急着去找宝。”

    “我一定尽力那么做,先生,只怕做不到,”希尔弗说,“请你原谅,我只能靠寻宝来救我自己和这孩子。请相信我的话。”

    “那好,希尔弗,”大夫说,“既然是这样,我也就干脆再多说一句,找到宝藏时,一定要注意响声。”

    “先生,”希尔弗说,“作为两个人私下里的交谈,你说的话可以算太多也可以算太少,你们究竟在找什么?为什么要离开那木屋,为什么又要将那张图交给我?我现在仍然不明白,不是吗?不过我会闭上眼睛按你的吩咐去做的,而你却连一点希望也不给我!不,这太过分了,如果你不明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你不妨直说,我可以不当这个头。”

    “不行!”大夫思索着说,“我没有权利再透露更多的情况。你瞧,希尔弗,这不是我一个人的秘密,要不然,我保证一定告诉你。但我能告诉你的已经都说了,而且我还多走了一步。我已经要挨船长骂了,决不骗你!不过,我现在先给你一点希望:希尔弗,如果你我都能活着离开这个陷阱,除了不替你做伪证外,我一定想尽办法救你一命。”

    希尔弗顿时喜笑颜开。他大声说:“先生,我相信你已经给了我很大的安慰,即使是我母亲也不过如此。”

    “我刚才的话算是我对你的让步,”大夫接着又说,“接下来我要给你一个忠告:让这孩子紧紧跟在你身边,如果你需要帮助,就呼喊一声。我现在就去想办法帮你们,到时候你自然会明白我是不是信口开河。再见了,吉姆。”

    利维塞大夫隔着栅栏和我握了握手,又朝希尔弗点了点头,然后便迅速向树林走去。

    四 寻宝——福林特的指针

    “吉姆,”等到只剩下我和他两个人时,希尔弗说,“如果说我救了你的命,那你也救了我的命,我永远都不会忘记。我看到大夫刚才挥手叫你逃跑——我是用眼梢看到的,而且确实看到了。我看到你说不,简直就像亲耳听到你说一样清晰,吉姆,我真得好好感谢你,因为这是我自从进攻失败以来看到的第一线希望,这全归功于你。吉姆,我们现在要去寻宝了,而且前途未卜,我真讨厌这种情况。你和我必须时刻呆在一起,相互支持,这样,即使命运再不济,即使运气再坏,我们也能保住脑袋。”

    就在这时,火堆旁有人喊我们,说早饭准备好了,我们不一会儿就坐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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